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虧欠 世世相伴
## 1
陸驍身中情毒時，我為報恩，與他做了一夜夫妻。
怕陸家富貴，別人覺得我有心攀扯。
天不亮，我悄悄離了軍營，南下做了小本買賣。
再聽到陸驍的消息，是六年後。
在菜市口沽酒時，我聽人說陸家遭了禍，陸驍下了詔獄，生死不明。
我想帶著五歲的曜兒，去瞧上一眼。
陸家早被抄沒，我輾轉在京郊破廟，才尋到白發蒼蒼的陸老侯爺和夫人。
佛前桌上一封絕筆信，和兩碗摻了砒霜的稀粥。
陸老侯爺歎了口氣，叫我不必勸了：
「苟活也免不了受辱，還會拖累我兒。」
看著一心求死的陸家二老，我輕輕推了推曜兒：
「曜兒，叫祖父祖母。」
破廟上下死一樣的寂靜，很輕的聲音也似投石入湖。
眼前二老疑心自己聽錯了，瞪著眼睛一言不發。
曜兒五歲的年紀，卻很懂規矩禮數。
他乖巧地跪在地上，仰起頭糯聲喚了祖父祖母。
陸老夫人瞧著曜兒的眉眼，越看越激動：
「這、這模樣，跟驍兒真是一個稿子打出來的！
「好孩子，你叫什麼？今年多大了？」
曜兒瞧了我一眼，規規矩矩答：
「回祖母的話，孫兒叫林曜，今年五歲了。」
陸老爺子眯起眼仔細打量曜兒，皺著眉頭：
「姑娘是何時何地與我兒相識？為何從未聽我兒提起你？」
這話問得我心頭一澀。
從未提起，大概是因為陸驍不認得我。
那日身中情毒，他意識昏沉，燈影裡連我的模樣都瞧不真切。
第二日，軍醫林晉南問起，陸驍還以為是做了一場旖旎的夢。
我攥緊了曜兒的手，輕聲道：
「這些年，我在無錫縣攢下一間熟食鋪子，供得起曜兒開蒙讀書。
「若不是陸家遭難，往後生死不知，我不會帶曜兒來打擾你們。」
曜兒察覺到了我的情緒，立馬板起臉：
「不許欺負我阿娘！」
陸老夫人輕輕踢了陸老侯爺一腳，埋怨道：
「如今陸家抄家問罪，人家冒著殺頭的罪來認親，能圖什麼？
「驍兒知道這孩子嗎？」
他不知道。
我原本也不打算讓他和陸家知道。
陸老侯爺下了決斷：
「是，如今日子不太平，就驍兒那個暴躁脾氣，絕不能讓他知道。」
陸老夫人握著我的手，滿眼擔憂：
「姑娘，往後的日子，你是怎麼打算的？」
來京城前，我聽人說陸驍的案子很重，怕是要審些日子再砍頭。
皇帝矜老，免了陸家老侯爺和夫人流放，隻抄沒了家產，貶為平民。
我把無錫縣的酒食鋪子關了張，鋪子賃給了旁人一年，便帶著曜兒匆匆北上，想著給陸驍收殮屍骨，再叫曜兒在他墳前磕三個響頭，喚他一聲爹就夠了。
陸家無人，我輾轉巷陌，沒有打聽到陸驍的事。
卻聽人說，瞧見陸驍爹娘買了兩包砒霜，跟善人討了碗粥，攙著彼此，步履蹣跚地往破廟去了。
情急之下，我才叫曜兒喚聲祖父祖母，希望陸驍爹娘能燃起一絲活下去的念頭。
眼下我想使些銀子，看能不能先帶著曜兒去牢裡瞧上一眼。
再安頓好陸驍爹娘，往後的事情，走一步看一步吧。
馬車上，曜兒咬了一口柿餅，懵懵懂懂地仰起頭問我：
「阿娘，他是個脾氣很壞的人嗎？」
他莫名有點怕陸驍。
秋風吹人冷，我把曜兒摟在懷裡，摸了摸曜兒的頭：
「他脾氣不壞，他是大英雄。
「是這世上最好的人。」
