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不要把我當義務(4308字)

下午四點十七分，主臥房門被敲了兩下。林晚晴正坐在床邊整理相機電池，聽見聲音時，先看了一眼時間。她中午才對裴慕深說過——忙完，可以再來問一次。現在人真的來了。“進來。”門開了一半。裴慕深站在門外，視線先落到她手裡的收納盒。“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你忙完了？”“嗯。”“那就沒有來錯。”她把最後一顆電池放回盒裡，蓋上蓋子。“裴先生，有何貴乾？”裴慕深站在原地看她。“我想再親你一次。”明明早就知道他會說什麼，林晚晴還是沒忍住笑。“你真的打算每次都這麼正式？”“你叫我來問。”“我又沒規定要逐字照念。”“那下次改進。”“還有下次？”“如果你願意。”她看了他兩秒，起身走過去。“你今天話很多。”“所以？”林晚晴抓住他的衣領，把人拉進房間。“所以先閉嘴。”她吻上去。這一次沒有鏡頭，也沒有任何人會忽然從旁邊喊他們站近一點。裴慕深的手很快扶住她的腰。林晚晴原本隻想堵住他的嘴，真正碰上後，卻沒立刻退開。上午那幾個吻像還留在身體裡，她已經知道他會在什麼時候收力，也知道他如果感覺她沒有要停，就不會像第一次那樣隻碰一下便退。他的掌心隔著薄薄的衣料貼在她腰後。她往前靠，肩膀抵住他胸口。裴慕深稍微退開換氣。林晚晴睜眼。“你又要問？”“沒有。”“很好。”她重新吻他。裴慕深笑了一下，那點笑意很快被她堵回去。這次他的手從她腰後往上，停在背脊中央，把她穩穩抱近。距離一縮短，她才真正意識到兩個成年男女靠得這麼近時，跟拍照扶一下腰完全不是同一件事。她的心跳快得很明顯。裴慕深應該也感覺到了。他沒有說破。林晚晴反而有點不服氣，手指沿著他襯衫領口往下，停在第一顆扣子旁。裴慕深低頭看她。“晚晴。”“嗯？”“你在做什麼？”“研究。”“研究什麼？”“你到底能忍多久。”他安靜了半秒。林晚晴忽然覺得自己玩過頭了。可還沒等她把手收回來，裴慕深已經握住她的手腕。不是拉開。隻是停住。“這個研究，你最好確定自己想知道答案。”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林晚晴抬頭，看到他眼底那點已經不太像平常的克製。她心口猛地一跳。這才是她真正想知道的。裴慕深不是沒有欲望。隻是他一直把那部分藏得太好。她沒有退。反而把手指往下挪了一點。“我知道。”裴慕深看了她幾秒。最後仍然隻是低頭親她。隻是這一次，吻得比剛才深。林晚晴被他帶得後退半步，膝後碰到床沿。她伸手撐了一下，裴慕深立刻扶住她。“小心。”“你現在講這句很破壞氣氛。”“你差點坐到電池盒。”她低頭一看。黑色收納盒就在床邊。兩個人同時安靜。林晚晴把盒子推遠，忍不住笑。“算了。”“算什麼？”“我本來以為自己很會掌握場麵。”“你工作時很會。”“你這是在說我現在不會？”“現在不是工作。”裴慕深替她把剛才被自己碰亂的頭發撥到耳後。那個動作比接吻還讓她安靜。林晚晴抓住他的手。“你不是還有資料要看？”“有。”“去看。”“你確定？”“我再不叫你走，等一下就不是隻親一下了。”這句話說出口，她自己先僵了一瞬。裴慕深的目光落到她臉上。林晚晴索性抬起下巴。“看什麼？”“沒有。”“你最好是沒有。”裴慕深笑著退開。走到門口時，他又回頭。“晚晴。”“乾嘛？”“你剛才那句，我記住了。”她抓起床上的小抱枕丟過去。門關上前，她還聽見他笑了一聲。──接下來幾天，兩個人的距離沒有再退回原本的位置。也沒有一下子變成黏在一起的新婚夫妻。林晚晴照樣忙她的案子，裴慕深照樣有開不完的會。但以前經過廚房時隻是順手替對方讓路，現在偶爾會多一個很短的吻。