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握著酒杯的手指泛出青白色,犀角杯堅硬的邊緣,在她掌心硌出深深的印痕。
包廂裡的空氣,仿佛瞬間被抽乾了。
兩名江家女衛垂首肅立,連呼吸都放得極輕,不敢發出絲毫聲響。
死寂。
隻剩下被隔音層削弱後的場外驚呼聲,以及刑台上柳夕瞳破碎的呻吟。
半晌後,江傲唯緩緩地放下了手中的犀角杯。
杯底與旁邊小幾的玉質台麵接觸,發出“哢”的一聲輕響。
在這片死寂中,清晰得刺耳。
她站了起來,目光依舊盯著水鏡中妹妹江甯癱倒在地、醜態百出的身影,臉上的肌肉輕微地抽搐著。
然後,她轉過身,看向了刑台上狼狽不堪的柳夕瞳。
江傲唯一步步向刑台走來。
踏過光潔的地板,踏過刑台邊緣滴落的混合液體,停在柳夕瞳頭側。
沒有說話,隻是俯視著。
目光從柳夕瞳沾滿汙穢的臉移到她汗濕的脖頸,移到她劇烈起伏的、布滿瘀青和紅痕的胸口,移到她被迫敞開的、正在被刑具持續侵犯的下體。
然後,江傲唯伸出了手,用指尖輕輕拂開黏在柳夕瞳臉頰上的幾縷發絲,順著臉頰,滑到脖頸。沿著頸動脈的搏動,緩慢地撫摸,感受著脈搏急促的跳動。
突然間,她的手指微微收緊,開始施加壓力。
柳夕瞳脖頸的肌肉本能地繃緊,身體隨著壓力的增強逐漸繃直。
她的眼睛驟然睜開,瞳孔擴張到極限,裡麵映出包廂頂部那些扭曲的、血紅色的水晶倒影。
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痙攣,手腕和腳踝的鐐銬被她瀕死的力氣拉扯得嘩啦作響。
眼睛還睜著,望著天花板。
瞳孔裡的光,正在迅速渙散、熄滅。
那些血色水晶的倒影,在她最後的視野裡,旋轉、放大、最終融化成一片無邊無際的、溫暖而黑暗的潮水。
潮水淹沒了刑具帶來的痛苦,淹沒了持續數日的恐懼與屈辱。
一切,都在遠去。
最後殘存的意識碎片裡,恍惚閃過幾個時辰前樓語情似笑非笑投來的一瞥……
然後,是無儘的虛無。
江傲唯最後瞥了一眼刑台上那具逐漸停止抽搐、瞳孔徹底放大的身體,眼中沒有任何波瀾,仿佛隻是看著一件被損壞的器物。
她端起之前那杯未喝完的酒,仰頭一飲而儘。
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壓下了心頭翻湧的暴戾。
她盯著水鏡中已經空無一人的擂台,盯著那根依舊殘留著微弱紅光的玉柱,眼神陰鷙。
……
米彩的身影被選手通道的陰影吞沒。
而在高台上那片視野最佳的位置上,樓語情依舊單手襯頭,姿態慵懶地側臥在榻上。
方才的一切倒映在她猩紅的眸子裡,明明滅滅。
這個結果並未脫離她的掌控。
在世人眼中,米彩加入樓家早已是板上釘釘的事,作為前極樂司執事,如今依托著這一層微妙的關係,代表樓家出戰並戰勝江家人,無論過程如何曲折,最終都會被視為樓家實力的彰顯。
江家即便顏麵掃地,也無法公然對結果提出異議。
畢竟,那兩枚傳感玉片的存在,本就是心照不宣的灰色手段。
而樓家在米彩戰勝江家人後予以庇護,便顯得順理成章。
江家吃下這個暗虧,短期內反而更要仰仗樓家周旋,以維持表麵的體麵。
一切都在她算計的軌道上,甚至比她預想的還要更精彩——米彩竟能在那種極端乾擾下,找到破局之法。這份心性、意誌與臨場機變的能力,遠超她之前的預料。
本該是值得回味的一步好棋,樓語情的睫毛卻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酒杯裡的殘影,微微晃動。
在此之前,她對於米彩能否獲勝其實並無明顯的傾向,她想要的是第三種結果,至於輸贏兩種結果,對樓家而言皆是利大於弊。
可當前兩種結果之一真正降臨時,她卻不禁有些害怕了。
因為在達到這些結果的過程中,米彩從始至終都沒有笑出聲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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