曜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小心翼翼收好懷裡剩的柿餅：
「那曜兒帶自己最喜歡的柿餅去看他。」
我在京郊南邊槐花巷租了間屋子，安頓好陸驍爹娘。
做了一份熏豬頭肉，提了一壺好酒，又悄悄塞給牢頭一卷銀子。
牢頭收了銀子，扣下了酒菜，不耐煩地擺手：
「一盞茶的工夫，瞧過就走！」
牢房昏暗濕冷，陣陣血腥和惡臭熏得人想吐。
死囚重犯久不見天日，目光興奮在我和曜兒身上打量。
曜兒提著燈，警惕地走在我身前。
牢頭指了指最角落的牢房：
「裹著草席那個就是了。」
眼前人一身血汙，亂蓬的頭發遮著臉，囚衣和草席也裹不住身上的鞭痕和烙印。
右臂受過重刑，一眼看出是折斷了。
別說是死是活，連人鬼都分辨不出來。
我不敢認，強撐著鎮定，想看他是不是還活著。
「上了刑，手斷了而已。」牢頭渾不在意地擺手，「上頭的兄弟有分寸，就是審成人棍了，總歸能留口氣砍頭。」
曜兒的燈刺眼，湊近時陸驍有了一點反應。
他費力地躲著燈光，別過頭卻先看到了我，嗤笑一聲：
「為了叫我招供，連美人計都使出來了？
「怎麼不多送幾個小娘子，一個有什麼意思？」
多日不進米水，連嗓音都嘶啞得難以辨認。
他確實不記得我了。
但我認得這雙眼睛，認得他額角的傷疤。
曜兒大聲反駁：
「不許你說我娘！」
陸驍看見曜兒，遲疑了片刻：
「……你娘？」
怕他瞧見我哭，我忙擦掉眼淚：
「我是林晉南的妻，謝你當年戰場上救了我夫性命，才帶著孩子來看看恩人。」
……
他不自在地躲開我的目光，嗤笑一聲：
「什麼無名小卒，我早不記得了。
「你既是他的娘子，來看我做甚？
「難道是你心中牽掛我？放心不下？」
然後是含混不清的笑聲並著劇烈的咳嗽。
儼然一個輕浮浪蕩的混球無賴。
曜兒氣得直跺腳，把藏在懷中的柿餅狠狠扔在地上：
「虧我還盼著來見你！我娘說錯了！
「你根本不是大英雄！你是孬蛋！」
被曜兒捂熱的柿餅骨碌碌滾到陸驍手邊。
陸驍不笑了，像認了這條爛命：
「你說得對，陸家家破人亡，我也不是英雄了。
「朝廷很快就要砍我的頭，所以別再來了。」
我撿起柿餅，擦去沾著的泥土，輕輕放到陸驍手中：
「陛下沒有治老爺夫人的罪，隻是貶為庶民，陸家並沒有家破人亡。
「我在槐花巷子租了間院子，雖然小些偏些，卻可以給他們長久住著。
「你若能活著，我們等著與你團聚。你若死了，我們給你收屍。
「若是魂魄有知，京郊槐花巷子裡有一棵最大的柿子樹，家就在那裡，你不要找錯了。」
陸驍怔怔看著我，半晌說不出一句話。
牢頭不耐煩地攆我們出去。
身後陸驍咬了一口柿餅，很輕地嘀咕一聲：
「林晉南這小子，命真好啊。」
曜兒皺著眉頭，很委屈地趴在我肩頭：
「娘，我討厭他！」
曜兒趴在我肩上沉沉睡去。
他不知道，從前的陸驍不是這樣的。
我十二歲那年，老家青州鬨了蝗災。
除了上門催收糧食的，還來了許多人賤價收女孩兒。
人牙子給了我爹娘二兩銀子，直誇他們有福氣，說陸小將軍打了勝仗，要買些姑娘去北境的軍營犒賞將士。
我不明白犒賞是什麼意思，有點害怕。
爹娘哄我說，是給將士們做飯洗衣，收拾屋子。
因為陸小將軍知道錦娘在家時，冬日洗衣燒飯，夏日下地乾活，哪怕滿手凍瘡也能把弟弟伺候得很好，才要買你。
