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汐答應江亦辰離婚時，隻提出了一個要求。
“最後陪我七天。”
楚汐去世時，也隻提出了一個要求。
“我死後，不準江亦辰來看我一眼。”
……
“我可以再和你打三年的離婚官司。”
電話中，江亦辰的聲音冰冷：“直到你同意離婚為止。”
楚汐坐在床上，陽光透過玻璃窗照在她的身上，她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
三年前江亦辰和她結婚後，就去了南極。
這三年，他人雖然不在上海，卻一直在訴訟離婚。
楚汐從未在離婚上做出任何讓步。
可這次……
楚汐看向窗外，淡淡道：“不用了，江亦辰，我同意離婚。”
電話中沉默了片刻，江亦辰語帶懷疑：“你又在耍什麼花招？”
“這一次，是認真的。”
楚汐看著手裡的診斷書，眼眶通紅地笑了：“我不想玩了，你儘快回國，把婚離了吧。”
醫生說，她的時間不多了。
胃癌晚期，錯過了最佳救治時間。
連醫生都驚訝她是怎麼撐過每一夜鑽心的刺痛，直到現在才被人送到醫院。
“如果化療，或許還能撐久一點。”
楚汐扯了扯嘴角：“不用了，我想回家。”
如果可以，她希望能死在家裡。
回到家，她推開門，入門是一片死寂的白，江亦辰喜歡的白。
連當初結婚時貼在牆上的囍字，也褪成了白。
臥室床頭有一點血跡，是她暈倒時劃傷了手留下的，兩天過去，已經乾涸成了一片暗紅。
楚汐不由得去想，如果她當時沒有掙紮著打120，那麼現在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等江亦辰回來會看見她的屍體，他會笑嗎？
他一定會的。
因為他恨她，他那麼恨她。
夜裡，楚汐又夢到了三年前，她和江亦辰結婚的那一天。
她禮服還沒脫下，江亦辰就闖進臥室，緊緊掐著她的脖子。
帶著從未有過的恨意質問她。
“芊芊死了！就因為我們結婚，她自殺了！”
“為什麼死的不是你！”
楚汐猛地驚醒，驚出了一身冷汗。
她驚魂未定地坐在床上，在還未回複的心跳聲中，注意到手機上江亦辰的來電。
楚汐下意識接通，那頭隻傳來簡簡單單的兩個字。
“下樓。”
楚汐收拾好自己下樓，就看見門口停著一輛卡宴。
江亦辰靠著車前，風吹亂他的發絲，他比三年前瘦了點，眼神更淡漠了些。
楚汐看著他，走向他的腳步一點點放慢，心臟也一點點被酸澀填滿。
南極到上海，14523公裡的距離，她花了三年時間也不能靠近的距離。
原來隻需要一句離婚，17個小時，江亦辰就能重新出現在她的麵前。
楚汐定定看了江亦辰許久，強力克製著心底的情緒，才堪堪發出聲音：“江亦辰。”
江亦辰回頭，淡漠的目光像刀一般在她臉上劃過。
三年未見，他對她說出第一句話是：“證件帶了嗎？”
楚汐怔了片刻，苦笑一聲，拿出結婚證：“帶了。”
江亦辰看著結婚證，眼神厭惡，言簡意賅：“上車，去民政局。”
楚汐心頭猛顫。
她緩緩走到副駕駛前打開車門，才看見副駕駛居然坐了一個女生。
女生立即抬頭斜睨著她：“抱歉，這是我的位置。”
楚汐卻徹底愣住，幾乎以為自己出現幻覺，不然……她怎麼會看見死去的楚芊芊出現在她的眼前？
她怔怔看向江亦辰問道：“她是……”
不等江亦辰回答，女生先宛然一笑：“我是季甜，是亦辰的現女友。”
“現女友”三個字她咬得極為清晰。
可楚汐卻沒有任何反應，隻是仔細看著那張臉，半晌，緊握的手指才緩緩鬆開。
這人不是楚纖纖，隻是和楚芊芊有7分像的另一個女人罷了。
她看著駕駛位上江亦辰平靜的側臉，忽然有些想笑，可扯了扯嘴角，卻怎麼也笑不出來。
“你就那麼愛她。”
人死了，也要找個替身。
