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解釋，他不聽。最後我隻能跟他分析，說反正也是要給我補課的，多帶幾個就是順帶手的事。
“你覺得我幫你補課很容易嗎？”張萬森反問我。
我沉默，心想或許是自己把事情想簡單了。我還沒來得及解釋，張萬森就轉過身一臉嚴肅地跟我說：“林北星，你要是自己不想學，那就不要再找我給你補習了。”
林北星。
每次他生氣的時候，都會特別嚴肅地叫我的名字。
張萬森走了之後我還在想自己到底哪裡惹他不高興了。乾嗎生氣哇？要不是因為他，我早就“逆襲”成功了。
第二天，年級辦公室和1班的玻璃被人砸碎了。我到學校的時候，1班的李明天他們正在我們班門口跟楊超洋對峙。我從他們中間擠過去站在楊超洋身邊，幫他跟對麵的人理論，張萬森也在這時候走了過來。
我問張萬森：“你也認識楊超洋，你說，他能乾出這種事來嗎？”
張萬森隔著人群跟我對視。
那一刻，我是期待著他能站在我們這邊的。
但張萬森說的是：“我說也沒用啊。”
李明天他們又接著鬨了起來，我一激動，提出說大不了兩個班換教室。
這時候決不能讓步妥協，不然砸玻璃的事，即便不是楊超洋做的，也會變成他做的。誰也不應該因為沒有做過的事情承受詆毀。
李明天他們答應了，並且約定好，如果這件事不是楊超洋做的，他們就跟我們道歉。
事情結束，張萬森站在原地沒動，我看了他一眼，什麼都沒說就跟楊超洋進了教室。
我承認，我是在生氣，氣我把他當朋友，結果他卻沒有義無反顧地站在朋友這一邊。
換教室的事情不太容易，我理解同學們都有抵觸心理，於是站上講台解釋道：“我知道，讓大家換教室大家心裡覺得憋屈。但是，我們總不能讓別人把臟水潑到我們身上吧，這麼僵持下去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我們也不能認啊。”
底下依舊沒有人動。
楊超洋勸我說算了吧。我卻不想，我堅持要證明清白。
“我今天站出來，不是因為我是楊超洋的朋友，換成你們任何一個，我一樣會站出來，我也相信，今天即使沒有我，你們也會站出來的。因為我們是同學，我們是一個集體。”
以前總覺得青春是自己一個人的回憶，這次回來後我才發現不是這樣的，青春是很多人一起寫完的故事。因為我們有了關聯，所以才會在彼此的人生中留下諸多痕跡。
沒想到，展宇第一個說了“我搬”，很快就有更多人響應。
“我搬。”
“我也搬。”
……
我聽著，跟楊超洋笑著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裡的感動，不是因為一個人，而是因為所有人。
換教室的時候，我又跟1班強調了一遍，我們接受換教室不是因為理虧，隻是想弄明白事情的真相。
趁他們收拾東西的工夫，我走到張萬森旁邊跟他說：“即使你不給我補課，我也一樣能考進年級前五十。”
張萬森安靜地收拾東西，沒說話。
不說就不說，反正我今天也不是很想再跟他說話。
這一天才剛開始，就兵荒馬亂的。
課間，我心煩意亂地坐在座位上反複按著手裡的筆發呆，筆不小心掉在了地上，我彎腰去撿，然後看到抽屜裡有個被剩下的筆記本，上麵寫著：林北星學習計劃。
是張萬森留下的。
我好像誤會他不願意幫我補習的事情了。
本想去找他道歉的，但上午他沒幫楊超洋的事還是讓我很介意，就這樣一直耗到放學，我也沒有去找張萬森。
其間，我找了幾個平時放學走得比較晚的學生，打聽了一下昨晚學校有沒有什麼異常，順便到年級辦公室的案發現場看了下，最後終於在垃圾桶裡看到了那個作案工具—一塊沾了機油的磚頭。
機油？我想到了麥子，修車鋪的麥子。
放學後我去南川後街找他，張萬森居然也在。
他也來找麥子說學校玻璃的事情。
“明知道他要找你麻煩呢，還自投羅網。”說完我把張萬森擋我身後，警告麥子，“我不是跟你說了嗎，這是我小弟，有什麼事找我就行了。”
麥子原地站著不動，眼神來回轉著，看看張萬森再看看我，最後跟張萬森說：“錢你拿回去，我自己做的事情，自己會解決。”
聽上去事情已經解決了，我火速帶著張萬森離開。
出門我就教育張萬森，嚴厲批評道：“你看看你自己，你是他們的對手嗎？跟你說了多少次了，離他遠點兒，離他遠點兒，就是不聽，還自己送上門去，以前怎麼沒見你膽子這麼大呀？”
張萬森甚至還把衣領解開了，衣衫不整就能比過那幫混混嗎？
我回頭看他，好在張萬森這次還算聽話，全程乖乖跟在我身後不敢插話。
正想著接下來要怎麼繼續教育他，才好讓他知道這件事的嚴重性，他卻擰開一瓶水遞給我，試圖讓我消氣：“喝……喝口水吧。”
“別打岔。我說到哪兒了？”
張萬森補充道：“呃……離……離他遠點兒。”
“你知道就好，”我繼續道，“我也覺得是麥子，不要以為你自己有多聰明，還自己去出風頭，為什麼不叫上我？”
張萬森說：“下次一定。”
我說：“記住了。”
張萬森認真地“嗯”了一聲，算是答應了。
我心裡的氣也全消了。其實從一開始就消得差不多了，我批評張萬森隻是希望他能真的把我說的話聽進去。
從出門到現在，張萬森就一直跟在我身後，我停下，他也一步不走。
我退回去跟張萬森並排走。
麥子的事情弄明白了，我也應該因為早上誤會張萬森的事主動跟他道歉。
“對不起呀，”我看著張萬森，“今天早上是我誤會你了，我以為你跟他們一樣呢，不相信楊超洋。”
張萬森沒說話。
南川後街路燈昏黃，到了晚上這裡就沒什麼人了，我和張萬森踩著路燈的光一直往前走，兩個人都走得很慢。
有些別扭。
我試圖調節下氣氛，便告訴他，他寫的學習計劃我都看了，而且保證以後再也不找別的女生來煩他。本來以為張萬森會跟我客氣兩句的，結果他直接摘下書包，從裡麵拿出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擬》給我，說：“那今天就按計劃上寫的，把前三章背完，明天檢查。”
“啊？”我懷疑他在故意報複我。
但無奈現在是我有求於人，也隻好勉強答應：“好吧。”
早知道剛才就不對他那麼凶了。
沿著小路一起慢慢回家，張萬森也漸漸放下了剛才的緊張，他把書包拎在手裡，走得很輕鬆隨意。
城市暗下來之後，抬頭就可以看到滿天星光。晚風從我和張萬森身邊靜靜溜過，我突然覺得這樣的夜晚很適合講心事。
我問張萬森：“你說麥子他會不會去學校道歉哪？”
張萬森肯定地說：“他會的。”
“你跟高歌那事對不起呀，不過你放心，麥子再找你麻煩，我幫你搞定他。”
“我跟高歌其實……”
“放心吧，你倆的事，我不會再管啦。”
……
我和張萬森繼續沿著小路回家，兵荒馬亂的一天，燈火沉醉的夜晚，我和張萬森的聲音被風帶走吹散，最後不知道消失在了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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