我信了。
臨走前，我偷偷把家裡一隻缺了角的水瓢塞進包袱。
我想，到軍營用它做飯舀水也會很趁手。
越往北走越冷，每到一城，就有一批姑娘留下。
直到車行至最後一城，人牙子和梁守備把我推到陸驍麵前：
「將軍您看，個個都是雛兒，保證乾淨。」
我才明白，爹娘騙了我。
陸驍蹲下身，饒有興趣地打量著我。
趁他不備，我猛地抽出包袱裡的水瓢，對著他的頭狠狠砸下。
陸驍的額角瞬間血流如注，連我自己也愣住了。
誰知陸驍不氣不惱，抹了一把額角的血，笑嘻嘻地回頭問：
「不錯，這樣標誌又有脾氣的小娘子還買了多少？」
梁守備忙討好道：
「前幾批貨色不好，沒敢孝敬您。
「您想要，我叫他們都給您送來！」
我不敢睡，死死抱著包袱和瓢熬了兩日。
直到第三日，梁守備和人牙子送來了所有的姑娘。
「人都齊了？」
「齊……」
梁守備低頭，隻見當胸一劍，頭一歪沒了氣息。
人牙子瞧出不對，轉頭欲跑，被陸驍一箭穿頭。
陸驍全然沒了三日前，吊兒郎當的輕浮樣子。
他餘光隻是一掃，淩厲的眼神便叫底下幾城守備嚇得直哆嗦：
「大丈夫打仗是保家衛國，叫家中父母兒女，兄弟姊妹過安生日子。
「怎麼各位大人反倒和北邊的畜生一樣，欺辱我們的同胞姊妹？
「往後軍中有欺辱婦孺者，格殺勿論！」
陸驍叫林晉南為姑娘們診治身子，又安排了她們的去處，要麼送回家鄉，要麼留在城中尋個活計。
陸驍不肯留我，卻拗不過我不肯走：
「我會收拾屋子！洗衣燒飯！
「我燒飯很省柴火！很有用的！」
陳夥夫瞧著我瘦小伶仃的個子，冷笑一聲：
「陸將軍，我倒是想留她，可夥房沒多的鍋碗瓢盆給她使！」
「沒、沒關係！我帶了瓢！」
我慌忙掏包袱，把瓢高高舉過頭頂。
滿場寂靜，陸驍下意識扶住了包紮的額頭。
我的臉一下子紅到耳根。
「既然帶了瓢，老陳你就收下她吧。」陸驍到底沒有追究那一瓢之仇，拍了拍夥夫老陳的肩膀，「你的豬頭肉和鹵菜燒得最好，教她時不許藏私，這是軍令。」
軍醫林晉南瞧了會熱鬨，戲謔道：
「陸驍，你都十九了，不成家，連個媳婦也不討？
「我瞧著這個水瓢姑娘就很好，有力氣！」
陸驍伸了個懶腰，正眼也不瞧我：
「我最煩姑娘家哭。
「成家又要被人管一輩子。
「很麻煩，所以我不會娶妻的。」
怕給陸驍添麻煩，我不常出夥房，隻和鍋碗瓢盆打交道。
唯一的打擾，是夜深時送去主帥營帳的那一份麵，我總是私心在碗底多藏一個荷包蛋。
就像我對他的喜歡和仰慕，悄悄藏在心底就知足。
後來陸驍遭了細作暗算，中了情毒。
連神醫林晉南也束手無策時，我鼓起勇氣舉起了手，輕聲說：
「我、我願意的。」
我背過身低頭係著衣裙時，林晉南勸我留下：
「陸驍一定會娶你的。」
我搖了搖頭。
算啦，實在不般配。
我若趁機要挾，和災年賤價收女孩的人牙子，好像沒什麼區別。
我走那日，林晉南來送我。
漫天風雪中，我回過頭勉強地笑一笑，心底也存了幾分僥幸：
「若是他問起我，你就說我回鄉嫁人了。」
可他什麼都不記得了。
所以他什麼都沒問。
隻是在晚上吃飯時，捧著碗納悶：
「咦，今天這打鹵麵怎麼隻有一個蛋？」
我想，這樣也好。
## 2
## 4
翌日清早，我把曜兒托給陸老夫人照看，獨自去了刑部大牢外的茶攤。
