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姐姐的膝枕(1.01萬字)

虞小綿蜷在沙發角落，手機屏幕的微光映亮了她半邊小圓臉。奶油白的棉質長袖睡衣裹著她纖細的身子，袖口規矩地收在腕間，連手腕上那塊小小的骨頭都藏得嚴嚴實實。及膝的睡褲下，一雙裹著淺灰棉襪的小腳無意識地並攏著，腳趾在奶白色襪子裡輕輕蜷了蜷。她正看到一條有趣的內容，杏眼微微彎起，唇角剛浮出一絲笑意。“笨狗妹妹，盯著手機傻笑什麼呢？少看會手機，過來看電視。”那道聲音從另一側沙發上傳來，慵懶中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黏膩，像是夏日午後化了一半的蜜糖。虞小綿不用抬頭也知道，那是她姐姐虞淩雪。她沒動。下意識把手機往懷裡收了收，肩膀微微縮起，恨不得把自己縮進沙發靠墊的縫隙裡。“電視不好看。”她悶聲應了一句，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要玩手機。”“那陪我聊聊天也行，反正不許再盯著手機了。”虞淩雪的聲音不依不饒地追過來，尾音微微上揚。虞小綿能感覺到那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帶著一種讓她後頸發麻的溫度。她抿了抿唇，指尖在手機邊緣無意義地摩挲著。“才不要，我沒時間。”她說這話時底氣並不足。想到過往裡被虞淩雪以各種名目使喚來使喚去的日子，虞小綿的腮幫子就不自覺地鼓了鼓。那些記憶像壓在箱底的舊衣服，翻出來一件比一件讓她胸悶。虞淩雪沉默了兩秒。而後，一聲極輕的、仿佛帶著露水般濕漉漉的歎息飄了過來。“哎……妹妹翅膀硬了，都敢在姐姐麵前放肆了。”那聲音微微發顫，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每一絲顫音都恰到好處地撓在人心尖上。虞小綿的指尖停住了。“姐姐以前真是白疼你了，你忘了是誰給你梳的頭發，是誰幫你趕走巷口那隻凶巴巴的大狗，是誰在下雨天撐著傘去學校接你……”虞淩雪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軟，像清晨的霧，薄薄地漫過整個客廳。她將一縷垂落的烏黑秀發繞在指尖，白嫩的腳丫從牛仔熱褲下伸出來，隨意地搭在茶幾邊緣，圓潤的腳趾微微蜷曲。虞小綿從手機後麵抬起眼，看了過去。她不得不承認，單論畫麵本身，姐姐此刻的模樣確實足以讓任何人心生憐惜。虞淩雪慵懶地斜倚在沙發上，一件寬大的白色T恤鬆鬆地套在身上，因著這隨意的姿態，衣料全部堆疊向一側，露出大片白嫩到近乎透明的肩頭。黑色內衣的細肩帶貼在那截精致鎖骨下方，與瓷白的肌膚形成觸目驚心的對比。她的烏黑長發如瀑般散落在靠墊上，幾縷發絲貼在臉頰，襯得那張本就精致的臉蛋愈發小巧。細長的鳳眼微微眯著，眼尾自然上挑，薄薄的唇瓣抿出一道似笑非笑的弧度，整個人像一隻饜足後懶洋洋的貓。美則美矣。但虞小綿的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又來這套。“虞淩雪！你真惡心！”她毫不客氣地別開眼，重新盯住手機屏幕，語氣像在拍一隻嗡嗡叫的蚊子。“這麼大人了還撒嬌，我午飯都要吐出來了！別演了行嗎？”“還有，我已經長大了。”“你騙騙媽也就算了，這裡又沒有外人，你裝這副樣子給誰看？”客廳安靜了一瞬。