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塊禮金打臉全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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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弟考上大學,家裡辦升學宴。
城裡的小叔來了,禮金給了一百。
二十年前他結婚,還沒去世的爸爸,咬牙給他湊了 5000。
我媽臉色有點難看,但還是笑著說:
「人來就好,這份心意我們領了。」
小叔矜持地點了點頭:
「農村孩子,上了大學也就是那麼回事兒,意思意思就行了,過猶不及。」
我媽陪著笑臉招呼著他,生怕怠慢了客人。
當天晚上,小叔打電話過來:
「我嶽母下周過大壽,你們來一趟。」
「在市裡五星級酒店辦,來的都是體麵人,你們可別讓我丟人。」
「城裡紅包有講究,朋友遠親是一到五千,至親得兩萬起。」
「你們家升學都辦了,別告訴我兩萬拿不出來。」
我媽氣紅了眼,我卻笑了。
行,這壽宴,我一定會讓小叔你終生難忘。
一輛新款帕薩特緩慢停在我家門口。
小叔下車跺了幾下嶄新的皮鞋,皺眉朝屋裡看了一眼。
嬸子從副駕駛出來,手掌在鼻前扇了扇。
「農村還能放鞭炮呢?難聞死了。」
我媽看見後,趕緊往門口迎。
「哎喲,你小叔來了。」
弟弟也連忙掛上笑,跑到門口親切地喊了聲。
「小叔,嬸嬸。」
小叔敷衍了的點了下頭,「嗯。」
嬸嬸擺了下胳膊,「嫂子,門口的鞭炮渣子好好掃掃,多臟啊。」
我媽尷尬地笑了聲。
「行行行,馬上就叫人掃。」
「周通,你看,我們怕你忙,就沒好意思叫你。」
周通在我媽的身上掃了一下,笑道。
「嫂子沒事,應該的。」
「我也是聽說那個......誒,叫啥來著?小雨是吧?」
弟弟點頭,「對小叔。」
「嗯,聽說你考上了大學,農村娃挺不容易的,特意擺個宴席收點禮金。」
「我尋思如果不來的話,還不被你們記恨啊。」
我媽的笑容微微凝固。
弟弟也尷尬地笑了幾聲,不知道怎麼回。
小叔拍拍弟弟的肩膀。
「開玩笑呢,還當真了。」
轉而又跟我媽說。
「嫂子,我哥二十年前給我上份子的事,我記著呢。」
「不用刻意找人通知我,真沒必要,親戚裡道的,差不了事。」
我媽張了張嘴,最終還是用笑容掩飾尷尬。
跟我姨他們一起,把小叔請進了家裡。
我媽讓我趕緊去倒杯茶。
我把茶水端到小叔的跟前。
小叔看著我,「你是小楓對不?」
「對,小楓。」
小叔淡淡點頭,像是在打量下屬。
「二十年不見,成大人了,現在在哪上班呢?」
我不動聲色:「外省。」
「外省好,比咱們這個地方就業機會多。」
「像我們公司,最低級的員工,那也得是大學畢業才行。」
他把茶推了回來。
「這茶就不用了,喝不慣農村的土茶,老婆,去,把我後備箱的鐵觀音拿出來。」
嬸子拿來鐵觀音遞給我媽,叮囑。
「這東西好幾十塊錢一小包,得注意水溫。」
「還有嫂子,你得用陶瓷茶具才能泡出味道。」
「哎呀算了,東西在哪,我弄吧,別把好茶葉白瞎了。」
我媽舉著手不知所措,最後還是被嬸嬸晾在了一邊。
小叔朝我媽擺手。
「嫂子,來,不用管她,她學過茶藝,讓她弄。」
我媽擦了擦手,從櫃子上拿來煙,笑著遞給小叔。
「周通,從城裡過來,開了多久啊,累不累。」
小叔的目光落在了煙盒上。
「中華?哎呀嫂子,咱們這親戚,用不著為了我開一盒這麼貴的煙。」
「這一盒煙,頂上你一周的菜錢了吧?」
我媽手上維持著端煙的姿勢,賠笑:
「不知道多少錢,小楓拿回來的。」
小叔把煙拽出來一根丟進嘴裡,朝著我搖了搖頭。
「年輕人好麵子正常,但也得考慮現實情況。」
「嫂子,你平時也多教育教育,這種顯擺,一點用都沒有。」
