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談話
虞語在虞言的病房裡陪她吃完飯，又陪她去樓下散步曬太陽，回到病房的時候，碰巧在樓下碰到了正在和患者家屬溝通的江日眠。
江日眠其實是位很負責的主任，哪怕平日裡工作很忙，要接待的患者也很多，但還是會抽空出來和患者家屬溝通，經常關心患者的身體狀況，特別是像虞言這樣，從一開始就在她手下，專心追隨她而換了醫院的患者，江日眠的態度就更鄭重，向來把患者擺在很重要的位置。
見到虞語，江日眠對他點頭微笑，此刻其他的患者家屬正好也已經離開，於是虞語停在了原地，轉向虞言，溫聲詢問：“姐姐，我和江醫生打個招呼，你先自己回病房，我聊完以後要是時間充裕的話，我再去樓上找你，可以麼？”
虞言點點頭，看了看對自己微笑致意的江日眠，也對她回以禮貌的微笑，在兩個年輕護士的陪同下坐上了回病房的電梯，同兩個人揮手作別。
目送虞言消失在自己的視線內，虞語這才迎上去，他恭恭敬敬地叫了一聲：“江主任，我剛剛過來的時候，聽護士姐姐說，您今天給我姐姐做檢查了，怎麼樣，她的各項身體指標還好麼？應該沒什麼大問題吧？”
這些話，虞語不敢當著虞言的麵問，畢竟她總是對自己的病和自己的身體狀況避之不談，特別是在虞語麵前，她總是會有意無意地躲開這些話題，用其他話語搪塞過去，特別不願意提起這些事。
可她生病是事實，無論怎麼逃避也沒有用，就算是再不想麵對，她現在也已經處在這個處境之下，再加上她的心態一直不好，不利於病情的恢複，所以虞語不得不多加關注，經常向江日眠詢問她的身體狀況。
世界上也不會有比虞語更加關心虞言身體狀況，更加在乎她的病情的人，所以虞語隻能問，哪怕虞言不願意提起，也不願意讓他問，他卻還是要這麼做。
“挺好的，比上個月我給她做檢查的時候有進步多了，各項指標也均有所改善。”江日眠推了推眼鏡，“不過她臥病在床的時間太久，再加上白血病引發了多項並發症，身體很虛弱，後續需要調理和修複的時間會比較長，不過這都是正常的，畢竟她還是病人，身體狀況肯定不會像普通人那樣的，所以你不用擔心。”
虞語點了點頭，卻還是不太放心，再次詢問：“那……那我姐姐她冬天之前可以出院麼？如果可以的話，是不是回家以後還需要吃治療和維持病情穩定的藥物，才能確保她沒事，像個正常人一樣生活？或者說，她後續還會複發，再次住院麼？”
江日眠望著虞語，語氣平和：“初步看來，如果她能保持現在這個狀態和心態，那麼在冬天之前出院是完全沒有問題的，不過她出院以後也要繼續吃藥，並且定期檢查，這是肯定的事情，不然誰也不知道結果會是怎麼樣，治病畢竟是一個長期的過程，從發現到治療，再到徹底痊愈，不是那麼容易，也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
“至於後續會不會複發，我也不敢妄下定論，現在一切都還太早，所以不太好說。”
或許是注意到虞語那雙圓眼中的光黯淡了下去，江日眠想了想，真誠地安慰他：“小語，以後的事情我們以後再說，現在最重要的是，要著眼於當下，先幫助你姐姐穩定住病情，讓她儘快達到可以出院的標準，才能再進行下一步的打算。”
江日眠說的並不是沒道理，虞言自他十八歲那年確診以後，因為是慢性白血病的緣故，所以並沒有一直住院，最開始時她的症狀並不嚴重，隻靠藥物治療就可以維穩，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她的症狀愈發嚴重，最嚴重的一次，她在icu裡住了十五天天，至此以後，便在醫院裡住下，開啟了長時間的住院治療。
期間虞言受了許多苦，在這十五天裡，虞語每一天都是提心吊膽，連吃的東西都很少，生怕某個時候突然接到醫院的來電，說自己的姐姐沒有了，於是每天就睡幾個小時，全靠一口氣支撐他繼續堅持下去。
現在，姐姐的情況一點點有了好轉，虞語也為之高興。
“嗯。”虞語輕聲道：“謝謝你，江主任，還要辛苦你多多關注我姐姐的病情，有的時候，她的心態可能不太好，會產生些消極的想法，所以……”
“我知道。”
江日眠拍了拍虞語的肩膀，望著他的眼神裡充滿憐愛，她單手插兜，身上的白色大褂一塵不染，“小語，你不用擔心你姐姐的事，她在這裡，我們醫院的工作人員都會照顧好她，倒是你，平時要多注意身體，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
如果可以，虞語很想告訴她，他現在百分之九十的壓力，都來自於她的兒子段明澤，要是他們不認識，那天段明澤沒有在淩晨走進那家便利店，或者他沒有和員工換成晚班，或者現在，他就不會像現在這樣，諸事不順。
“我沒事，隻要她能快點康複，累一點也無所謂。”
同樣的話，江日眠從前就和他說過，虞語也都是同一套回答的話術，他看了一眼時間，“江醫生，我馬上要去上班，就先走了，希望您能多關注我姐姐的身體狀況，有什麼事情，第一時間聯係我。”
同她道別以後，虞語走出了醫院，他站在大門門口，平南醫院的地理位置很好，處於平南區中心，對麵就是商業街與高端商業寫字樓，道路上車水馬龍，喧囂不已。
午後的陽光燦爛，刺的虞語睜不開眼，他躲在樹蔭下，咬著自己的嘴唇，望著熙熙攘攘的街道和神色匆匆的行人，眼底滿是迷茫。
明明還有許多事情，明明他的工作永遠也做不完，但虞語現在前所未有的累，累到他甚至想直接在原地躺下，就在這裡睡過去，再也不要醒來。
可是如果他就這樣睡過去，那虞言又該怎麼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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