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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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下午一點四十分。
正源地產總部，十八樓會議室。
我提前到了。
會議室很大，長桌能坐二十個人。落地窗外是城東新區的全景——塔吊林立，那片空地就是綜合體項目的地塊。
我坐在主位上，麵前擺著一杯茶。
陸崢坐在我右手邊，法務總監坐在左手邊，另外還有正源地產的總經理鄭文彬和兩個副總。
所有人都知道我是誰。
整棟樓，隻有即將走進來的那兩個人不知道。
一點五十五分，走廊傳來腳步聲。
趙德彪走在前麵。
這人五十出頭，矮胖，臉上的肉鬆弛地堆著，小眼睛精光閃爍。他穿了一身深藍色西裝，領帶上別著一顆金色領帶夾，手腕上的表少說值二十萬。
錢誌鑫跟在後麵，依舊是那副暴發戶模樣——金表、雪茄味的古龍水、油光鋥亮的皮鞋。
兩人走進會議室，一邊走一邊笑。
“鄭總，鄭總！久仰久仰！”趙德彪主動伸手去握鄭文彬的手，滿臉堆笑，“今天能來彙報，是我鼎盛建工的榮幸！”
錢誌鑫也湊上來：“鄭總好，我是負責建材供應的錢誌鑫，以後多多關照！”
鄭文彬禮貌性地握了握手，沒多說話，朝主位方向看了一眼。
趙德彪順著他的目光看過來。
主位上坐著一個人，背對著落地窗，臉在逆光裡看不太清。
趙德彪沒在意，徑直走向長桌中段的位置，拉開椅子就要坐。
“趙總。”鄭文彬開口了，“今天的評審，是由集團實控人親自主持。按照流程，請先向主位的領導問好。”
趙德彪愣了一下，重新看向主位。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把椅子轉了過來。
陽光從背後打過來，我的臉一點點清晰。
趙德彪的表情從客套變成了困惑。
錢誌鑫的表情從討好變成了呆滯。
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到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
錢誌鑫先反應過來。
“江……江恒？！”
他的聲音劈了叉，下巴差點掉到地上。
趙德彪看了看錢誌鑫，又看了看我，還沒轉過彎來：“你們認識？這位是——”
“趙總。”鄭文彬站起來，語氣恭敬，“給您介紹一下。這位是恒遠集團創始人、正源地產實際控製人，江恒，江總。”
趙德彪的臉，從正常的膚色，一點一點變成了灰白。
他嘴唇抖了兩下，沒發出聲音。
錢誌鑫腿一軟，差點坐到椅子外麵去。
“不……不可能……”錢誌鑫聲音發抖，“你不是搞什麼小投資的嗎？你怎麼……你怎麼可能是……”
我放下茶杯。
“錢誌鑫，你上周在同學群裡說什麼來著？”
他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你說，‘江恒是個小蝦米，怎麼跟人鬥’。”
我看著他。
“現在你告訴我，誰是小蝦米？”
錢誌鑫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趙德彪到底是在商場混了這麼多年的人，最先穩住了——至少表麵上穩住了。
他擠出一個笑，聲音乾澀：“江總，原來是您。失敬失敬，我之前不知道……這一定是什麼誤會，咱們坐下來好好聊——”
“坐下來？”我打斷他，“趙德彪，你知道我今天為什麼坐在這裡嗎？”
他的笑容僵在臉上。
我站起來。
“陸崢。”
“在。”
“把東西拿出來。”
陸崢打開公文包，抽出一疊文件，攤在長桌上。
筆跡鑒定報告。何光遠的翻供證詞。項目經理的錄音文字稿。趙德彪境外賭博的資金流水。
一份一份，排列整齊。
趙德彪的目光掃過那些文件，臉上的灰白變成了土色。
他開始冒汗。
額頭上，鬢角上，脖子上，汗珠一顆顆冒出來，把襯衫領子洇濕了一圈。
“這些……這些你從哪來的……”他的聲音變了調。
“趙德彪。”我一字一頓，“三年前，你偽造秦建國的簽名，侵吞鼎盛建工百分之七十的股份。你買通證人，做偽證，把你親侄女趕出家門。”
“她父親把一輩子的心血留給她，你全拿走了。”
“她一個人打了一年半的官司，打贏贏。不是因為她的案子站不住腳，是因為你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趙德彪的嘴唇哆嗦得越來越厲害。
他猛地轉向錢誌鑫：“你……你不是說他就是個窮小子嗎？！你跟我說他什麼背景都沒有！”
錢誌鑫整個人縮在椅子上，臉色跟紙一樣白。
“我……我也不知道啊……他高中的時候連學費都交不起……”
“夠了。”我說。
會議室瞬間安靜。
“趙德彪，城東綜合體項目，鼎盛建工取消競標資格。從今天起，恒遠集團旗下所有項目，永久拉黑鼎盛建工。”
趙德彪的身體晃了一下，手撐著桌沿才沒有倒。
“錢誌鑫，你的建材供應合同，自動終止。以後恒遠係的項目，你一個都接不到。”
錢誌鑫的嘴唇動了動，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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