虞小綿以為終於清靜了，拇指重新在屏幕上滑動起來。然而下一秒，虞淩雪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這次卻換了副腔調，輕輕的，淡淡的。像是秋日傍晚從窗縫裡鑽進來的風，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哀怨。“唉……這麼久沒見，妹妹真是長大了呢～”虞淩雪翻了個身，將臉埋進自己的臂彎裡，隻露出一隻眼睛從發絲縫隙中望過來。“從姐姐回來就隻顧著看手機，連一眼都不肯分給姐姐……”“以前那個總愛跟在姐姐身後、姐姐去哪都要拽著衣角的小綿羊，到底去哪裡了呢。”虞小綿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一僵。她感到一陣惡寒。那種被人用濕漉漉的、帶著體溫的棉花包裹住的窒息感。虞淩雪說話時，那些字眼仿佛長了腳，無孔不入地鑽進她的耳朵裡，讓她渾身不自在。可她又偏偏找不出任何反駁的話來，因為虞淩雪說的……從某種角度來說，似乎也沒錯。她確實在躲著她。從虞淩雪回到家那一刻起，她就在躲。躲那雙總帶著玩味笑意的鳳眼。躲那總有意無意貼近的氣息。躲那具比她高挑豐滿、散發著成熟女性魅力的身體。“等媽回來，我就告訴她你直呼我名字。”虞淩雪見她不說話，忽然從臂彎裡抬起頭，下巴擱在手背上，不緊不慢地丟出一句。虞小綿差點笑出聲。就這麼點小事還要搬媽媽出來，真當媽媽閒得很？這姐姐留學幾年是不是把腦子也留在大洋彼岸了？“虞淩雪。”她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放，坐直身體，看著對麵那個懶洋洋的人影，一字一頓地念出她的全名。“虞淩雪！虞淩雪！”她連叫三聲，每一聲都比前一聲更響亮，尾音在空曠的客廳裡彈了彈，落回自己耳朵裡。她挑釁般地昂起下巴，圓圓的小臉上寫滿了“叫了，你奈我何”。虞淩雪非但沒有生氣，她那雙鳳眼反而彎成了兩道月牙，唇角向兩邊舒展開來，發出一連串清脆而短促的笑聲，像一串銀鈴被風吹動。她的肩膀微微抖動，連帶著那對把T恤撐得鼓鼓囊囊的飽滿胸脯也跟著顫了顫，衣料隨著她的動作繃得更緊，勾勒出渾圓而沉甸甸的輪廓。“切。”虞小綿別開臉，不屑地哼了一聲，心道這人真是無聊。“你一定是嫌姐姐打斷你的好事了，才敢對姐姐這麼不敬。”虞淩雪笑聲漸止，歪著頭看她，那雙鳳眼裡忽然閃過一絲狡黠的光，像是水麵下忽然翻了個身的魚。“虞小綿，你該不會是同性戀吧？”虞小綿的脊背一僵。她下意識把手機屏幕往懷裡更深處藏了藏，指節微微發白。剛才瀏覽的內容還停在屏幕上，那些精心挑選過拍攝角度的，美豔勾人的圖片，每一張都帶著一種讓她移不開眼的魅力，一種她渴望卻永遠得不到的東西。她臉熱了，耳尖泛起淡淡的粉色。“你胡說什麼啊！”她的聲音比平時高了些，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慌亂。“我自己是女生，看那些乾什麼啊？莫名其妙！”虞淩雪隻是歪著頭看她，嘴角的笑意不深不淺地掛著。虞小綿被她看得不自在，狐疑地回望過去，試圖從她臉上找出什麼破綻。虞淩雪的表情滴水不漏，隻是那雙鳳眼太過明亮，仿佛什麼都知道，又仿佛什麼都不在意。虞小綿不動聲色地把手機徹底鎖屏，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她覺得自己像是被人剝開了一層殼。以後在家得小心點了。