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相遇(3765字)

鉛灰色的雲絮低低壓在天際，將日光揉成細碎的光斑，風裹著潮濕的涼意，漫不經心地掠過街角沉默的梧桐。都風聆站在門口，左肩上掛著書包，打開門的瞬間裡麵傳來男女曖昧的聲音。惡心，胃酸好似要從胃裡翻湧而出，全身發麻，一直從尾椎骨到頭頂，又像是沉浸在海底，努力掙紮卻不能湧出水麵。這是她‘親愛的’父親這個月帶回來的第七個女人。她冷著臉將門關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轉身朝小區外走去。夜風裹著涼意撲在臉上，抬手從兜裡摸出一盒煙，指尖頓了頓，抽出最後一支，打火機“哢嗒”響了兩下才點燃。深吸一口，辛辣的煙味嗆得喉嚨發緊，再吐出來時，握著煙的手已控製不住地輕輕顫抖。天空黑沉沉，壓在身上像是喘不過氣。走到海邊，她斜倚著冰涼的欄杆，海風吹得披散的長發亂舞，指尖煙卷燃著，淡青煙霧在風裡纏纏繞繞，漫過眉眼。一張瓜子臉，皮膚白皙，鼻梁高挺，微風吹過掀起襯衫衣角，露出腰間的彼岸花紋身，下身穿著校服短裙，左手手腕上繞著三圈檀木手串，厭世感和頹廢感並存。很美，沒有道理的美。不遠處的車上，一個男人坐在駕駛座上，指尖有節奏地輕點方向盤，抬頭看著倚靠欄杆抽煙的她。晚風卷著她發梢的弧度，煙火在夜色裡明滅，將她側臉的輪廓襯得愈發鋒利。她比五年前更加美麗，也更加耀眼，像被時光打磨過的鑽石，褪去了青澀，卻也添了幾分生人勿近的冷意。他垂眸，指腹再次摩挲過手中那張邊角已泛舊的照片——上麵是都風聆。關於這張照片，他是從父親書桌上發現的。隻一眼，就對她產生了興趣。身旁手機突然震動，沒接，踩下油門就離開了。都風聆抽完最後一口煙，吐出時，低頭看著手腕內側，指尖無意識摩挲了兩下，那裡凸起著一道白色疤痕。接著就毫不猶豫地將煙狠狠按在舊疤旁的皮膚上熄滅。灼熱的痛感刺破了混亂的思緒。都風聆又在外麵逛了一會，去便利店買了幾盒煙和幾瓶微醺才回去。之前的女人已經走了，空氣裡殘留的麝香味，讓她手腕上的灼痛感又清晰起來。翌日。都風聆站在辦公室門口，打了一聲報告，然後走了進去。撲麵而來的是空調冷氣，帶著點木頭清香，窗戶影子斜斜地映在地上。老師抬頭看到是她，溫柔地笑了笑：“風聆，今天下午鬱氏集團的鬱總要來我們學校開講座，有關金融的，對你今後的學習和工作很有幫助，你準備一下，結束後老師將你介紹他認識。”都風聆點頭應了一聲。“在講完講座核心內容後，會有學生提問環節，我把你座位安排在前麵了，聽講座時要認真。”還有一個小時開始的時候，階梯教室裡已經坐滿人了。小部分是真的來聽講座的，大多數都是來看鬱什槿的。鬱什槿，鬱家最年輕掌權人。麵上掛著笑，背地裡藏著刀，手段狠厲，卻長著一張清冷矜貴的臉，常年帶著一串溫潤佛珠，反差刺骨。別看現在這幅成熟冷靜的模樣，早期比誰玩的都猛。賽車，跳傘，打架鬥毆。一堆紈絝公子的代名詞，和現在的他根本不匹配都風聆坐在老師安排好的位置，桌子上擺著筆記本，單手撐著腦袋，右手轉筆的速度忽快忽慢，眼神有些放空。台下的喧鬨讓她感到煩躁，指尖不自覺地蹭了蹭手腕內側。