茶攤是個消息窩子，牢頭獄卒換班時都愛在這兒吃口熱茶。
我提了一壺最貴的龍井，又包了兩斤醬牛肉，擱在掌櫃台上，笑盈盈地跟掌櫃搭話：
“掌櫃的，跟您打聽個人，原先北境轉運使司的寫文書張先生，可還常來？”
掌櫃上下打量我一眼，收了茶錢，往巷子深處努了努嘴：
“張先生如今落魄了，住槐樹胡同最裡頭那間，替人代寫書信度日。”
我謝過掌櫃，提著剩下的半斤醬肉去了槐樹胡同。
張先生比我想的老，頭發花白，背駝得厲害。
見了我遞上的醬肉，他先是一愣，隨後苦笑：
“你是陸驍的什麼人？”
“故人。”
“故人？”他搖搖頭，“陸驍如今是逆犯，你還敢來打聽他，膽子不小。”
我把銀子擱在桌上。
“張先生，我不求您做假證，隻求您告訴我，陸驍到底犯了什麼罪。”
他盯著銀子看了半晌，歎了口氣。
“去年北境丟了青石、白水兩城。守將棄城逃了，反咬一口，說陸驍通敵，故意放北狄入關。”
“守將是誰？”
“梁守備的胞弟，梁衝。”
我攥緊了衣袖。
又是梁家。
“陸驍那會兒在哪兒？”
“離兩城三百裡，正帶著兵馬在別處剿匪。”張先生壓低聲音，“他得知消息後星夜馳援，可兩城已經丟了。梁衝怕擔責，先告了狀。”
“聖上震怒，陸驍被抓。梁衝如今倒升了官，在兵部當差。”
我沉默許久。
“張先生，當年梁守備給陸驍下情毒的事，您知道多少？”
張先生猛地抬頭，目光複雜。
“你連這個也知道？”
“梁守備被陸驍殺了。”我輕聲道，“梁衝是替他哥哥報仇。”
張先生沒有否認。
他起身從床底翻出一隻破舊的木匣，抽出一張泛黃的紙箋。
“這是當年林軍醫開的方子存底，寫的是情毒解後的調理藥。梁守備下的毒，陸驍沒上報，怕牽連軍心。”
“這張方子，能證明陸驍中過毒。”
我接過那張紙箋，手微微發抖。
“張先生，您為什麼幫我？”
他笑了笑，笑容裡有苦澀。
“我跟陸驍共事三年。他那個脾氣，得罪人是真得罪人，可他從沒克扣過一分軍餉，沒讓一個兄弟餓過肚子。”
“他要是通敵，大靖朝就沒忠臣了。”
## 5
回到槐花巷，陸老夫人正陪著曜兒在院裡數柿子。
“阿娘！”曜兒跑過來抱住我的腿，“祖母給我講爹小時候的事，爹六歲還尿床！”
陸老夫人臉一紅，輕咳一聲。
我笑著摸摸曜兒的頭，讓陸老夫人把陸老侯爺請到屋裡。
我把張先生的話原原本本說了。
陸老侯爺聽完，氣得渾身哆嗦。
“梁衝！當年他哥哥被驍兒斬了，他來求情，驍兒饒他一命，隻趕出軍中。如今竟反咬一口！”
“侯爺，光憑這些還不夠。”我低聲道，“得找到青石、白水兩城的守軍，讓他們作證是梁衝下令棄城。”
陸老侯爺皺眉：“那些人怕被牽連，早藏起來了。況且即便找到，誰敢得罪梁衝？”
“我去找。”
陸老侯爺看著我，欲言又止。
“錦娘，你可想清楚了。你一個女子，在京城無依無靠，萬一……”
“侯爺，”我打斷他，“您當年守邊關時，可曾想過萬一？”
他一怔，隨後長長吐出一口氣。
“好。你要多少人手，我去張羅。”
“不用。”我搖頭，“人多了反倒紮眼。您二老照顧好曜兒，就是幫了我最大的忙。”
夜裡，曜兒窩在我懷裡，小聲問：
“阿娘，你是不是要去做很危險的事？”
“阿娘要去救你爹。”
“他脾氣那麼壞，為什麼要救他？”
