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灌進屋子，江嫣然抬頭，就見段秋鴻沉著一張臉，幾步走過來，帶著股屋外森冷的寒氣。
他這模樣，哪裡像是不知道的樣子。
江嫣然嘴角平平：“你都知道了，還非等我說一遍乾什麼？”
“你瘋了！”
段秋鴻一把掀翻她手裡的水杯和藥。
白開水落地還冒著熱氣，多半濺到江嫣然的小腿，她眼神卻麻木空洞。
段秋鴻心口一股悶氣發不出，額角青筋暴起。
“江嫣然你果然狠心！你跟我鬨脾氣，孩子何其無辜！？”
已經記不清，段秋鴻是第幾次說她鬨脾氣。
江嫣然聽過，隻覺疲累，厭倦。
她落下眼，無聲發笑。
“是啊，我心狠，可再狠又哪裡抵得過段先生，那麼多的誓言，說忘就忘……”
她看著他無名指上那枚陌生的戒指，忽然有些記不起那裡原本戴著的婚戒是什麼模樣了。
隻依稀想得起，領證那天，她親手為他戴上那枚獨一無二的婚戒時，他幸福滿足的樣子。
他說：“愛妻當愛江嫣然，戒指不摘，愛意永遠不變，我會把它戴到棺材，戴到下輩子我再來找你的時候，然然，我發誓一定會用生命來愛你。”
誓言說過就散在風裡，而今，新戒也替了當初那枚。
段秋鴻意有所感，順著她的視線垂頭，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這戒指我隻是替人戴著，你別胡思亂想，過幾天我就把我們的那枚換回來。”
江嫣然靜靜看著。
沒問，沒怨，沒鬨，靜如枯葉。
好像，風一吹，就能將她徹底帶離他身邊。
段秋鴻心間無端生出異樣的不安。
來時路上積攢的怨怒，在這一刻儘數化作惶恐。
他居然有一瞬覺得，自己要永遠失去她。
可她就在他身邊。
她是他的妻，孕育著他們的孩子，離開這裡，她還能去哪？
段秋鴻望著那雙了無生趣的眼，終究還是放軟了語氣。
“孩子出生前你不用想太多，我會陪在你身邊，等你安心生下孩子，你要什麼我都給你，隻要你別再和我鬨，我們還和以前一樣。”
江嫣然安靜依舊，隻是看他的眼睛裡，因為這句話，多了一絲別樣的情緒。
“離婚協議，也行嗎？”
她想回家，她真的不想再當他的妻。
她來時赤條條，她不想走的時候，還要掛著他妻子的名頭。
從前她怕誓言不應驗，現在她唯恐成真。
她怕，下輩子還要遇見他。
段秋鴻臉上的柔軟瞬息消失。
看著江嫣然那張無波無瀾的臉，他心頭發悶。
散去的怨氣再度回籠。
“我還當你在這傭人房住了幾天也該反省出個名堂，你要是還要繼續跟我鬨，那就鬨個夠，孩子出生前，你就給我待這屋子裡，如果孩子有任何閃失，我必定在商場上好好‘關照’江氏集團。”
原是親近之人，最是能傷人心。
為了讓步煙有個孩子，他居然連江氏都搬了出來。
蕭瑟的風自窗戶的縫隙灌入，凍的人渾身血液冰涼。
江嫣然看著他怒不可遏的走，扶著肚子的手，緊了緊。
懸了半天的淚珠最終還是砸在地上，氳出朵朵水花。
“媽媽正怕黃泉路黑，沒人作伴，想來，是你心疼媽媽，想陪媽媽一起，是不是？”
……
之後的日子，江嫣然再沒見過段秋鴻。
從她門前路過的女傭倒是變多了。
江嫣然被囚著出不了門，整天就聽著她們有意無意的閒聊。
今天是段秋鴻為了哄步煙開心，陪她一起規劃了未來的嬰兒房。
明天是步煙身體不舒服，段秋鴻推了千萬合同守了她一天。
大後天又是段秋鴻帶步煙參加拍賣會，豪擲千金為她拍下鑽石項鏈。
江嫣然就靜靜地聽啊。
每聽一條，就從腦海裡劃去一條和段秋鴻有關的曾經。
春去秋來，衣服下的肚皮越來越高，她這副身體居然也熬到了來年初秋。
這一年裡，江嫣然見到段秋鴻的日子屈指可數。
唯獨耳邊他和步煙的甜蜜恩愛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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