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這小子能看見我
她可以說嗎？
明律一眼神漂移了一下，明奶奶不等她開口就知道了：“裘九在這裡。”
語氣十分肯定。
裘九就站在旁邊，雖然帶著個麵具，看好戲的氣息卻不是一個麵具能遮住的。
“是。”明律一在奶奶變得嚴肅的眼神下，指了指裘九的位置，“它就在這裡。”
明奶奶往旁邊一看，厲聲道：“都指出來了，還藏著呢！”
“什麼藏著，說得難聽。”裘九的輪廓在明律一眼中變得更清晰了一些，“明明是小瑤兒怠於修煉，連我都看不見了。”
“一一，你先出去。”
明律一正要往外走，裘九卻出聲了：“有什麼事是她不能聽的。她既然來到這兒了，她就應該知道、“所有事……”
“她才十六。”明奶奶握了握拳頭，“過完這個暑假她就回去了，這些事沒必要讓她知道。”
“明婆成為明婆的時候也才十歲。”
“她不是明婆！”明奶奶提高了聲量。
“她回不去了。”裘九卻依舊淡定。
明瑤和裘九對看著，誰也不退步，場麵僵持住了。按理說明律一應該給奶奶一個麵子，主動回避這些事情，可是她太好奇了，這個全新的世界，於是她深吸了一口氣：“奶奶，我、我想知道。”
明家不是傳統的修道之家，祖上是東海水族的後人，主要依靠結契的方式修煉自己，主家能力一向傳女不傳男，再加上多年來一直窩在這小村莊，不爭不搶，而且鬼怪的管製越來越規範，明家也逐漸走向正常的人生活。
明婆，隻是一個稱呼，明奶奶是這個稱呼的最後一個繼承人。
明奶奶不是明家女，隻是上一任明婆，明律一的曾外祖母明裕清從海邊撿來的，身上的所有靈氣靠的是明裕清去世前的傳承。
裘九是明裕清的式神，原本當初明裕清去世時要將契約解除，放他們（不止裘九一個式神）自由，有的當場就解契走了，有的和裘九一樣仍要求保留著，等這契約自然消散，隻是時間長了，隻有裘九仍留在了大崗村。
明律一能夠一進到大崗村就看見明裕齊，就說明她繼承了明家人該有的血統，她就是下一任的明婆。（裘九原話）
“早沒什麼明家明婆了，現在他們尊稱我一聲明婆是因為我年輕時是大隊乾部，為村裡做了不少事。”
明奶奶皺著眉頭，“我記得我媽去世的時候，你帶著一群妖怪走了吧，說是回海裡。”
“小瑤兒常識沒學好，我不是水族，怎麼回海裡。”裘九笑了笑，“送他們回去罷了，送完我就回村裡睡覺了。”
“說起來你還得感謝我。整個大崗村全是明婆留下的靈力，你更是靈力最濃鬱的人。明婆去世前教給你的卻不多，你知道你當時在我們所有式神眼中是什麼嗎？一塊大糕點。”
所以真的如它所說，裘九求著不解契是為了保住整個村子？保住奶奶？
明奶奶知道自己養母的為人，並不覺得當初的舉措有什麼不妥：“她視你們為親友，不願意讓你們被明家束縛罷了。”
“不，她是找不到心疼的弟弟，妄想著所有人都得給明家陪葬。”裘九像是想起了什麼，輕輕摸著麵具，“你當時雖然才三歲，但是也不至於忘了吧。”
“三歲我能記得住什麼，又不是你們這些妖怪。當年我媽確實覺得事情蹊蹺，但是查了很多年了仍然找不到結果。這次三叔突然出現，也許確實該有一個答案了。”
明奶奶歎了口氣，“他睜眼的時候就發現自己被困在井中，找不到自己的屍體，也走不出去，出不了聲，就算看著大崗村的人進進出出祭拜祖宗神靈，也沒辦法讓他們感受到他的存在。直到前陣子禁錮鬆動……”
“是，我就是因為感受到了明裕齊的存在才醒來的。”裘九看了一眼明律一，輕笑了一聲，“沒想到隻是來敘敘舊，敘著敘著就等來了這個大驚喜。”
明奶奶板著臉：“巧合罷了，她過完暑假就回去了。所以你留在村裡，到如今蘇醒到底是為了什麼？不會真的隻是敘舊吧。”
“小瑤兒當初喊我小九小九的可親熱了，如今卻這樣盤問我。”裘九有些哀怨，卻也沒有隱瞞，“當初是為了護住大崗村才留下來的，如今是因為明裕成的事出現的。”
“當年他的失蹤、他的死亡，我必須搞清楚，這是明婆的心願，也是我的意誌。”
裘九表明了自己的來意，明奶奶知道它既然在明裕成眼下露過麵了就不會有太大的危害。
明律一打算回去的時候，裘九跟在後頭她也沒再說什麼了。
“那些術法，我也能學嗎？”明律一有些好奇，她現在已經不怕這個戴著麵具的裘九了。
“當然可以，隻是當初典籍不知道為什麼都被燒了，不過沒關係，如果你想學，我可以教你。”裘九回答得非常的溫和。
“你。”明律一停下了腳步，看著裘九。
“怎麼了？”
“你好像對人類，都很好。”
“是嗎？還好吧。快走吧，再晚點燈都熄了我可沒辦法給你點燈。”
綠色，無儘的綠色。
她在下墜，沒有儘頭的下墜。
直到一些敲鑼打鼓的聲音傳來，她像一片樹葉，下墜，旋轉，然後輕飄飄地落在了地上。
“今日唱的什麼？”
“《山伯英台》……”
“哎，那我得看，我回家去拿個凳子。”
有一群人在那戲台前磕著瓜子，咿咿呀呀跟著角兒唱著詞，在這一片無儘的綠色中，隻有戲台，隻有這群人帶著人世間的火光。
然後她又繼續下墜……下墜……
明律一頭腦放空地望著天花板，昨晚的夢過於真實，以至於她現在還有一種失重感。
六點四十……
這是一個她在假期絕不可能起來的時間。但是她想再睡個回籠覺也睡不著了，清晨的鳥叫聲、鄰居做飯的聲音，還有一兩聲狗叫（不知道有沒有大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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