我摸了摸曜兒的頭發。
“曜兒，你爹脾氣是壞，可他救過很多很多人的命。當年有個小姑娘，差點被人賣到北邊去，是你爹救了她。”
曜兒仰起臉：“那個小姑娘是誰？”
“是阿娘。”
曜兒沉默了一會兒，把臉埋進我懷裡。
“那你去吧。”他悶悶地說，“我以後不罵他孬蛋了。”
## 6
我跑了七天，跑遍了京城大小客棧和破巷。
花光了身上大半的銀子，才打聽到當年青石城守軍裡，有一個叫趙大的什長，如今在城南騾馬市給人扛活。
趙大是個黑臉漢子，右腿有些跛。
我找到他時，他正在卸貨，一袋糧食壓得脊背彎成弓。
“趙什長。”
他回頭，警惕地打量我。
“你是誰？”
“我從北境來。”我撒了個謊，“陸將軍的案子，我想替他說句話。”
趙大臉色驟變，扛起糧食就走。
我跟在他身後，不緊不慢。
“梁衝棄城的時候，你在城樓上吧？”
趙大腳步一頓。
“你看見他開的城門，對不對？”
趙大猛地轉身，眼中帶淚。
“別問了！我一家老小都在梁衝手裡攥著，說了就是個死！”
“你不說，陸將軍就是個死。”我看著他，“他死了，梁衝下一個滅口的就是你。”
趙大愣住。
“你想想，陸驍被判通敵，證據全是口供，沒有一個人證。為什麼？因為梁衝把知道真相的人都殺了、藏了。”
“你是最後一個。”
趙大攥著糧食袋子，指節發白。
“我要是作證，梁衝不會放過我。”
“我能護住你。”我向前一步，“隻要你肯說實話。”
趙大看了我很久。
“你一個女人，拿什麼護我？”
我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遞給他。
“這是我在無錫開的鋪子的契書。若你作證，鋪子歸你，夠你一家老小安生過日子。”
趙大愣住了。
“那你呢？”
“我帶著孩子回鄉下種地，餓不死。”
趙大盯著那張契書，眼眶慢慢紅了。
“陸將軍當年在軍中，連一碗粥都分給弟兄們喝。”他啞聲道，“我趙大不是忘恩負義的人。”
“我說。”
## 7
拿到趙大的證詞後，我又找了張先生，寫了狀紙。
狀紙上把梁衝棄城、栽贓、下毒的事寫得清清楚楚。
陸老侯爺看完，連連搖頭。
“光有趙大一個證人不夠，梁衝一定會抵賴。”
“所以我要告禦狀。”
陸老侯爺臉色大變。
“你可知道，告禦狀先要滾釘板？”
“知道。”
“釘板滾完，還要挨三十殺威棒。”
“知道。”
陸老侯爺沉默半晌。
“錦娘，你若有個三長兩短，驍兒不會原諒我。”
“他不會怪您。”我笑了笑，“他那個脾氣，隻會怪自己。”
第二天清晨，我換了一身乾淨衣裳，把頭發攏得整整齊齊。
曜兒還沒醒，我在他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
走到院門口，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曜兒光著腳追出來，懷裡抱著那隻柿餅。
他把柿餅塞進我手裡。
“阿娘，你帶上，餓的時候吃。”
柿餅已經被他捂得軟了。
我蹲下身，抱住他小小的身子。
“在家聽祖父祖母的話。”
“嗯。”他用力點頭，“我把柿子都留著，等爹回來吃。”
我起身，不敢回頭。
