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狼狽
段明澤明顯沒想到虞語會直接對自己動手，對方的動作太快，讓他壓根來不及躲閃，於是就這樣硬生生地挨上了虞語一拳。
這一拳結結實實，打在段明澤的鼻梁上，強烈的劇痛感襲來，可是此刻的段明澤顧不得疼痛，他下意識躲閃開再次朝自己撲來的虞語，冷靜地伸出手，直接抓上虞語撲空的拳頭，向前傾身，輕而易舉地將虞語掌控在自己的手掌下。
虞語沒有他高，身型也不比段明澤那樣高大，儘管剛剛那一拳是趁段明澤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才能做到正麵招呼上臉，可那一拳的力道並不輕，明顯激怒了段明澤，他的臉色難看到極點，慍怒幾乎無法掩蓋，幾乎被虞語激發出了自己所有的怒氣，仿佛下一刻，就要將麵前的人活生生的掐死。
虞語掙脫不開段明澤的束縛，他對上對方那雙淩厲的眼，下一刻，一隻青筋暴起的拳頭便朝著虞語的臉砸來！
或許是剛剛那一拳就已經喪失了虞語所有的力氣，也將他那點在別人眼裡微不足道，毫不重要的怒氣和委屈全部消磨殆儘，看著屬於段明澤的拳頭砸下來，虞語知道自己來不及躲閃，也沒有想要躲閃的念頭，隻是抬起眼，默默地對上段明澤陰鬱狠戾的目光，麵色平和。
打了就打了吧，隻要不至於因為他這一拳而毀容，無論怎麼樣，虞語都認了。
拳頭還未落下來，葉姣和另外一名女生的尖叫聲便先行響起，可不知是因為他們的動作吸引了太多人的目光，還是因為葉姣的尖叫，或者是因為相隔極近的對視，在那隻拳頭距自己僅有一步之遙時，居然硬生生地停了下來。
想象中的疼痛感和鼻骨斷裂的聲音並沒有衝上大腦，距離太近，虞語甚至能感覺到那隻拳頭擦過自己的鼻梁，如同一片輕飄飄的羽毛，肌膚蹭過他的鼻梁，有點微妙的癢意。
氣氛尷尬地僵住，路旁已經聚集了幾個看熱鬨的大學生，站的離他們沒有很近，雖然他們不認識虞語，可是都知道段明澤是誰，知道他是寧理校草級別的存在，這會兒看到他和旁人當眾在校園裡扭打起來，還真是百年難得一見。
虞語向來不在意別人的目光，也不在意別人對他有什麼看法，但是段明澤不行，對方不耐煩地鬆開他的衣領，嘴中低低地罵了一句臟話，回過身去，抹了一把自己的頭發。
這是個找尋冷靜和理智的動作，虞語是這樣認為的，但段明澤似乎又並不隻是因為這一個原因，他背對著自己，久久沒有回過身，隻是站在原地踱步片刻，看著漸漸圍上來關心他的幾個熟人，輕微地搖了搖頭。
“段哥，你沒事吧？”那位漂亮女生圍過來，看著他迅速泛青的鼻梁，“鼻梁都青了，有沒有傷到骨頭？要不要去醫院？”
“不是吧……段明澤也有當眾挨打的一天啊？而且還沒打回去，他不是工商管理專業的係草嗎？知名度那麼高，聽說脾氣也不怎樣，活脫脫一個高貴大少爺，就這樣心甘情願被打，還不還手？”
“哪裡有不還手，剛剛他不是要回敬對方，可是沒有真的砸下去？不過想想也是，那男生看起來挺文弱的，和段明澤完全沒有可比性，他那一拳要是真的砸下去，那可就真出事兒了，萬一真的給對方打出個什麼好歹，那多得不償失。”
“不見得吧……反正他家裡有錢，隨便怎麼弄嘍，在這個世界上，隻要錢給的到位，沒什麼事情是解決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多給點錢。”
“他都那樣打你了，你剛剛怎麼不直接打回去？偏偏在最後一刻停手了，能把你惹成這樣，他到底做什麼了？”
七嘴八舌的議論聲圍繞在段明澤身邊，他莫名有些煩躁，可那樣的感覺並不是因為自己當眾挨了打，也不是因為周圍人的議論，還有濺落在自己褲腿上，將他衣服弄臟的飯菜湯汁。
剛剛在他即將暴怒的邊緣，在那個危險的臨界點，他看到了虞語臉上的表情，和他那雙平靜的，毫無波瀾的，卻蘊藏著無限悲傷的眼睛。
又是這樣的表情，經常性在虞語臉上出現，或許他是無心，或許他是有意，但這樣的表情會把他包裝成一個柔軟的，人畜無害的形象，讓任何人都不忍心去摧毀他，去破壞他。
段明澤不喜歡虞語，甚至對他稱得上是討厭，哪怕他隻和虞語有幾麵之緣，可不得不承認，對方讓他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他那雙下垂眼。
也許對方剛剛是沒有任何想法的，也許麵對自己時，他已經放棄了掙紮，就那樣靜靜地注視著他，等待著他的拳頭落下去，不做任何的抵抗。
必須要承認的是，在與對方視線相撞的瞬間，段明澤便什麼都忘記了，連同著手上的動作都遲疑了下來。
明明對方什麼都沒做，明明對方什麼都沒說，可在那個時候，段明澤隻覺得，如果今天自己的拳頭落了下去，那事情一定會朝著另外一個方向發展，還會有著他不想看到的局麵。
他不想去處理那些麻煩的後事，他沒有那麼多的時間和精力。
虞語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麼，隻覺得現在是一個適合自己離開的好時機，他環顧一圈四周，那些穿著光鮮亮麗，比他不知道強上多少倍的學生向他投來或審視，或好奇，或不悅的目光，慢慢向後退了一步。
“你沒事吧？”
肩膀再次被人從身後拍了一下，虞語受到驚嚇，下意識回過身，迅速地拍開對方的手。
很顯然，他還未從剛剛突如其來的變故中回過神，驚魂未定地注視著身後的人，繃緊身體，滿臉警惕，可是在看清葉姣那張擔心和意外摻半的臉時，突然產生了一種極強的，幾乎無法掩飾的愧疚感。
看起來對方隻是想問問他有沒有受到驚嚇，有沒有事，沒有因為他的謊言而對他有奇怪的看法，隻是單純在關心他。
從小到大，虞語受到的侮辱和非議不在少數，他在這些幾乎能把人淹沒，能讓人窒息的話語中長大，早就對那些難聽的言論和惡劣的態度免疫。
可是當一個身處在汙泥中的人終於見到了一束久違的陽光，還有純粹的善意和關心，卻會變得迷茫而無所適從，變得不知所措，像一隻在暗夜裡與族群掉隊的小獸，孤身一人，茫然而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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