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當天，妹妹突然提議全家一起去爬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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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婚禮當天，妹妹突然提議全家一起去爬山。
我不理解，攔在門口不肯讓他們走：“爬山什麼時候不行，為什麼非要在我婚禮上？”
媽媽沒有接話，隻是從包裡拿出那個眼熟的簽桶。
“那就按家裡的規矩，意見不合時抽簽決定。”
可是從小到大，我的運氣都很差。
房間的抽屜裡，已經攢了整整九百九十九根黑簽。
果然，這一次我又抽到了黑簽。
司儀在催爸媽上台，我紅著眼拉住他們，近乎哀求：“至少等婚禮結束再走，好嗎？”
爸爸一把扯開我的手：“別胡鬨了，既然是你妹妹抽到的紅簽，那就該去爬山，這樣才公平。”
公平？
我畢業典禮那天，他們選擇陪妹妹去看電影。
雙方父母第一次見麵那天，他們又陪妹妹去了國外旅遊。
今天我結婚，他們又要去陪妹妹爬山？
我第一次意識到，或許抽簽桶裡抽出來的從來都不是公平。
而是爸媽的偏心。
我緩緩鬆開拉著他們的手，心裡最後一點期待，徹底散了。
既然他們不願意作為父母上台。
那從今天起，我也不用再做他們的女兒了。
……
“婚禮取消吧。總不能結婚當天，新娘父母不在場。”
媽媽摘下胸花，隨手扔進了垃圾桶。
我心口一縮，。
遷就妹妹層出不窮的突發奇想，這場婚禮我已經改了十次日期。
這次好不容易定下來，男方的親戚都是從千裡之外趕來的。
攥緊婚紗裙擺，我第一次試圖反抗爸媽。
“如果你們走了，那我就繼續辦婚禮，不等你們了。”
爸爸狠狠瞪我：“溫知樂，你說什麼胡話？你不要臉，我們還要臉呢。你想讓別人戳斷我們的脊梁骨說我們偏心是嗎？”
媽媽看我不鬆口，改了口風：“你要是真不想我們走，也不是不行。”
“那你就把這次的方案讓給你妹妹。”
“畢竟是你不遵守抽簽規則，總要補償瑤瑤才算公平。”
說完，她一下下戳著我的額頭。
“現在社會靠的是圓滑和手段，你那麼笨隻知道悶頭做事，這輩子也就是個小職員。”
“你妹妹就不一樣，她那麼討人喜歡，再有幾個漂亮方案，年底肯定能升職。”
我被她戳地一晃一晃，心口像被人生生撕開一道口子。
終於明白他們今天鬨這一出是為什麼了。
已經數不清是第幾次。
自從妹妹托我的關係進了公司，我熬夜通宵做出的策劃，最後都會署上妹妹的名字。
好不容易談下來的客戶，也要讓給她。
如今為了妹妹的前途，連我的婚禮都要被拿來威脅毀掉。
“愣著乾什麼？趕緊把方案拿出來啊。”
媽媽包裡竟然早就裝了我的電腦，放在桌子上。
“反正離上台還有點時間，你把瑤瑤這兩天積壓的工作一起做了。”
“咱們家向來講究的就是公平。她特地抽空來參加你的婚禮，你坐在這裡沒事乾，閒著也是閒著別偷懶。”
媽媽越說越起勁，轉頭朝我公婆抱怨。
“親家，也不知道你們看上她什麼了。這麼笨又不會來事，竟然還能讓她嫁去你們家。”
“以後你們該使喚就使喚，不用心疼。反正她在家什麼活都乾慣了。”
緊接著立刻回頭叮囑妹妹：“你可別學你姐。”
她眼神滿是慈愛：“我們瑤瑤天生就是享福的命。以後婆家要是敢讓你乾一點活，爸媽跟他們拚命。”
妹妹笑彎了眼。
公公婆婆眼神裡滿是尷尬。
落到我身上時帶著說不出的憐憫。
“叔叔阿姨，你們——”丈夫終於忍不住，上前一步。
我一把拉住他，死死咬著嘴唇搖了搖頭。
今天丟的人已經夠多了，我不想再讓別人看笑話。
低下頭打開電腦。
把方案和妹妹這兩天堆積的工作，一起處理完發進家庭群。
妹妹秒接收。
“瑤瑤這次升職肯定穩了，我們家兩個孩子就數你最有出息。”
“不像你姐，工作好幾年了，還是個小職員。”
我垂下眼，鼻尖一陣發酸。
他們不知道，上個月國外一家行業龍頭企業，已經向我發來了總監職位的邀請。
丈夫也願意放棄國內的一切，陪我重新開始。
原本我一直舍不得他們，遲遲沒有答應。
可現在，我忽然不猶豫了。
媽媽從隨身包裡拿出厚厚一遝在門口幫我收的紅包。
全部塞進妹妹懷裡。
“拿著，今天你沒能爬山，補償你去買幾個喜歡的包吧。”
妹妹笑彎了眼，甜甜地抱住她：“謝謝媽媽。”
我愣住：“這些不是該給我嗎？”
“今天來的都是我的朋友同事，還有男方的親友，以後這些人情，都要我一個個還的。”