現在這屋子裡多了一個眼睛比貓還尖的煩人精。可轉念一想，虞小綿又覺得不甘心。被她看到又怎樣？自己現在雖然力氣還是不如她，但也不至於像小時候那樣任她揉圓搓扁。中午她回到家時，還不是被自己……想到這，虞小綿的底氣重新聚攏起來，回瞪過去的眼神也硬了幾分。虞淩雪似乎察覺到了她目光中的變化，嘴角那絲笑意反而更深了，懶洋洋地翻了個身，將臉朝向沙發靠背，留給虞小綿一個後腦勺。虞小綿望著那具舒展在沙發上的身體，忽然有些泄氣。有些東西真的是刻進骨頭裡的。哪怕她現在能跟虞淩雪打個平手，甚至偶爾能占上風。可隻要對上那雙鳳眼，隻要聽到那種帶著笑意的、仿佛一切儘在掌握的聲音，她的第一反應永遠是屈服。這是身體記憶，是條件反射。是小時候無數次被欺負、被捉弄、被拿捏之後刻進神經末梢的本能。虞淩雪大她幾歲，在她還是個小豆丁的時候，虞淩雪已經是一個會跑會跳會搶東西的小小女王了。她記得那些年，自己攢了好久的零花錢放在鐵皮盒子裡，虞淩雪輕飄飄地拿起來說“姐姐先幫你保管”。從此再也沒有見過那些硬幣和紙幣的蹤影。她記得自己剛買的新漫畫，虞淩雪總是要第一個翻開，看完之後才會輪到她，而那時候書頁上已經沾上了她吃零食留下的油漬。她記得媽媽留在桌上的鴨腿，虞淩雪用那雙筷子夾起來，先咬一口，然後才放回她碗裡，理直氣壯地說。“姐姐幫你嘗嘗鹹淡。”這些記憶像藤蔓一樣纏著她，讓她在每一次麵對虞淩雪時，都下意識想把自己藏起來，藏得深深的，不讓她找到，不讓她逗弄，不讓她看見自己臉上的紅暈。但今天中午不一樣。虞小綿想起那個畫麵，嘴角不自覺地翹了翹。中午去機場接虞淩雪剛回到家，行李箱還沒完全打開，她就像以前一樣把自己叫過去，抬起手臂示意她給她揉肩。虞小綿拒絕了。虞淩雪瞪大了眼睛，像是不敢相信這個一直任她擺布的小東西居然敢說不。然後她伸手來抓虞小綿的手臂，虞小綿躲開了，順勢握住她的手腕輕輕一帶。虞淩雪就被她按在了沙發上。那個瞬間虞淩雪的表情，虞小綿一輩子都不會忘。那雙鳳眼裡的篤定和戲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震驚和茫然，嘴唇微微張開，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她看著她的時候，虞小綿感覺到一種奇異的、滾燙的東西從自己胸腔裡升騰起來。燒得她臉頰發燙，燒得她手心出汗，卻也燒得她前所未有的清醒。風水輪流轉。她看著沙發上那道慵懶的背影，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是報複還是別的什麼的熱意。這個欺負了她十八年的姐姐，現在終於能被她按在身下了。可是光是按在身下有什麼用呢？虞小綿的腦子裡開始不受控製地冒出各種各樣的畫麵，虞淩雪端茶倒水，虞淩雪揉肩捏腿，虞淩雪低眉順眼地給她遞上遊戲手柄，虞淩雪……等等。虞小綿忽然想起了什麼，臉上的表情僵住了。她差點忘了最想乾的那件事。虞淩雪小時候，最喜歡騎在她脖子上，讓小小的她當馬在地上爬。那時媽媽不在家，虞淩雪隨手扯下媽媽晾在陽台的腰帶，係在虞小綿的脖子上，自己高高在上地跨坐上去，一邊拍她的屁股一邊喊著“駕”。那個畫麵至今刻在虞小綿的腦海裡，每一次想起來都讓她牙根發癢。虞淩雪穿著淺藍色的棉布裙子，裙擺鋪在她頭頂上，她能從裙底的縫隙看到姐姐那張得意洋洋的小臉，還有她因興奮而微微發紅的腮。虞小綿深吸了一口氣。不急。今天有的是時間。她想起虞淩雪的歌聲。四年前虞淩雪參加市裡少年組的唱歌比賽，拿了一等獎。