陸老夫人站在門後，用袖子捂著嘴，眼淚無聲地淌。
陸老侯爺扶著她，衝我點了點頭。
那目光裡有千言萬語，最後隻化作兩個字。
“保重。”
## 8
告禦狀的地方在皇城正門外。
一麵大鼓懸在架子上，旁邊豎著一排木釘板，釘子尖朝上，在晨光裡泛著寒光。
我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去。
守鼓的禦林軍攔住我。
“乾什麼的？”
“民女有冤。”
“狀紙。”
我遞上狀紙。
禦林軍翻了翻，皺了皺眉。
“陸驍通敵案，這是禦批的鐵案，你告什麼？”
“鐵案也有冤。”我抬起頭，“梁衝棄城通敵，反誣忠良，求大人轉呈聖上。”
禦林軍不耐煩地擺手。
“去去去，這案子刑部已經審結了，愛怎麼判怎麼判，別在這兒鬨事。”
”。板釘滾願女民“
。愣一軍林禦
。靜一了靜也姓百的觀圍圍周
”。了沒就命條半，去上滾子釘這“，道聲低軍林禦”？了瘋你“
”。道知女民“
”。坐反要，狀假是的告若，後之完滾且而“
”。楚清女民“
。步一開讓於終，句幾了咕嘀僚同與頭回，晌半我了看軍林禦
”。了好想可你“
。話說再有沒我
。子樣的餅柿咬裡牢在驍陸起想，餅柿的我給塞兒曜起想，眼上閉，前板釘在跪
。去下了趴我後然
。布的裂撕被匹一像，音聲的肉皮入刺子釘
。牙了碎咬乎幾我得痛
。棒威殺十三了挨又，板釘過滾我
。了腿到不覺感經已我，時棍十二到打
。字名的我喊在人有見聽我，時棍十三到打
。南晉林是
。前身我在擋，來出衝裡門宮從，服官著穿他
”！人大見去她帶我，情冤有子案這！手住“
9 ##
。聖麵宮入夜連又，館醫到送我把南晉林
。了來下旨聖，後天三
。職原複官，放釋罪無驍陸。決立斬判，上罔君欺，敵通城棄衝梁
。驍陸接獄詔去人帶自親南晉林
。去有沒我
。動能不也動，傷是全背後，上床在趴，裡子院的巷花槐在我
。風扇我給手小用，邊床在守兒曜
”？疼不疼你，娘阿“
”。疼不“
”。汗出在都你“，嘴著嘟他”。人騙“
。笑了笑我
。聲步腳來傳頭外
。雜複色神，門開推爺侯老陸
”。了來回兒驍“
。重很，慢很，音聲的地拄杖拐有裡子院見聽我
。口門房在站，著扶南晉林被驍陸
。紙如白蒼色臉，著吊還臂右，相了脫得瘦他
。我著盯死死，睛眼雙那可
”。狀禦的告你是，說南晉林“
。聲一了嗯我
”？板釘了滾“
”。嗯“
”？棍十三了挨“
”。嗯“
。前床我到挪步一步一後然，久很默沉他
。抖在手的他見看我
”？做麼這要麼什為你“
。答回有沒我
。驍陸著看頭仰，前麵我在擋，來起站兒曜
”！娘阿我凶許不“
。兒曜著看頭低驍陸
。樣模的讓退不又怕又副那兒曜著看，勢姿的我住護兒曜著看，眼眉的兒曜著看他
。來下了跪慢慢他後然
。邊床我在跪
”？你是不是，前年六“
。話說有沒我
”。了走夜趁你有還，蛋包荷，麵，毒情“，啞嘶音嗓他”。了我訴告都南晉林“
”。了人嫁你我訴告人讓，候時的走你“
。住忍沒於終淚眼，眼上閉我
”。蛋包荷過見底碗在沒再我，後走你。道味的你得記我可“，低很音聲的驍陸”。臉的你得記不我“
”。到找沒，年三了找我“
”。夢場一是就那，為以我來後“
。扁了扁嘴小，驍陸看看又，我看看邊旁在兒曜
