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6.
女教官的臉色一下白了。
她盯著嫂子手裡的退伍證，像盯著一件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東西。
“你到底想乾什麼？”她咬著牙問，“軍訓是學校安排的，你一個家屬闖進來鬨，信不信我讓保安把你請出去？”
嫂子沒有看她。
她把那張軍區比武冠軍的獎狀重新收好，低頭替我把歪掉的帽簷扶正。
“我想要的很簡單。”
“調監控，查記錄，給我妹妹一個說法。”
“她暈倒以後，你們為什麼還讓她繼續跑？”
男教官立刻插話：“她自己說沒事，學生嬌氣，哪有那麼嚴重？”
我聽見這句話，手指又開始發抖。
我明明已經倒在地上了。
耳邊全是嗡鳴，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可他們把水壺重新掛到我脖子上，叫我別裝，還說誰停下來就全班加罰。
嫂子抬起眼。
“你說她自己說沒事？”
“對。”男教官梗著脖子，“現場那麼多人都能作證。”
“那就讓現場說話。”
嫂子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阿深，把第一段監控和救護車記錄發過來。”
電話那頭隻說了一個字：“好。”
幾秒以後，教官身後的大屏幕亮了起來。
畫麵裡，我頂著兩個裝滿水的壺，在暴曬的操場上一圈一圈地跑。女教官站在終點線旁，手裡拿著秒表。
我腳下一軟，整個人栽倒在地。
周圍的同學驚叫著往後退。
男教官卻抬腳踢了踢我的鞋尖。
“起來！別給我演！”
女教官看了一眼時間，冷冷地說：“裝病加十圈。”
畫麵裡的我沒有動。
她讓兩個班乾部把我拖到樹蔭下，等我稍微清醒，又把水壺掛了回去。
操場一片死寂。
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女教官臉上的血色褪儘，伸手就要去按屏幕。
嫂子身後的兩個男人同時上前一步。
他們沒有碰她，隻是把她擋在了屏幕前。
嫂子說：“繼續放。”
第二段是醫務室的記錄。
校醫問我有沒有胸悶、惡心，我還沒回答，男教官就站在門口催：“別磨蹭，下午還要集合。”
第三段是訓練場邊的錄音。
女教官的聲音清清楚楚。
“那個女生家裡不是有點關係嗎？先把她按下去，免得全班跟著學。”
男教官笑著說：“放心，校領導那邊我打過招呼。誰敢鬨，就說她不服從管理。”
我媽在旁邊哭出了聲。
嫂子卻安靜得可怕。
她從文件袋裡抽出一遝紙，放在校長麵前的折疊桌上。
“這是過去三年的體罰記錄。”
“同一批教官，學生中暑、扭傷、哮喘發作，最後都被寫成‘態度散漫’。”
“這是家長投訴的回執。”
“投訴被壓下去以後，教官還會在訓練場上點名報複。”
最後一張，是一張轉賬截圖。
幾名家長為了讓孩子少挨罰，給男教官送過購物卡和紅包。校領導收禮的聊天記錄，也在後麵。
校長的額頭開始冒汗。
“這些材料來源不明，不能作為證據。”
嫂子笑了一下。
“那就請你們自己查。”
她又拿出一隻錄音筆，按下播放鍵。
“今年別把事情鬨大，軍訓結束就算了。家長那邊我來擋，教官評優也照常。”
這是校長的聲音。
他猛地站起來：“你錄音違法！”
“你可以去告我。”嫂子把手機屏幕轉向他，“我已經把材料同步給省軍區和教育局了。”
校長張了張嘴，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女教官忽然衝過來，想搶桌上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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