後台處，鬱什槿雙手放在胸前，漆黑深邃的眼眸緊緊注視著她，像野獸盯著自己的獵物一樣。旁邊的校長小聲說道：“鬱總，你可以上台了。”男人輕嗯了一聲，大步走上台，扶了扶話筒：“同學們好，我是鬱什槿，今天我們將要研究討論的課題是《數字經濟對傳統產業的轉型影響》。”台下掌聲四起。“在數字經濟時代，數學算法成為企業轉型的核心引擎。通過大數據分析用戶行為、偏好及潛在需求…”一共講了兩個小時最後才結束。都風聆舉手提問，台上鬱什槿看到她舉手，眼底帶著笑意，伸手示意，“第三排第五位同學，你來提問。”都風聆站起身，撫了下微皺的衣角，接過老師遞過來的話筒，看著鬱什槿說：“鬱總好，我想問一下在數字經濟的推動下，現如今傳統產業如何通過技術創新和數字化轉型實現競爭力的重塑？”鬱什槿笑了一下，溫聲開口：“數字經濟推動下，傳統產業借助技術創新與數字化轉型，通過推進產業高端化、智能化、綠色化，加強數據應用，創新商業模式等實現競爭力重塑。”“好的，謝謝鬱總。”“不用謝。”又有兩個同學提問，鬱什槿都回答了，這場講座才結束。之後老師把都風聆領到他麵前：“鬱總，這是都風聆同學，成績很好，管理能力也不錯，有很大機會可以衝省狀元。”都風聆朝鬱什槿鞠了一下躬，淡淡道：“鬱總您好，我是都風聆。”鬱什槿看著麵前紮著高馬尾，穿著校裙的女孩，勾了勾嘴角：“你好，聽過你的大名，之前的物理比賽是不是拿的第一。”都風聆微微挑眉，沒想到他還是蓄謀已久，“是的，鬱先生也很厲害。”老師有點摸不清頭腦的看著他們商業吹捧起來，但還是又誇了都風聆幾句便叫她回教室了。下午放學，都風聆站在屋簷下，她沒有帶傘的習慣，而此時天空正下著雨。心裡不由升起煩躁，雨點擊在地上濺起水花，沾濕她的小腿與衣衫，那股涼意也悄然滲進了心底。煩…討厭下雨。都風聆正準備直接衝進雨裡時，旁邊響起喇叭的滴滴聲，轉頭看去，一輛邁巴赫停在雨裡。一個身姿挺拔，穿著西裝的人下來了，黑色紅底皮鞋落地，舉著黑色的傘，傘微抬將男人俊美的五官漏了出來。——鬱什槿。他朝都風聆走了過來，溫柔地笑了下：“同學，要不要我送你。”“不用了，鬱先生。”都風聆淡聲回答。鬱什槿將黑傘遞給她：“那我把傘給你吧，女孩子淋雨對身體不好。”都風聆愣了愣，從男人手中接過雨傘：“那你呢？”鬱什槿笑容不變：“沒事，就這一段路程。”說完就朝車的方向大步走去，雨水淅淅瀝瀝地滴在他身上。都風聆看著他的背影，心口像是被羽毛拂過，癢癢的，一直從心臟蔓延至全身，直到回家才平靜下來。周六晚上，都風聆剛洗漱完，準備睡覺的時候，電話鈴聲突然響了，拿起手機劃過接聽，安靜的房間驟然響起一名女生的聲音。“啊啊啊，風聆，紀尋野和我分手了！你過來陪我。”都風聆揉了下眉心，他們一個月要分手好幾次，但還是說道：“在哪。”對麵的女生吸了吸鼻子：“MistKiss，你快點過來。”都風聆無奈地歎口氣：“我馬上來，你少喝點。”她隨便從衣櫃裡拿了件Miu Miu家的裙子，又套了一件針織外套，穿上瑪麗珍皮鞋就準備出門了，想起靳知予又回去拿了件衛衣外套。今天司機剛好請假，隻能打車。都風聆站在路邊，低頭看著手機，微風吹過她的發絲。餘光裡突然出現一輛黑車，抬頭時車窗降下，鬱什槿的臉露了出來。“這裡不好打車，我送你吧。”