那時候虞小綿才十幾歲，坐在觀眾席裡，看著舞台上那束追光打在虞淩雪身上，她穿著一身白色的連衣裙，頭發烏黑柔順地垂在肩頭，閉著眼睛唱歌的樣子，像從畫裡走出來的人。她記得自己那時拚命鼓掌，手心都拍紅了，站起來大聲喊“姐姐”，然後被旁邊的家長拍了拍肩膀說“小朋友坐下”。虞小綿抿了抿嘴唇。現在和那時候不一樣了。她站起身來，穿著襪子踩在客廳的木地板上，走到沙發正前方。虞淩雪還是那個姿勢，側臥著，後腦勺對著她，烏黑的長發在靠墊上鋪成一片。虞小綿知道她醒著，她能從她呼吸的節奏裡分辨出來，那種刻意放輕的、微微繃著的呼吸。“虞淩雪。”沒有回應。一縷黑發從靠墊邊緣滑落，搭在白皙的肩頭。“出招吧。”虞小綿擺出一個架勢，腦袋向右微抬，雙手撐在沙發上，活像隻準備戰鬥的小貓。“嗷嗚，你如果還想和我打架，我奉陪到底！”她的聲音不大，甚至帶著點怯，但那雙杏眼裡卻亮堂堂的，像點燃了兩盞小燈籠。沙發上的人終於動了。虞淩雪緩緩翻過身來，鳳眼微抬，對上虞小綿那雙亮得過分的杏眼。她的表情先是有些意外，然後緩緩地、緩緩地，那雙鳳眼彎了起來，彎成兩道月牙，嘴角也跟著浮起一縷笑意。那笑意像是池塘裡被石子激起的漣漪，一圈一圈地蕩開，蕩得虞小綿心裡發慌。“嚶，哈基妹你要乾什麼……”虞淩雪坐起身來，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兩條長腿並攏，微微側著身子，姿態低眉順眼到極點。“妹妹現在這麼厲害，我可不敢再欺負妹妹了，隻希望妹妹以後能高抬貴手放過我……”她抬起眼，眼波流轉間，竟真的帶上了幾分盈盈水光。虞小綿張了張嘴，原本準備好的狠話卡在喉嚨裡，不上不下。這又是哪門子的套路？她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個端端正正坐著、低眉順眼、雙手乖巧地擱在膝蓋上的虞淩雪。那件寬大的白色T恤因為坐姿而向後繃緊，貼著她飽滿的胸脯，勾勒出沉甸甸的輪廓，而堆疊在腰間的柔軟布料又在悄然訴說著這具身體動人的曲線。虞淩雪把兩腿並得很攏，一隻腳輕輕搭在另一隻腳背上，圓潤的腳趾微微蜷著，像一隻受了驚縮在角落的小動物。她不按常理出牌。虞小綿愣了好幾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她摸了摸下巴，決定先試探一二。“你不是學聲樂的嗎？什麼時候改學表演了？”虞淩雪細眉微蹙，歪了歪頭，像是真的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妹妹這是什麼話，想讓我做什麼，都可以直接告訴我哦！”虞小綿盯著她看了半晌。虞淩雪的表情不似作假，那雙鳳眼裡盛滿了恰到好處的茫然和無辜，如果虞小綿不是從小跟她一起長大，幾乎就要信了。虞小綿太了解她了，這個女人最擅長的就是把謊言說得比真話還真，把戲演得比生活更像生活。不過虞小綿決定先順著她的話往下走，看她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我要聽你唱歌。”虞小綿頓了頓，在心裡迅速盤算著。“揉肩捶背，這些你會嗎？”她原以為虞淩雪會繼續裝傻，或者找借口推脫，畢竟在她的記憶裡，虞淩雪除了會指使她乾活之外，十指不沾陽春水。可虞淩雪的反應完全出乎她的意料。那雙鳳眼裡閃過一絲極快的笑意，快得像水麵上掠過的一隻飛鳥，稍縱即逝。隨即虞淩雪微微垂首，露出那段白嫩修長的後頸，聲音軟軟糯糯地答道。