楚汐的話像是疑問句又像是肯定句。
江亦辰沒有回答。
季甜卻又一次插嘴道：“亦辰就是很愛我，而且已經向我求婚了。”
“求婚？”楚汐一怔，“什麼時候？”
“這與你無關。”季甜炫耀般地握住江亦辰的手：“等你們離了，我們第一時間就會去結婚。”
江亦辰微笑著看著季甜，將她的手裹進掌心。
楚汐的目光凝在那緊緊牽著的手上。
突然，她開口道：“我今天不想離婚了。”
這話一出，江亦辰眼神驟然冰冷：“你騙我？”
楚汐定定地看著他。
這一瞬，在她腦中想起的，居然是她房間裡那已經褪色成白色的‘囍’字。
在胸口冰冷的疼痛中，楚汐扯起唇角。
“你陪我七天，七天後，我就和你離婚。”
很久以前，網絡論壇上有個很出名的提問——
【如果七天後就是世界末日，你會怎麼過？】
2012年12月14日，離網傳的世界末日，隻剩下七天。
可對於楚汐來說，那天卻是真正的末日。
因為就在那天，楚汐的父母車禍雙雙離世。
空蕩的靈堂裡，江亦辰沉默地陪她一起跪在黑白照片前。
楚汐眼淚都流乾了，怔怔地問江亦辰：“你說是不是真的要世界末日了？七天後，我是不是要去陪他們了？”
江亦辰心疼地把她抱在懷裡：“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那就讓我陪著你。”
冰冷的靈堂裡，江亦辰就是唯一的熱源，楚汐緊緊地靠在他的懷中，仿佛就算下一刻世界末日，他們也會緊緊相擁到最後一秒。
她那時真的以為，他們會就這樣一直到白頭。
楚汐深吸一口氣，怎麼也壓抑不住眼底的淚意。
江亦辰冷冷地看著她：“你以為七天能改變什麼？”
……什麼也不能改變。
楚汐知道。
可是，她不甘心，怎麼也不甘心。
他明明說過隻愛她一個，明明說過要給她最美滿的婚姻，明明說過會一直陪她走到最後。
這麼多的承諾……他一個都沒有兌現。
“江亦辰，這是，你答應過我的。”
楚汐咬緊唇：“我隻要七天。”
“你比我想得更卑劣。”
江亦辰眯著眼睛看她，良久，才冷笑一聲：“好，我答應你。七天之後，你永遠也不要再出現在我眼前。”
說完這句話，江亦辰沒再看楚汐一眼。
汽車轟鳴，轉眼，就像三年前一樣，毫無留戀的消失在了她的麵前。
七天的承諾立下，當晚，楚汐卻還是沒等到江亦辰回家。
直到半夜，江亦辰的朋友發來信息。
【江哥喝酒了開不了車，嫂子，你把他接回家吧。】
楚汐打車去了酒吧。
剛到門口，就聽見包廂中傳來談話聲：“江哥，你都折磨楚汐三年了，還不夠嗎？”
楚汐推門的手頓住，嘈雜的音樂聲中，江亦辰沒有回答。
朋友歎了口氣：“以前她見人就笑跟太陽花似的，現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江哥，真不至於……”
“不至於？”
江亦辰終於冷笑一聲：“她當年害死芊芊的時候，怎麼不說不至於？”
“想讓我放過她？除非她死了！”
杯子“砰——”的一聲砸在地上，碎了一地。
連帶著楚汐的心，也碎成了一片一片。
隨即，她緩緩推開了門。
那朋友看見她，有些尷尬：“嫂子來得這麼快啊？”
楚汐笑笑：“嗯，我來接亦辰回家。”
江亦辰坐在沙發上，眼珠沉沉地看著楚汐，楚汐無視他的目光微笑道。
“亦辰，回家了。”
回那個自兩人結婚後，江亦辰就再也沒回過的‘家’。
回到家，江亦辰打量一圈房間，看見那個白‘囍’字就嘲諷的笑了：“楚汐，留著這東西你是想辦冥婚？”
楚汐愣了，唇張了張，卻有些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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