以前她坐在沙發修圖，他從後麵經過，隻會問她要不要喝水；現在手掌會在她肩上停一下，再把杯子放到茶幾。沒有誰把這些動作寫進“禁止心動執行委員會”。也沒有人問，這算不算違規。星期一下午，林晚晴正在工作室處理一份品牌授權附件。原本談好的範圍隻有品牌網站與官方公開帳號、一年期限；新附件卻把區域改成全球，期限空白，還多了合作通路再授權。唐妍坐在她旁邊，臉色已經很難看。“他們還說隻是延伸使用。”“延伸到全球喔？”“還延伸到不知道哪一年。”林晚晴把新舊兩版條文並排，直接圈出三個地方。“區域、期限、再授權。這三個拆開報。”“窗口今天就想拿圖。”“那今天就照原本談好的範圍用。”她沒有因為對方急，就把自己的權利當成可省略的細節。隻是那句再授權寫得有點繞。林晚晴看了兩次，拿起手機。裴慕深接電話時，背景有很輕的鍵盤聲。“晚晴？”“你現在有三分鐘嗎？”“有。”“我有一個條款想確認風險。不是要你替我談，也不是要你出麵，我隻想知道我的理解有沒有漏。”“傳來。”她把截圖送過去。不到兩分鐘，裴慕深回了一句。“你看得沒錯。最需要注意的是再授權沒有把對象和用途收窄。你如果要談，至少把範圍、期間和可授權對象寫明。”“好。”“其他價格你自己決定。”林晚晴笑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我正想說這句？”“因為你剛才先說了不是要我替你談。”“那我掛了。”“晚點回家見。”她手指停在掛斷鍵上。“嗯，晚上見。”電話結束後，唐妍抱著手臂看她。“你老公？”“法務資源。”“喔。”“你那個『喔』很有意見。”“我隻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把合法丈夫用得這麼有效率。”林晚晴懶得理她，低頭重新整理報價。隻是嘴角一直壓不下去。──那份授權最後談得很順。林晚晴沒有退掉原本應有的報酬，也沒有讓裴慕深介入她和客戶的談判。晚上回家時，他正在廚房把湯盛進兩個碗裡。“解決了？”他問。“解決了。海外另計，再授權也限縮了。”“很好。”“謝謝。”“你自己談的。”“我知道。”她把包包掛好，走到他旁邊。裴慕深正要把湯端出去，林晚晴忽然拉住他的袖口。他回頭。“怎麼了？”她踮腳親了他一下。很短。親完就放開。“這個是謝禮。”裴慕深看著她。“不是說工作跟私人分開？”“所以剛才那個不是顧問費。”“那是什麼？”“我想親。”她說得太自然，說完才發現自己已經不需要像最開始那樣，把每一次靠近都拆成問題。裴慕深低頭，重新親了她一下。比她剛才那個長一些。“這個呢？”她問。“我也想親。”林晚晴笑著推他。“湯要涼了。”“嗯。”“你還不放手？”他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扶到她腰側。裴慕深鬆開。“好。”她往餐桌走了兩步，又回頭。“我沒有真的叫你每次都這麼聽話。”“收到。”“……你還是很煩。”──星期三，林晚晴晚上十點多才到家。客廳已經熄燈，隻有廚房留著一盞櫃燈。冰箱上貼著便條紙。“飯在冷藏第二層。太晚就不要硬吃，餓了再熱。”她把紙撕下來，看了兩秒，塞進透明手機殼。跟前一張疊在一起。這次她沒有替自己找什麼功能性理由。她就是想留。洗完澡後，她原本隻想回兩封郵件，真正關掉電腦時卻已經過淩晨一點。林晚晴躺上床。翻了一次身。又一次。最後乾脆坐起來。腦子明明很累，身體卻還停在白天高速運轉的節奏裡。她披上薄外套，打開房門。廚房有光。裴慕深靠在料理台旁，手裡拿著水杯。他穿著深色睡衣，頭發沒有白天那麼整齊。看見她，他抬了抬眉。“你也沒睡？”“睡不著。你呢？”“起來喝水。”林晚晴走過去，拿出自己的米白色馬克杯。兩人肩膀擦過時，她沒有停。裴慕深也沒有。