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日謊言皆落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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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直到親眼看著養妹平安誕下男嬰，
黑道教父才猛然想起，自己的妻子也在同一家醫院的產房裡。
他叫住手下，聲音帶著放鬆後的低啞：
“夫人那邊怎麼樣了？孩子順利生了嗎？”
手下猛地一怔，猶豫了幾秒才開口：
“霍爺，你昨晚親自下的命令，說您的第一個孩子隻能從許小姐肚子出來，讓我們把夫人生的丟去喂狗。”
此話一出，霍敘晏臉色瞬間白如紙人。
他這才想起，為了確保許柔茉生出他第一個孩子，他竟讓人把妻子剛生下的龍鳳胎丟去喂了狗。
他踹開產房門的時候，消毒水味裡裹著濃重的桖腥氣。
我剛從麻醉裡轉醒，平躺在產床上，肚子空得發疼。
本該躺在身側的兩個小小身影，此刻卻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
......
霍敘晏站在床邊，指尖碰了碰我的手背，喉結滾了滾：
“祝妍，對不起，我當時昏了頭，我以為……”
我盯著天花板，慢慢眨了眨眼。
還是沒留住。
是我親哥祝珩親手剪斷的臍帶，親手把兩個剛睜眼的孩子遞了出去。
是我愛了十年的丈夫，親口判了他們死刑。
隻為了他放在心尖上的養妹，生下霍家名正言順的長孫。
我猛地抽回手，留置針扯出桖管，桖順著腕子滴在白床單上，洇出一小片暗褐。
霍敘晏眉頭擰成結：
“你冷靜點，這事是我不對，我會補償你。”
“補償？”
我撐著坐起身，目光死死釘在他臉上：
“你用什麼補償我的孩子！？”
祝珩推門進來，手裡拿著針劑，見狀皺起眉：
“別亂動，你剛生完，經不起折騰。”
我狠狠甩開他扶過來的手：
“哥，你是孩子的舅舅啊，你怎麼能助紂為虐？”
他臉色沉下來，把針劑放在床頭櫃上：
“我懂什麼叫輕重。柔茉身子弱，懷這胎差點丟了半條命，霍家的繼承人不能有閃失。”
我笑出了眼淚，砸在手背上，燙得發疼：
“所以我的孩子，就活該喂狗？之前四次我忍了，但是為什麼這次還要我的孩子為了她的孩子讓路？”
病房裡靜得隻剩監護儀的滴答聲。
霍敘晏轉過臉，扯了扯領口，語氣帶著不耐：
“之前和柔茉無關，你別什麼臟水都往她身上潑，她沒那膽子。”
我指著自己平坦的小腹，聲音發顫卻字字清晰：
“第一次，她送我進口孕養膠囊，我吃了當晚就見紅。第二次，她拉我去碼頭貨倉點貨，把我鎖在冷庫裡凍了半宿，孩子沒了。第三次，她帶我去賽車場散心，有人故意撞我車，我摔下車流了鏟。第四次第五次，每次出事，隻有她在我身邊。”
“霍敘晏，你敢說跟她一點關係都沒有？”
霍敘晏臉色陰得能滴出水：
“祝妍，夠了。柔茉心善，她絕不會做這種事。”
這句話像冰錐紮進心口，凍得我喘不上氣。
從前第一個孩子沒了，他抱著我坐了一整夜，說以後絕不讓我受半分委屈。
祝珩攥著我的手說，有他在，我一定能平安生下孩子。
原來那些心疼，全都是演的。
兩個黑衣手下走進來，霍敘晏聲音平淡：
“太太剛生產完，情緒不穩，看好病房，沒我的命令，不許她踏出半步，也不許她去見柔茉。”
我抬眼看著他，隻覺得陌生。
他俯下身，想擦我臉上的淚，我偏頭躲開。
祝珩壓低聲音：
“別鬨了，柔茉剛生完，受不得刺激。你念著情分，就別去打擾她。”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去，門鎖哢噠落下的聲響，像把我關進了不見底的冰窖。
我從枕頭下摸出藏好的備用機，給律師發了條消息：
“擬好離婚協議，訂一張去南美船票，越快越好。”
這一次，這群人，我一個都不要了。
出院那天，霍敘晏沒來。
手下開車把我送回霍家半山的獨棟別墅。
剛推開玄關的門，就聽見嬰兒的啼哭聲。
客廳擺滿了金飾、禮盒、進口奶粉，全堆在我當初親自選的大理石茶幾上。
許柔茉坐在主位沙發上，懷裡抱著嬰兒。
霍敘晏坐在她旁邊，正低頭給她剝提子。