“妹妹不嫌棄姐姐就好，姐姐這就去準備一下。”說完，虞淩雪站起身來，朝虞小綿輕輕點了點頭，赤著腳朝自己房間走去。她的赤足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極輕的嗒、嗒聲，腳踝纖細，腳背白皙，腳趾圓潤，每一步都走得又輕又穩。那件寬大的白T恤隨著走動而輕輕晃蕩，下擺掃過大腿根部，若隱若現地勾勒出臀部的飽滿弧線。虞小綿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腦子裡塞滿了問號。她真的要給我揉肩捏腿？留學四年變化這麼大？她想起今天中午去機場接虞淩雪時的場景。虞淩雪穿著一條黑色的修身連衣裙，踩著細高跟，站在到達口，把大包小包全部堆在她懷裡，揚著下巴說“幫姐姐拿一下”。然後自顧自地走在前麵，連回頭看一眼都沒有。那頤指氣使的模樣，和十八年來如出一轍。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虞小綿搖了搖頭，往沙發上一坐，手指無意識地捏著靠墊的邊角。虞淩雪這個人，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她從小就懂得怎麼用各種手段達到目的，撒潑、耍賴、撒嬌、威脅、演戲，樣樣精通，而且從不認為這有什麼問題。可是。虞小綿的腦子裡又回想起中午的畫麵。中午回到家，虞淩雪把行李丟給她，讓她放到房間，自己則一屁股坐到沙發上，抬起手臂就要她像以前一樣給她揉肩。虞小綿拒絕了。她記得自己拒絕時聲音都在抖，可還是說出口了。虞淩雪伸手來抓她，她握住那隻手腕，鬼使神差地一拉。虞淩雪就被她按在了沙發上。虞小綿的呼吸微微快了幾分。她記得自己那時的身體狀態，記得虞淩雪倒下去時發絲在空中散開的樣子，記得她那件黑色連衣裙的領口因為動作而微微敞開，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肌膚。她記得虞淩雪那雙鳳眼裡的震驚，以及震驚之下那一閃而過的、極快的、別的什麼東西。虞小綿忽然笑了。她靠在沙發靠墊上，兩隻穿著白襪子的小腳丫無意識地互相蹭了蹭。看來這家夥是被她震懾到了。算她識相。虞小綿的腦子開始不受控製地幻想，虞淩雪以後在她麵前戰戰兢兢，低眉順眼，給她端茶倒水，揉肩捏腿，洗衣做飯。不對。虞小綿一拍腦門。差點忘了最重要的。她要讓虞淩雪給她騎小馬。那個畫麵一旦浮現，就再也壓不回去了。虞淩雪趴在地上，她跨坐在她的背上，把她的頭發攏成一把拽在手裡當韁繩，然後讓她一邊爬一邊唱歌。虞淩雪的歌聲她期待很久了，四年前少年組歌唱比賽的一等獎，市裡最權威的比賽，評委裡有省歌舞團的老師。那時候虞淩雪才十八歲，嗓子就已經好成那樣，如今四年過去，她會進步到什麼地步？虞小綿的耳朵開始發熱。到時候抓住她的頭發，騎在她身上，讓她唱歌。唱什麼好呢？就唱那首她比賽時唱的歌吧。虞小綿記得，虞淩雪唱到那一句時，整個禮堂都安靜了，隻有她的聲音在飄，像一隻白色的鳥，飛過所有人的頭頂。虞小綿深吸一口氣，不敢再往下想。她窩在沙發上，手指無意識地摳著靠墊，耐心等待。五分鐘過去了，走廊儘頭還沒有動靜。她開始有些不耐煩，翻了個身，麵朝沙發內側，把臉埋進靠墊裡。靠墊上殘留著淡淡的洗衣液清香，還有一絲極淡的、虞淩雪身上特有的氣息，像是洗發水和體溫混合後的味道。又過了幾分鐘。就在虞小綿把靠墊上的花紋數了三遍，快要睡著的時候。“嗡。”一聲極輕的、帶著木質共鳴的弦音從走廊深處飄了出來。