她倒了半杯水，剛喝一口，就發現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手機背麵。“你看什麼？”“便條紙。”她低頭。透明殼裡已經塞了兩張。“有意見？”“沒有。”“你是不是想問我為什麼留？”“我上次問過。”“那你現在知道答案了？”裴慕深看她。“不知道。”林晚晴握著杯子，忽然笑了一下。“因為我想留。”那句話說完，廚房安靜了幾秒。裴慕深伸手，碰了碰她手機殼邊緣。“好。”“你隻會說好？”“不然要我把下一張寫漂亮一點？”“不用。你正常寫就好。”“還會有下一張？”林晚晴抬眼。“你想寫就寫。”裴慕深笑了。她低頭喝水，心跳卻莫名快了一點。這麼小的一件事，說出口竟然比接吻還讓她不自在。她把杯子放回料理台。裴慕深沒有立刻離開。“晚晴。”“嗯？”“我有件事想問你。”“你這個開頭很危險。”“我們婚前談條件的時候，是不是漏談了一件事？”林晚晴看著他。“什麼？”裴慕深沉默片刻。“如果我開始想睡主臥，怎麼辦？”她手指一滑，差點把杯子碰倒。“你說什麼？”“你聽見了。”“我以為你會問明天早餐吃什麼。”“那個可以早上再問。”林晚晴把杯子放遠，免得真的摔了。“你是想睡主臥，還是想跟我睡？”這次他沒有繞。“想跟你睡。”她呼吸停了一拍。這句話太直接。偏偏說的人還是裴慕深。林晚晴靠著料理台，看了他一會兒。“隻是睡？”“如果你隻想睡，就隻是睡。”“如果我不隻想睡呢？”裴慕深的目光變了。他往前一步，卻沒有碰她。“那也要看你現在想要什麼。”林晚晴抬頭。“不要把我當義務。”他眉頭很輕地動了一下。“我沒有。”“我是你太太，也不代表我每次讓你進主臥，都一定要發生什麼。”“我知道。”“也不代表我答應一次，以後就都是默認。”“晚晴。”“嗯？”裴慕深看著她。“我想跟你睡，是因為我想靠近你。”他的聲音很低。“不是因為你是我太太，就應該做什麼。”林晚晴沒有說話。裴慕深停了一下，又說：“你也不要把我當義務。”“什麼？”“不用因為我想，就覺得自己得照顧我的想法。”她看著他。胸口那點原本還有些繃緊的東西，忽然鬆了。“裴慕深。”“嗯？”“你這樣講話真的很犯規。”“你問的。”“我今天沒有問這麼多。”他笑了一下。林晚晴伸手，抓住他的袖口。“走吧。”裴慕深沒動。“去哪裡？”她瞪他。“你不是想睡主臥？”這次他沒有再問確不確定。隻是把自己的水杯放進水槽，跟著她走。──主臥床頭還亮著燈。林晚晴坐到平常睡的位置，拍拍另一側。“枕頭先用那個。”裴慕深看向床尾的抱枕。“你平常抱的？”“今天借你。”“那你呢？”“我有別的東西可以抱。”話一出口，她才發現太像暗示。裴慕深看著她。林晚晴耳根一熱。“你不要那個表情。”“我什麼表情？”“你明明知道。”裴慕深坐上床。床墊因他的重量微微下陷。林晚晴原本還想再講兩句，肩膀卻被他很輕地碰了一下。“累嗎？”“累。”“那先躺。”她照做。裴慕深把被子拉開時，她很自然地往旁邊挪了一點。兩個人並肩躺下。這件事明明比接吻簡單，她卻忽然有些緊張。裴慕深側過身看她。“現在想把我趕回去？”“沒有。”“那你一直捏被子做什麼？”林晚晴低頭。自己的手指真的抓著被角。她鬆開。“我隻是覺得很奇怪。”“哪裡奇怪？”“白天我們還各自去上班，晚上你就躺在我床上。”裴慕深看了一眼身下。“現在也是我躺在你床上。”“你一定要修正用詞？”“不是共同租的房子？”“主臥是我的。”“好。”“你還笑。”“沒有。”林晚晴轉過身，直接伸手捏住他的下巴。“不準再說沒有。”裴慕深握住她的手。兩人的距離一下變近。她看著他。他也看著她。“晚晴。”“嗯？”“我現在想親你。”這一次，她沒有回任何規則。她隻是往前，吻住了他。床頭燈還亮著。她也沒有打算立刻關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