”？嗎爹我是的真你“
。兒曜著看，頭抬驍陸
”。是我“
”？來才在現麼怎你那“
。話出不說，嘴張了張驍陸
。口胸的他著捶頭拳小，裡懷驍陸進撲，了哭聲一的哇兒曜
”！苦多麼這吃娘阿我讓你！你厭討我“
。捶他任，兒曜住抱手單驍陸
”。好不爹是“
”。了走不都後以“
。笑又哭又，幕一這著看，上床在趴我
。眼開移得不舍卻，牙齜得疼
01 ##
。地下能才月個兩了養傷的驍陸
。很得鬨熱子院的巷花槐，裡月個兩這
。事故的仗打講他讓，驍陸著纏天天兒曜
。的真是不是我問去跑就兒曜，個一講驍陸
”？嗎的真是，兵狄北個百三退打人個一他說爹，娘阿“
。答邊一藥熬邊一我”。的真“
”？嗎的真是，牛頭一起舉手隻一能他說爹，娘阿“
”。的假“
。腰著叉，去回跑兒曜
”！牛吹你說娘阿，爹“
。經正本一，來起坐上床從驍陸
”。犢牛小的生剛是牛那。了錯記娘阿你“
。問來回跑又兒曜
”。牛吹算不以所，牛是也犢牛小說爹，娘阿“
。前麵驍陸在擱，去過走碗藥著端我
”。藥喝“
。眉起皺，汁藥的乎乎黑裡碗著看驍陸
”？糖點加能不能“
”。能不“
”？蛋包荷有沒有那“
。眼一他瞪我
。儘而飲一碗起端，笑了笑他
。淨淨乾乾底碗，我給遞碗把完喝
”。甜的天昨比，藥這天今“
。了走身轉，他理沒我
”？甜說麼怎你，的苦是明明藥，爹“：問偷偷兒曜見聽後背
”。亮別特睛眼，候時的我瞪娘阿你為因“：答聲低驍陸
。燙發根朵耳，頓了頓步腳我
。頭搖了搖，水澆樹子柿給旁一在爺侯老陸
”。性德副這是還親了成，子小這“
。下一他了捶著笑人夫老陸
”。你隨“
11 ##
。子折的官辭了上就，軍將天三了當，後職原複官驍陸
。上再就他，允不帝皇
。呈辭的他了準，了煩於終帝皇，道五了上連
。他問時呈辭送來南晉林”？悔後不真當你“
。馬竹騎兒曜著看，裡子院在站驍陸
”。家了不顧關邊了得顧，軍將了當“
”。了丟再能不，年六了丟我“
。了笑，眼一我了看南晉林
”？生營麼什做你後往。了勸不也我那，行“
”。絕一錫無，肉頭豬的做婦媳我“，蕩坦得說驍陸”。肉頭豬賣“
。來出噴點差茶口一南晉林
”？肉頭豬賣，軍將陸堂堂“
”。飯吃得總人“，意為以不驍陸”。人是也軍將“
”。年六了養子孩養人個一婦媳讓是的人丟。人丟不肉頭豬賣，說再“
。膀肩的他拍了拍，麼什說再沒南晉林
”。肉頭豬的家你吃著等我，行“
21 ##
。天晴大個是，天那錫無回
。了去著跟也人夫老陸和爺侯老陸
”。菜種能還，橋有水有，好錫無“，說人夫老陸”。慣不住城京“
。走南往悠悠晃晃車馬
。景風的路一看，邊窗車在趴兒曜
”？嗎子柿大有錫無，娘阿“
”。大還棵那巷花槐比，有“
”！吃爹給的大最摘要我！了好太那“
。手的我了住握偷偷，手隻那的傷受沒他用，邊旁我在坐驍陸
。開掙有沒我
”。娘錦“
”。嗯“
”。謝謝“
”？麼什謝“
。輕很音聲，外窗著看他
”。人嫁的真沒你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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