我媽的臉色有點掛不住,但還是笑著點頭說是,隨手把煙放在了炕上。
吞雲吐霧的小叔,側著腰從口袋裡掏出來了 100 塊錢。
鄭重其事地交給了我媽。
「嫂子,你也知道這年頭用現金的少。」
「我出門急,就帶了一百塊錢,這錢還是跟了我好幾年的護身符呢。」
我媽的臉色有點難看了,但還是伸手接過來。
掛著笑說。
「人來就好,這份心意我們心領了。」
小叔矜持地點了點頭,敷衍道。
「農村的孩子,就算上了大學也就那麼回事,意思意思得了,過猶不及。」
「但是話說回來,大學畢業證有時候還是挺重要的。」
「我剛不是說了,我們公司最垃圾的崗位,那也得是大學畢業。」
「所以嫂子,這麼多年我沒幫上你們,也是我無能無力。」
「小楓高中畢業,沒學曆,我實在是拉不動。」
「但是放心,小雨這裡我肯定能賣賣力氣,到時候畢業了,去我公司上班!」
弟弟露出了個牽強的笑容,看了我一眼。
我自內心冷笑。
二十年前他結婚,我那還沒去世的爸爸咬牙給他湊了 5000 的禮金。
我清楚我爸知道自己時日無多,想未來讓他幫襯一下。
可是小叔隻在我爸下葬那天露過一麵。
之後十幾年,了無音訊。
期間我背著家裡聯係過一次,還是因為我找不到工作,沒有落腳的地方。
小叔當時在大街上甩給我十塊錢,訓斥了我一頓。
「翅膀沒長硬呢跑出來乾啥,給我找什麼麻煩!這錢拿著坐車回去吧。」
那十塊錢我沒收,轉身就走了。
小叔可能忘了。
但我記得深刻。
「你先別給人畫大餅啊!」
嬸嬸泡好茶端進來了。
我媽趕緊過去接著。
嬸嬸瞪了小叔一眼。
「你們那公司哪還有什麼空位,再說了,人家也不要農村戶口。」
「我說要,他們就得要。」
「是是是,你多牛逼啊。」嬸子又白了小叔一眼。
小叔笑個不停。
跟屋裡的親戚朋友們說。
「最近日子是過得好了點。」
親戚們互相看了眼,又看了眼我媽提溜著的那張 100 塊錢,一切儘在不言中。
我媽怕親戚們的表情露餡,趕緊張羅著開飯。
小叔起身跺了幾下皮鞋。
突然問我,「誒小楓,你們這上禮,不給煙?」
「有的小叔。」
我招呼弟弟,「去給小叔拿盒煙。」
弟弟又拿了一盒中華給他。
小叔看著煙撇了撇嘴,沒說話,但好像把啥話都說了。
這邊坐席。
那邊我媽把大姨和舅舅他們喊到一邊。
商量著誰陪客比較好。
舅舅皺眉。
「這周通也忒過分了,當叔的給隨 100 塊錢份子!」
「誰通知的啊?」
舅舅看向我們。
我搖搖頭:「沒人通知,應該是聽說,自己來的。」
「行了算了,人來了就還有人情,沒通知人家,人家也沒挑咱們的理。」
「老五,你待會去陪著吧。千萬別提份子的事。」
舅舅不情願地點點頭,「行我知道了。」
農村大席,我們都是在街上搭棚子。
所有賓客都在大棚子裡吃飯,很熱鬨。
小叔跟嬸嬸從院子走出來,我媽跟舅舅給他們帶路。
村裡的老少爺們都看過去。
隔壁二大爺認出來了,起身趕緊伸手打招呼。
「周通,你啥時候回來的啊,多少年沒見了。」
周通沒伸手,朝著二大爺敷衍一笑。
「剛到。」
二大爺懸在半空的手無處安放,順勢從口袋裡掏出煙來。
擦擦手,給他遞過去。
「不用了,抽不慣」
小叔瞥了一眼,沒接,說完就往棚裡走。
二大爺黝黑的臉上,遍布皺紋和尷尬。
坐下後,隻能乾笑著跟同村的人說。
「小時候,我總抱他。」
瞧見著一幕,我忙快步走過去,彎著腰笑著跟親戚們說:
「大爺大叔們,多吃點。」
而後,順手把二大爺手裡沒散出去的煙拿了過來。
「喲!二太爺,您這個煙有勁,我嘗嘗。」
二大爺的臉上這才浮現出真正的笑容。
人都坐齊了。
小叔的桌上剛好缺個位置。
舅舅喊我過去一起吃。
我不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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