都風聆有些驚訝，但很快就反應過來，淡聲道：“不用了鬱先生，這樣太麻煩你了。”“沒事。”“好吧。”都風聆沒再說什麼，有車不坐不是傻逼嗎。她朝車子的後座走去，剛打開門，鬱什槿突然說：“坐前麵吧，不然顯得我像司機。”都風聆把門關上，微側身子打開了副駕駛的門，彎腰坐了進去。剛坐下，一個炙熱的身體靠了過來，灼熱的呼吸噴灑在脖頸，鼻尖環繞著男人身上淡淡的煙草薄荷味，很好聞。“哢嚓”鬱什槿將安全帶係上，坐了回去，側頭看著她，都風聆撩起耳邊垂落的秀發，麵上波瀾不驚：“謝謝。”“到哪。”“MistKiss。”鬱什槿微皺了一下眉，但還是說了一聲好。家到酒吧不遠，十幾分鐘就到了。都風聆剛解開安全帶，打開車門，身後傳來“哢噠”一聲，男人踩著黑色紅底皮鞋下來：“我陪你吧，這樣安全一點。”他們一進去就看到吧台上麵趴著一個穿著吊帶長裙的女生，桌上擺著好幾個喝完的杯子。都風聆大步走過去，將手中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又轉過頭看向鬱什槿。還不等她開口，鬱什槿就說：“我去樓上包廂等你，有事你給我發信息。”邊說邊拿出手機，打開微信二維碼。都風聆從口袋拿出手機掃了一下：“謝謝。”又轉頭對著調酒師說：“一杯mojito和常溫檸檬水。”她走到靳知予旁坐下，拍了下她的背：“知予，還好嗎。”靳知予聽到聲音，抬起滿臉淚痕的臉，看到是都風聆，癟了癟嘴：聆聆～他…他又騙我，我從早上給他發…發消息直到下午都沒回，我…我給他打了好幾個電話他才接。“他和我說他在…在學習，但…但是有人給我發消息說…說在酒吧看到了他。”靳知予聲音哽咽。“網上也是說，像我這種的就放棄最好，要先學會愛自己，但是我雖然心裡清楚，可是現在是我以前夢寐以求的，我想，這就是清醒的沉淪吧，道理我不是不懂，隻是放不下而已。”“阿聆，我都沒有想到我這樣清醒的一個人會這麼的懦弱，蠢，每次分完手後又屁顛屁顛地找他複合。”都風聆其實不太能理解靳知予為什麼這麼喜歡甚至說愛一個男人。她從初中就開始談戀愛，但都隻是玩玩，與他們最多也就是親親嘴、牽牽手，僅此而已。都風聆抬手擦了擦靳知予的眼淚，將檸檬水端在她嘴邊。靳知予接過，喝了幾口。她的mojito現在才上，攥著酒杯的手又開始抖，冰涼的杯壁貼著掌心，拿起來幾口就喝完了。都風聆又陪她聊了會兒天，看她有些困了，打開手機給鬱什槿發了條信息，沒過多久，他就從樓上下來了。她將靳知予扶了起來，一旁的鬱什槿突然開口：“我已經幫她打好車了，司機是我的人你可以放心。”都風聆不知道說什麼，隻好說一句謝謝。司機幫她一起把靳知予扶到了車上，都風聆彎腰在她耳邊溫聲說：“到了記得給我打電話。”“嗯嗯。”都風聆轉身看著鬱什槿：“今天謝謝你。”鬱什槿笑了一下：“沒事，不麻煩的。”都風聆看著他晃了晃神，突然想起之前聽到的傳言。——心狠手辣，不近人情。放屁，果然眼見為實，耳聽為虛。之後，鬱什槿將她送到了別墅門口，下車之前還說了一句“晚安”。回到房間，她站在窗戶，往外看了好久，直到那輛車離開，才收回目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