媽媽沉下臉：“你在胡說什麼。酒席是我出的錢，份子錢當然歸我。我想給誰就給誰，你哪來的臉跟我要？”
我指尖收緊。
我每個月八千塊工資，媽媽讓我上交七千，說將來結婚用。
五年，四十二萬。
整個婚宴花的都是我自己的錢。
現在她連紅包錢都要拿走。
看我站著不動，媽媽不耐煩地皺起眉。
隨手從那遝紅包裡抽出最薄的一個，像打發乞丐一樣扔給我。
“拿去，看你那幅斤斤計較的樣子，看著就反胃。”
紅包砸在我的婚紗上，輕飄飄的，卻壓得我喘不過氣。
司儀在門外提醒雙方父母該出場了。
婆婆在台上眼眶泛紅，祝福我和丈夫白頭偕老，平安順遂。
媽媽接過話筒後，一把挽起了妹妹的手。
“雖然今天是我大女兒的婚禮，但我還是想誇誇我的小女兒。她從小就聰明懂事，是我們全家的驕傲。”
所有人望向妹妹鼓掌。
我這個新娘成了背景板。
媽媽止不住地揚起嘴角，從包裡拿出兩個盒子：
“這裡麵是我給她們兩姐妹準備的嫁妝。雖然妹妹現在還沒結婚，但我們家最講究公平，絕不能厚此薄彼。”
她又拿出了那個用了二十年的簽筒。
“老規矩，你們自己抽。”
“紅簽拿右邊，黑簽拿左邊。”
台下的賓客紛紛笑著誇讚：“多胎家庭最容易偏向小的。但是你們家一碗水端得這麼平，太不容易了。”
爸媽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們向來是最在意別人眼光的，生怕外人覺得他們偏心。
妹妹剛準備伸手，我忽然開口，“我先抽。”
以前為了讓著妹妹，我總是抽剩下的。
這次，我不想讓了。
媽媽嘴角的笑僵了僵，和爸爸飛快交換了一個眼神。
乾笑兩聲：“這麼著急乾什麼？好像我們會作弊一樣。”
“那你先抽吧，兩個都是好東西哦。”
指尖細細劃過竹簽。
果然，紅簽光滑，黑簽粗糙。
原來所謂的公平，從一開始就定好了。
二十年，九百九十九根黑簽，隻有我這個傻子，真的以為是自己運氣太差。
摸著那從未觸碰過的光滑手感，我用力抽了出來。
媽媽臉色驟變，一把搶走紅簽，黑簽被她硬生生塞進我掌心。
妹妹順勢伸進去，抽出了紅簽。
爸爸明顯鬆了一口氣。
媽媽舉著兩根簽，對台下賓客揚了揚。
“大家都看見了，這是她們姐妹自己抽的，命中注定，誰都不能有異議。”
右手盒子打開，是一本200平方大平層的房產證。
“這是我們瑤瑤的。女孩子就是要有一套自己的房子，那樣才有底氣。”
左手盒子裡，是一把電瓶車鑰匙。
媽媽笑著遞給我：“知樂，這是你的。你以前不是總抱怨我們工作忙不接你嗎？”
“有了電瓶車，以後你就能自己回家了。”
我低頭看著那把鑰匙，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妹妹看著我，陰陽怪氣地笑：“哇，好羨慕姐姐有車了呢。如果我也能抽到車就好了。”
媽媽寵溺地點了點她的鼻尖。
“傻孩子，爸媽早就給你準備好了。”
“本來想留著生日送你的。既然你想要，那現在就給你。”
爸爸笑著把汽車鑰匙放進她手裡。
妹妹開心得跳了起來。
“爸爸媽媽，我愛死你們了！”
我的電瓶車鑰匙安安靜靜躺在盒子裡，像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媽媽似乎不滿意我的反應，臉色沉了下來。
“送你禮物都沒個笑臉，就是因為你這副死氣沉沉的樣子，我們才不想給你買東西。一點情緒價值都沒有。”
丈夫默默握緊了我的手，掌心滾燙。
我輕輕回握了一下，衝他扯出一個難看的笑。
還有那麼多賓客，我不想讓他陪著我一起難堪，隻能先入座。
可看到桌上的菜，我愣住了。
爸爸不停往妹妹碗裡夾菜：“你定的那些都是什麼菜，沒有一個你妹妹愛吃的。我都換掉了。”
從小到大，家裡的菜永遠都是按照妹妹的口味。
這場婚禮的每道菜，是第一次我可以自己做主，可最後還是沒能留下。
爸爸看我臉緊繃，有些不自然的笑了笑。
指著油爆蝦：“這是特地給你點的，你最喜歡吃了。”
我靜靜看著油膩的蝦盤，輕聲開口：“我對蝦過敏。”
爸爸夾菜的手停在半空，眼神有一瞬間茫然。
我看出來了，他不記得。
媽媽撇了撇嘴，“哪兒來那麼多事兒。”
說完立刻轉頭叮囑妹妹。
“你可不許吃牛肉，這東西你一吃就會起紅疹。”
心口像被密密麻麻的針紮著，眼眶酸得厲害。
我努力壓抑著情緒，端起酒杯，跟著丈夫起身敬酒。
可剛走兩步，胸口忽然一涼。
“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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