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安能辨我是雌雄
木葉的街道在黃昏裡泛著暖融融的橘色，可寧次什麼都感覺不到。
寧次一直走，腳下高低不平，有時踩到石子也渾然不覺，似乎這樣可以短暫發泄內心的憤恨。
等到他停下來喘氣時，四周已經全是樹了。
蟬鳴鋪天蓋地。
寧次茫然地環顧四周。
粗壯的樹根盤錯在腳下，樹冠在高處交織成一片深綠穹頂，隻有零星幾縷夕陽從縫隙裡漏下來，在地麵上灑出細碎的光斑。
這裡是哪裡？
前後左右都是相似的樹乾、相似的蕨類、相似的苔痕，他方才光顧著走，完全沒有留意來時的路。
六歲的孩子，到底還是怕了。
就在寧次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時，餘光掃到了一抹異樣的顏色。
不遠處一棵巨大的老槐樹下，有個什麼東西靠著樹根。
寧次第一反應是野獸，身體本能地繃緊。
可待他仔細看去，發現那竟是個人。
那人蜷在樹根與樹根之間的凹陷處，膝蓋抵著胸口，臉埋在臂彎裡，墨色的頭發散落下來，遮住了大半麵容。
一截手臂從短袖裡伸出來，皮膚白得驚人，手腕纖細。
寧次猶豫了一下，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在小孩麵前蹲下。
靠得近了，他才聽見對方均勻綿長的呼吸。
森林裡，一個小孩獨自在這裡睡覺？
寧次皺了皺眉，視線落在男孩的衣服上，款式看不出男女，但是袖口繡了個小小的團扇紋樣。
宇智波。
宇智波一族向來孤傲，很少與其他家族來往，這個小孩怎麼會獨自在荒郊野外的森林裡睡著？
那人的頭發散落在額前和耳側，發尾微微卷曲，在透過樹葉縫隙灑下的光斑中泛著深藍的光澤。
眉眼清秀，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著，帶著一種安靜而柔和的神情。
那張臉實在太精致了，精致得像是神明用最細的筆尖一點點描摹出來。
寧次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沒有離開。
也許是因為那個孩子看起來和他一樣孤獨。
也許是因為在這片空無一人的森林裡，忽然出現另一個人的存在，就像溺水時抓到的一根浮木。
哪怕對方是宇智波，哪怕對方隻是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也好過一個人被暮色和蟬鳴吞沒。
鬼使神差中，寧次伸出了手。
在他的指尖快要觸到臉頰的瞬間，那個男孩睜開了眼睛。
寧次的呼吸停滯了。
那是一雙極深黑的墨眸，像不見底的深海，映著斑駁的樹影和細碎的天光。
男孩眨了眨眼睛，似乎還沒有完全清醒。
他歪了歪頭，發絲從他的肩上滑落，輕飄飄地拂過寧次伸出的指尖。
柔軟、微涼，帶著槐花淡淡的香氣。
“你是誰？”
黑發男孩仰頭看向寧次。
“咳…”
寧次回過神，猛地縮回了手，神色略顯尷尬：“我是日向寧次。”
樹冠縫隙裡的天空已經從橘紅變成了灰紫色，幾隻晚歸的鳥撲棱棱飛過。
森林裡的光線又暗了一層，槐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天要黑了。”
小孩說：“我要回家了。”
“我…”
寧次開口，聲音有點啞：“我迷路了。”
“我送你回去吧，這片森林我熟。”
男孩從樹根間站起來，拍了拍衣擺上沾著的草屑。
兩個孩子在逐漸暗下來的森林裡一前一後地走著。
寧次跟在後麵，看著對方在暮色中幾乎要融進陰影裡的黑發。
在暗淡光線裡，男孩白得像玉的側頸偶爾會從側麵露出。
“你叫什麼名字？”寧次突然問。
“優。”
小孩沒有回頭，聲音從前麵飄過來：“宇智波優。”
“哪個優？”
小孩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優秀的優。”
寧次默念了一遍，心想確實是個好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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