虞小綿的耳朵豎了起來。那聲音很輕，像是有人在小心翼翼地調試琴弦，一下一下地撥，每一下都讓她心裡癢癢的。她翻過身，麵朝客廳，看見走廊儘頭走出來一道身影。虞淩雪換了一身衣服。白T恤和牛仔熱褲換了下來，身上穿的是一件淺藍色的棉布連衣裙，裙擺及膝，領口是簡單的圓領，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白皙的肌膚。她赤著腳，手裡抱著一把黃木色的吉他，琴身已經有了明顯的歲月痕跡，邊角處有些輕微的磕碰，琴弦卻擦得乾乾淨淨。那是四年前她參加比賽時用的那把吉他。虞小綿記得很清楚，因為那把琴是媽媽買給她的，花了大半個月的收入，虞淩雪收到時抱著琴盒在房間裡轉了三圈。虞淩雪走到沙發前，看了虞小綿一眼。然後她抱著琴，在虞小綿身側坐了下來。坐得很近。虞小綿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沐浴露的清香，近到她能感覺到她手臂上傳來的體溫。虞小綿的身體繃了繃，剛想往旁邊挪。“嗡。”虞淩雪的手指撥過琴弦，一串柔和的和弦流淌出來，像一陣帶著花香的暖風，把虞小綿原本想要說的話吹散在了喉嚨裡。這是一首簡單的小情歌。虞淩雪的唇瓣微微開合，溫婉的歌聲從她口中飄了出來。那聲音像是被水洗過的，乾淨、空靈，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沙啞。像是一縷細細的絲線，從她喉嚨裡牽出來，在客廳的空氣中緩緩鋪開。虞小綿愣愣地望著她。烏黑長發如瀑般垂落在肩頭，幾縷碎發貼在白皙的臉頰上。她微微低著頭，視線落在琴弦上，細長的手指在琴頸上翻飛，按出一個個和弦。她的鼻梁秀氣而精致，唇色偏淡，因為唱歌而微微張開，露出齒間一縷白亮的光。那件淺藍色的棉布連衣裙穿在她身上格外服帖，襯得她整個人像一朵在晨露中綻開的風信子。然而虞小綿的目光很快就卡住了。虞淩雪的胸前，那件連衣裙的圓領被飽滿的胸脯撐得鼓起，兩團沉甸甸的弧度把布料頂出一道流暢的曲線，隨著她撥弦的動作微微晃動。那把吉他的琴箱擱在她身前，琴箱的上緣恰好抵在她胸脯下方，隨著她的呼吸和彈奏，那兩團柔軟一下一下地輕觸著琴箱邊緣，發出若有若無的摩擦。虞小綿看得有些發呆。她以前有這麼大嗎？虞小綿努力回想，四年前虞淩雪離開的時候，好像沒有這麼……不對，那個時候虞淩雪穿的都是校服和寬大的外套，她根本沒注意過。現在這件棉布連衣裙雖然不算緊身，卻也比那些寬大的衣服貼身多了，將她上半身的曲線勾勒得一清二楚。虞小綿的耳朵尖開始發燙，她趕緊把視線移回虞淩雪的臉上，試圖專注於她的歌聲。虞淩雪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她的嘴角忽然浮起一縷極淡的笑意，那笑意輕得像一片羽毛，稍縱即逝。然後她的右手忽然變了節奏。由輕柔的撥弦換成了掃弦。“嗡，嗡，嗡。”吉他的聲音一下子變得渾厚而富有律動，虞淩雪的身體也跟著微微搖擺起來。她的肩膀輕輕晃動，帶動著胸前那兩團飽滿在琴箱上方來回輕顫，衣料的褶皺隨著她的動作不斷改變形狀，勾勒出沉甸甸的分量感和柔軟的流動性。虞小綿的腦袋“轟”地一聲，臉上瞬間泛起紅暈。她猛地偏過頭，把視線釘在沙發靠墊的花紋上，手指用力攥緊了身下的布料。非禮勿視。非禮勿視。她在心裡反複念著，念了七八遍，耳朵裡的熱度還是沒有退下去。虞淩雪是故意的。虞小綿百分之百確定她是故意的。那把琴擱在胸前的模樣，那個掃弦的動作，那種若有若無的、帶著笑意的目光。