又一次承受過他的冷暴力後，你第一次摘掉了耳朵上的助聽器。
這幅助聽器是他飛去德國給你配的，花了五十萬，根據你的耳形量身定製。
那天戴上它之後，你抱著他哭了很久，他一直在哄你，耐心地把你臉上的眼淚一滴滴都擦掉，又親親你的耳朵：“怎麼了寶貝？”
你含著淚比劃：“沒事……就是感覺從來沒這麼清楚地聽見過這個世界……”
落葉聲，風聲，鳥聲，更重要的是……他的聲音，從未如此鮮明出現在你的耳朵裡。
你好喜歡他的聲音，有種年長者特有的溫柔，又帶著一點點沙啞，不斷拍著你的背安撫：“乖，別哭了，嗯？”
“以後有我呢，多依賴我，別總一個人扛著，好嗎？”
可現在，你滿眼淚水，他房間的門卻關得緊緊的。
就在剛才，你在沙發上睡著，等了他一整晚。
直到深夜他才回來，你睡得迷迷糊糊，卻還是主動湊上去，小心翼翼衝他比劃：“怎麼不回消息？我給你熱了湯，都放涼了……”
他坐在沙發上，指尖翻著投資報表，看都不看你一眼。
你以為他沒看到，往前半步，再重複一遍。
幾秒後，他終於抬眼，眼裡滿是不耐煩。
“能不能別比劃了？？我懶得看。”
“嘖，跟你說話真麻煩。”
以前，他從來都對你耐心十足，甚至每次說話都彎腰湊到你耳邊，生怕你聽不清。
你一時間愣在原地，不知道作何反應，隻是眼眶一下子紅了。
其實你一直都知道，他作為公司的掌權者，又是行業頂尖的投資人——時間對他來說是稀缺物品，浪費一分鐘都可能造成上萬的損失。
所以你極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麻煩他，不浪費他的時間。
可他還是越來越多地開始表達對你的不滿，甚至在你比劃手語的時候直接忽略過去，不接你的話。
其實你心裡很清楚，如果真的被他以投資人心態放在天平上衡量，那你一定會第一個被拋棄。
天生聽力缺陷，你已經被父母和親戚們拋棄過一回了……
當年你被家裡親戚趕出來的時候，隻有十八歲。
二叔最忌諱你的耳朵，甚至不讓你和他兒子一起吃飯，說什麼聾子的晦氣是會傳染的。
十八歲的你什麼都不會，去電子廠打工賺大學學費，一天乾15小時，手累出了神經炎，滿是醜陋的老繭。
是他把被家人拋棄的你接到了身邊。
是他收留了你，甚至給了你第一份工作。
雖然隻是微不足道的校閱崗位，卻比煙熏霧繚的電子廠好太多。至少你不會被甲醛熏得頭暈，也不會被零件劃破手指。
遇見他之前，你像隻豎起尖刺的小獸，咬著牙告訴自己，萬事隻能靠自己，一定要攢夠四年學費活下去。
是他伸手抱住了你，輕輕揉著你緊繃的脊背，低聲安撫：“我在這兒呢，還逞什麼強，以後發生什麼事第一時間告訴我，記住了？”
那時候，你以為自己像是終於找到巢穴的小鳥，再也不會被拋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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