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李承乾：“父皇，這事……真不能細說！”
從東宮到立政殿，其實沒有多遠，可李承乾今日走得格外慢。張阿難在前麵領路，步子不急不緩，也不催。李承乾跟在後麵，腦子裡來來回回想的隻有一件事——父皇到底知道多少？挨打倒不算什麼。
臉上那一拳，解釋起來也容易。少年人起了衝突，兩句話沒說對，動手了。真正不能說的是後麵。猴子偷桃。尤其不能讓母後知道。想到這裡，李承乾臉又黑了幾分。
偏偏他從張家出來以後隻顧著生氣，回東宮也是坐下便罵，壓根沒照過鏡子。此刻左邊眼眶的淤青已經一點點浮出來，從最初的一圈紅，變成明顯的青紫。張阿難路過一處宮燈時，回頭看了一眼，嘴角似乎動了動。
李承乾立刻警覺，出聲喚道：“張內侍。”
張阿難不動聲色地應道：“奴婢在。”
李承乾狐疑地追問：“你剛才是不是笑了？”
張阿難神情毫無變化，平靜答道：“奴婢不敢。”李承乾盯了他兩眼，心裡反而更沒底。
長孫皇後原本正坐在榻邊看東西，一抬頭看見兒子的青紫眼眶，眉心驟然收緊，手裡的東西立刻放下，人已經快步迎了過去：“承乾！”她抬手扶住兒子的臉，急聲道：“過來，讓母後看看。”李承乾一路想好的氣勢頓時散了大半，被母親拉到燈下後眼神躲閃，含糊道：“母後，其實也沒什麼大礙。”
再配上少年太子那張強撐著若無其事的臉，怎麼看怎麼別扭。
長孫皇後看清傷處，心疼地問：“怎麼傷成這樣？”她伸手碰了碰他眼眶旁邊，李承乾疼得下意識往後一縮：“嘶……”長孫皇後不敢再碰，隻低聲問：“痛不痛？”李承乾眼神躲開，嘴硬地答道：“有……有一點。”
旁邊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噗——”李承乾僵住。長孫皇後緩緩轉頭。李世民本來端著茶碗，臉已經偏開了，肩膀卻明顯動了一下。李承乾難以置信：“父皇？”李世民終於沒忍住。
李世民忍不住笑出聲：“哈哈……”
笑聲剛出來，長孫皇後一個眼神過去。
李世民趕緊咳了一聲，把茶碗放下，強行板起臉：“咳，成何體統。”
李承乾臉都綠了。到底是誰成何體統？長孫皇後沒理丈夫，又仔細看了看兒子的眼睛，確認隻是皮外傷，才稍稍放心。
李承乾越想越氣，脫口罵道：“都是張之衡那個混賬！”
李世民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沉聲問道：“這傷是他打的？”
李承乾立即告狀：“就是他！”
李世民眉頭一壓，怒道：“好大的膽子！”
他緊接著追問：“竟敢襲擊太子？”
李世民聲音更沉：“他張之衡真當朕不敢治他？”
李承乾聽到這裡，腰都直了些。到底是親爹。
長孫皇後沒有馬上接話，隻看了兒子一眼，平靜提醒：“二郎，先把事情問清楚。”
李世民也反應過來。自己這個兒子什麼脾氣，他還是知道的。
李世民壓下火氣，沉聲問道：“說吧，怎麼回事？”
李承乾眼神躲閃，避重就輕地答道：“兒臣奉命去了張家，上完香以後，張之衡出言不遜，後來便動了手。”
李世民盯了他片刻，追問道：“就這些？”
李承乾硬著頭皮點頭：“就這些。”殿裡安靜了兩息。
李世民轉頭喚道：“張阿難。”張阿難立刻躬身應道：“奴婢在。”
李世民直接吩咐：“去東宮，把今日隨太子去張家的護衛叫一個來。”
李承乾臉色瞬間變了，失聲喊道：“父皇！”李世民轉眼看他：“怎麼？”
李承乾急忙辯道：“兒臣都已經說了。”
李世民淡淡道：“你說你的，朕聽聽別人怎麼說。”
長孫皇後重新坐下，沒有替兒子求情。李承乾站在原地，突然覺得自己今晚大概不該來。
沒過多久，一名隨行東宮護衛被帶進立政殿。
李世民沒繞彎。
護衛入殿行禮後，李世民沉聲命令：“把今日張家的事情，從進門開始，一件不漏地說一遍。”
護衛下意識看了李承乾一眼。
李承乾忍不住喊了一聲：“父皇！”
李世民臉一沉，冷聲問道：“太子瞪你做什麼？”
護衛立刻低頭，惶恐道：“臣不敢隱瞞。”於是從張家開中門開始，把事情一件件往下說。
張之衡回了一句：“不如乾脆把我殺了，再把張家三族一並問罪。”李世民端著茶碗的手停了一下。
李承乾小聲辯解：“他說話本來就難聽……”李世民沒看他，隻冷冷催了一句：“繼續。”
護衛接著說。李承乾進靈堂上香，張之衡沒有阻攔，禮數也都正常。後來白夫人出來了，她抱著張蘊古的舊衣，認錯了人，說“老爺怕冷”。
護衛說到這裡頓了一下，低聲稟道：“臣等見白夫人靠近太子，便喝了一聲。”
長孫皇後眉頭微蹙，追問道：“然後呢？”
護衛繼續稟道：“白夫人受了驚。張之衡護住母親，讓臣等把手拿開。後來……張之衡便請殿下離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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