全都是故意的。虞小綿不能躲。如果躲了，就等於承認她在意。如果她表現出任何不自在，虞淩雪就會像一隻聞到了魚腥味的貓，不依不饒地追上來，用各種她意想不到的方式讓她難堪。所以她隻能僵著身子坐在原地，眼睛死死盯著靠墊上那朵牡丹花的花瓣，聽著虞淩雪那仿佛在耳邊綻放的歌聲。虞淩雪的歌聲像溫水一樣漫過來，漫過她的耳廓，漫過她的發頂，漫過她繃緊的肩頭，一點一點地，把她攥緊的手指泡軟，把她僵直的脊背泡彎。那聲音裡的溫度漸漸驅散了她心頭的躁動，把她從方才的窘迫中拽了出來。虞小綿閉上眼。她不再試圖去分辨哪個字從哪句歌詞裡來，不再試圖去琢磨虞淩雪唱歌時每一個細微的動作。她隻是聽。聽那聲音像溪流一樣淌過客廳的每一寸空氣，聽那旋律像藤蔓一樣攀上她的肩膀。把她整個人密密地纏起來，裹起來，浸透在一種溫暖的、安全的、讓她想哭又哭不出來的液體中。虞小綿的呼吸漸漸放緩。她感覺自己的意識像一片羽毛，在那把吉他的弦上輕輕飄著。飄過虞淩雪細長的手指，飄過那把舊舊的黃木琴箱，飄過她微微開合的唇瓣。不知不覺中，這首歌已經過半。虞小綿完全沉浸在了虞淩雪的歌聲裡，那些被壓抑了很久很久的東西。小時候跟在姐姐身後跑的午後，姐姐給她紮歪歪扭扭的辮子的早晨，姐姐第一次拿到獎狀時回頭朝她笑的樣子……全都從記憶的縫隙裡湧了出來。她覺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很小很小的時候，回到那個什麼都被虞淩雪安排好的年代。雖然總是被欺負，可那時候的她，什麼都不用想。虞小綿微微側頭，睜開眼。幾縷烏黑的長發正垂在她眼前，發梢帶著淡淡的洗發水清香，拂過她的鼻尖和嘴唇，像一隻柔軟的手在輕輕撓她。她順著那些發絲看過去，看見虞淩雪正專注地彈著琴，身體微微前傾，長發從肩頭滑落，垂向她這一側。虞小綿猶豫了一下。她伸出手，輕輕地將那幾縷發絲攏起來，指腹擦過虞淩雪微涼的耳廓，把那縷頭發別到了她的耳後。虞淩雪的手指在琴弦上頓了一瞬，極短極短的一瞬，短到虞小綿幾乎以為是自己的錯覺。然後那首歌繼續下去，沒有一絲停頓。虞小綿重新閉上眼。這一次她靠得更近了些，肩膀幾乎要挨上虞小綿的手臂。她沒有注意到這個動作，或者說她注意到了，但沒有力氣去管。她太累了，被虞淩雪的歌聲泡得太軟了，整個人像一攤水一樣癱在沙發上，連一根手指都不想動。最後一個音符在空氣中緩緩消散，餘音在客廳裡回蕩了數秒，最終歸於寂靜。虞小綿還沉浸在那種絲滑空靈的嗓音裡，她的腦子裡空空的，身體也空空的，像被什麼東西掏乾淨了，又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然後她感覺到一隻手。極輕地、極慢地，從她耳後滑了過來。指腹擦過她的耳廓，順著耳根向下，撫過她的下頜線，然後微微用力。虞小綿的身子失去了平衡。她還沒來得及反應，整個人就倒了下去，後腦勺和後背陷進一片柔軟的、帶著體溫的支撐裡。等她的意識重新聚攏，她發現自己的臉正貼在一片極柔軟的平麵上。鼻尖和嘴唇埋在某處溫熱的凹陷中，臉頰下麵是一層薄薄的棉布布料，布料下方是緊實而富有彈性的肌膚，再往下，是她能清晰感知到的、平穩跳動的脈搏。她躺在虞淩雪的腿上。什麼時候？虞小綿的腦子炸開了一瞬。她剛才完全沉浸在歌聲裡，連自己是什麼時候被擺成這個姿勢的都不知道。虞淩雪就像擺弄一個木偶一樣，在她毫無知覺的情況下，把她的頭放到了自己的腿上。她甚至沒有感覺到那雙手的力度，沒有感覺到身體被移動的軌跡。