祝珩拿著奶瓶，指尖試了試溫度，低頭哄著懷裡的孩子。
我爸媽坐在對麵，臉上堆著笑。
我媽蘇蕙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小臉：
“柔茉真是有福氣，給霍家生了長孫。以後有這孩子在，你和敘晏的日子就穩了。”
我站在門口，渾身像浸在冰水裡，冷得指尖發麻。
許柔茉看見我，立刻露出驚喜的神色：
“阿妍，你出院啦？怎麼沒人跟我說一聲，我該去接你的。”
她嘴上說著抱歉，懷裡的孩子裹著件眼熟的米白色小繈褓。
那是我熬了兩個多月，一針一線繡的，
龍鳳胎各一件，領口繡著小小的“平”“安”。
桌上擺著一對銀腳鐲和長命鎖，全是我給孩子們準備的。
我衝過去拿起長命鎖，背麵刻著字：平安。
可現在，它戴在了許柔茉兒子的脖子上。
我攥緊長命鎖，指節泛白：
“誰讓你們碰這些東西的？”
許柔茉一臉無辜：
“是敘晏讓人拿給寶寶的，我不知道是你準備的……”
霍敘晏皺起眉：
“祝妍，柔茉的孩子也是霍家的孩子，東西放著也是放著，給他用怎麼了？”
“這是我孩子的東西。”
“他們已經沒了。”
他語氣裡全是不耐：
“你總揪著沒了的人不放，有意思嗎？”
我揚手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客廳裡瞬間鴉雀無聲。
霍敘晏偏過臉，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我媽衝上來狠狠推了我一把：
“祝妍，你瘋了？敘晏為了照顧你，好幾夜沒合眼，你居然敢動手？”
我踉蹌著撞在桌角，小腹的傷口瞬間崩開，鮮桖浸透了出院穿的米白色家居服。
我爸祝萬山卻隻盯著許柔茉懷裡的孩子，沉聲道：
“別嚇著孩子。”
我看著他們，忽然笑出了聲：
“爸，媽，你們早就知道霍敘晏和許柔茉的事了，對不對？”
我媽臉色猛地一變。
我爸沉聲道：
“柔茉是我們認的乾女兒，我們當然盼著她好。”
“盼著她好，所以就幫她搶我的丈夫，搶我的孩子，搶我的位置？”
“你這話說得難聽。”
我媽皺著眉：
“霍家已經答應把孩子記在你名下，以後全天下都知道他是你和敘晏的兒子，你還要鬨什麼？”
我愣在原地。
原來他們早就知道。
從我一次次流鏟開始，他們就都清楚。
他們看著我失去一個又一個孩子，就為了等許柔茉生下霍家長孫，再逼著我替她養這個孩子。
霍敘晏走到我麵前，壓低聲音：
“孩子會叫你媽媽，霍太太的位置也還是你的。你安分守己，柔茉不會動你的東西。”
我從包裡掏出離婚協議，“啪”地拍在他麵前：
“簽字。”
霍敘晏掃了一眼，臉色瞬間難看到極點。
我看著他，一字一頓：
“霍敘晏，我不要你了。簽字。”
他當著所有人的麵，把離婚協議撕得粉碎。
他攥住我的手腕，把我拖到樓梯間，指節用力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祝妍，你別不識抬舉。”
我抬眼看著他：
“我失去六個孩子，換來你一句不識抬舉？”
“我會給你補償。”
“怎麼補？讓我替許柔茉養兒子？”
霍敘晏眼底冷得像冰：
“這事就這麼定了。孩子記你名下，你永遠是霍家名正言順的夫人。離婚，你想都別想。”
我使勁掙開他：
“我就算死，也不會替她養這個孩子。”
他盯著我，聲音淬了毒：
“你敢死，我就把那六個孩子的骨灰全倒進江裡喂魚。祝妍，你自己想清楚。”
我還沒開口，身後傳來許柔茉的驚叫聲：
“阿妍，你別衝動！”
她抱著孩子衝過來，伸手就要拉我。
下一秒，她忽然鬆開手，整個人直直往後仰倒，懷裡的嬰兒順著胳膊滑了出去。
霍敘晏瘋了一般撲過去，堪堪在孩子落地前托住了繈褓。
許柔茉摔在大理石地板上，手肘蹭出一片桖痕，哭得渾身發顫：
“我就是想勸你別離婚，你怎麼能推我啊？”
我釘在原地，指尖連她的衣角都沒碰到。
我媽衝上來，揚手就扇了我一巴掌，脆響震得我耳朵嗡鳴：
“祝妍，你怎麼能衝著孩子下狠手？”
我爸氣得臉色鐵青，指節攥得發白：
“你非要害死霍家的長孫才肯罷休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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