就好像她本來就是那樣躺著的，本來就該那樣躺在那裡。虞小綿的臉燙了起來。她想要翻身坐起。可就在她的肩膀剛離開沙發麵的那一瞬間，一隻溫熱的手掌覆上了她的後腦，帶著一種極其自然的、不容拒絕的力度，將她重新按了回去。虞小綿的臉再次埋進那片柔軟，濃鬱的體香從四麵八方湧來，像一片看不見的雲，把她整個人裹了進去。那香氣比方才坐在旁邊時濃烈得多，是從虞淩雪的衣物和肌膚深處滲出來的，溫溫熱熱的，帶著一絲極淡極淡的、讓人心慌的甜意。“臭妹妹還挺重～”虞淩雪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帶著一絲嗔怪，卻掩不住話尾那微微上揚的笑意。“乖乖別動，姐姐給你按摩一下好不好。”那隻按在她後腦的手掌沒有離開，而是順著她的發絲緩緩下滑，沿著她的後頸，沿著她的肩膀，一路撫過她後背。虞小綿的背瞬間繃緊了，那手掌卻仿佛感覺不到她的緊張，隻是自顧自地、一下一下地，輕輕摩挲著她的後背。虞小綿的腿在發抖。她的臉埋在虞淩雪的大腿上，左邊臉頰貼著的是虞淩雪緊實而富有彈性的腿肉，隔著那一層薄薄的棉布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條腿的溫度和形狀。虞淩雪的腿是涼的，那種清清涼涼的觸感，像一塊被溪水衝了一整個夏天的白玉。而她的右臉頰微微偏過去，碰到的是虞淩雪的小腹。那處與腿部的清涼截然不同，溫溫熱熱的，軟軟綿綿的，帶著一種潮水般的、有節律的起伏，那是虞淩雪的呼吸。冰與火的交界就在她的臉頰上，虞小綿不由自主地動了動身子，往後蹭了蹭，把臉更深入地埋進那片溫熱的柔軟裡。虞淩雪沒有阻止她。“可以喲。”那道聲音從上方落下來，又軟又糯，像一勺蜂蜜緩緩淋下來。“妹妹自己找個舒服的位置吧。”虞小綿的腦子已經不太能思考了。她感覺自己像是一塊被溫水泡著的糖，正在慢慢地、慢慢地化開。她偷偷用嘴唇碰了碰臉下的布料，棉布的紋理擦過唇瓣，帶著一絲極淡的、屬於虞淩雪的溫度。然後她的右手不受控製地動了。那隻手順著沙發坐墊的縫隙鑽了進去，越過一道柔軟的阻隔，觸到了一截微微凹陷的腰窩。指尖觸及的瞬間，虞小綿感覺到那具身體輕輕顫了一下，極輕，像是蝴蝶停在花瓣上時花瓣的顫動。她沒有收回手，更深入地將手掌貼合在那道腰窩上，掌心被一片溫熱而細膩的肌膚填滿。她的左手也動了。從沙發的另一側探出去，指尖觸到虞淩雪搭在茶幾上的小腿外側。那裡的肌膚比腰部更涼一些，也更緊實，絲滑得像是塗了一層蜜蠟。虞小綿的指腹沿著那條小腿的弧度緩緩下滑，從膝彎到腳踝，一路感受著骨骼分明的線條，和覆蓋在骨骼之上那一層薄薄的、柔軟的皮肉。虞淩雪用那隻壓在虞小綿後腦上的手掌輕輕拍了拍她的發頂，像是在安撫一隻終於肯窩進懷裡的小動物。然後她的另一隻手覆上了虞小綿搭在茶幾上的那隻手，手指一根一根地扣進她的指縫，將她那隻不安分的、微微顫抖的手牢牢鎖在茶幾邊緣。“姐姐的膝枕舒服嗎？”虞淩雪俯下身，溫熱的氣息拂過虞小綿的耳廓，聲音輕得像耳語，柔軟得像春風。虞小綿把臉往虞淩雪的小腹裡又埋了埋，鼻尖抵著那層溫熱的棉布，感受著其下緩緩跳動的脈搏。她的手指在虞淩雪的指縫間微微收攏，指尖擦過她掌心的紋路，癢癢的，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悄悄發芽。舒服的。虞小綿在心底回答。以後這個項目，必須加入懲罰名單。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