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星火(2666字)

清晨的風掃過街邊行道樹，念念啃著剛下樓買回來的包子，指尖攥著一袋溫熱的豆漿，撞見坐在客廳翻報紙的爸爸。“爸，今天不是要帶趙叔叔去看鋪子嗎？我能不能跟著一塊去湊熱鬨？”爸爸抬眼掃了她一眼：“我差不多就要出門了，你才剛開始吃早餐。”“很快的！我馬上換衣服！”念念嘴裡還含著半口包子，把豆漿往袋子裡一塞，轉身蹬蹬蹬衝進房間換好出門的衣服，叼著包子、拎著早餐袋就跟著爸爸下樓。她原本以為要開車跑很遠，沒想到目的地就在自家這條街的街口拐進去，步行七八分鐘就能走到。這片街區車流來往順暢，居民區、超市零散分布在周邊，生活氣息足，做修車生意客流方便。趙炳輝已經提前等在鋪麵門口了。今天他換了一身休閒打扮，緊身黑色上衣襯出緊實的肩背線條，搭配寬鬆長褲和舒服的運動鞋，不再是昨天飯局偏正式的裝束，唯獨腕上那隻低調的銀色手表，還是上次見麵的那一塊。看見他們走近，他抬手打了招呼：“師哥，早安，就是這間鋪子對吧？今早說的價格很合適，我們進去瞧瞧？”稍等片刻中介趕來，開門領著一行人踏入鋪內。房東住得不遠，接到消息之後也很快趕了過來。毛坯的空間裡還留著前一任商戶廢棄的舊桌子，牆麵光禿禿的，到處是待收拾的痕跡。趙炳輝緩步走到店鋪正中央站定，目光掃過每一塊區域，腦海裡已經飛快勾勒出裝修之後的模樣：這裡裝上門簾，那一麵牆釘上掛鉤做成工具牆，留出位置安放大型維修機器、輪胎貨架和噴漆工位，再擺上兩張維修工作台；靠後的小隔間放一張沙發，累的時候可以午休，店鋪外麵也添置沙發與座椅，再加一張折疊桌，方便夥計們湊在一起吃飯。念念是頭一回看準備新開的商鋪，在鋪子裡好奇地東張西望，還跑來跑去探查空間。“這個地段真不錯！往那邊再走六分鐘就是地鐵站，我放學路上經常經過這片！”她忽然發現店鋪後方藏著一處小閣樓，驚喜地喊出聲，踮腳往裡麵探頭打量。鋪位的地段、周邊配套，再加上師哥幫忙談下來公道實在的價格，沒有外地商戶常遇到的虛高坑價，趙炳輝越看越滿意。原本念念爸爸以為他隻是打算租下鋪麵，聽見他開口詢問能不能直接買下的時候愣了一下，立刻幫忙聯係房東，幾輪談判、商量細節之後，買賣敲定下來——這間鋪麵從此完完整整屬於他。敲定產權交接、敲定裝修方案之後，裝修的動靜就在街口鋪子裡慢慢鋪開，門口貼上線下的招工啟事，網上也同步放出招募員工的信息。這整整一個月的工期裡，念念時不時就會繞過來。她給自己找了個合情合理的由頭：替爸爸過來看看裝修進度，順帶問問什麼時候方便請趙叔叔吃飯。天氣悶熱，大太陽曬得路麵發燙，她借著進門討一口涼水喝的由頭，其實心底藏著小心思，就想多看趙炳輝兩眼。來了多了，兩人之間慢慢生出細碎的羈絆。她嘰嘰喳喳跟他講學校裡的瑣事，講裁剪布料、修改紙樣、趕作業的煩惱，那些鮮活熱鬨的學生日常落在趙炳輝耳朵裡，新奇又輕鬆，聽著小姑娘絮絮叨叨的模樣，心裡隱約生出一種像是多了個晚輩、多了個小丫頭在耳邊碎碎念的感覺。他願意停下來聽她說，偶爾還會出門給她買一支冰淇淋，解暑，也哄一哄興致勃勃的小姑娘。念念也會從家裡捎來自己親手做的小甜品、小零食帶過來，鋪子離家近，來回一趟並不麻煩。有一回工人在上方焊接招牌的部件，零星滾燙的星火往下掉，趙炳輝眼疾手快，一把拉過念念，將她護到身側，細心隔開危險的區域。這件事之後的第二天，他順路在附近小店添置了一張簡易的椅子，專門放在鋪子裡，應急用，也是專門留給念念過來的時候可以坐著歇腳。念念心裡透亮，自己一趟一趟往這邊跑，哪裡單單是來看裝修，分明就是忍不住想要多看幾眼這個趙叔叔。偶爾放學之後朋友來家裡找她玩，她還會帶著夥伴繞到鋪麵這邊，這是她第一次把朋友帶到趙炳輝跟前。夥伴打量著正在忙活的趙炳輝，悄悄在旁邊跟念念小聲驚歎，誇他長相出眾，羨慕念念家離這裡這麼近，隨時都能過來。“也不是每天都來啦，不上課的時候我就繞過來看兩眼，看著看著，都感覺這間鋪子像我自己的一樣。”念念笑著跟朋友說。趙炳輝聽見這句玩笑，也隻是彎了彎唇角，並不介意。他慢慢習慣了小姑娘時不時的到訪，習慣了這份不期而至的熱鬨。一個月的工期一晃而過，鋪子裡的裝修、設備進場、人員麵試一件件落地，嶄新的“星火”招牌被運到現場，剪彩的日子定了下來。開業當天請來舞獅班子做儀式，鑼鼓喧天，鋪門口擠滿看熱鬨的街坊，熱熱鬨鬨完成開幕。夜裡大夥就在店內擺開宴席，念念和爸爸媽媽一同赴席，店裡新招的員工也都圍坐桌邊，歡聲笑語混著飯菜香氣漫開。這是念念第二次，和趙炳輝坐在同一張飯桌之上。白日裡舞獅的鑼鼓聲餘韻仿佛還飄在街邊，剪彩時紅綢飄落，嶄新的“星火”招牌在暮色裡被燈光襯得清亮。白天開業儀式上，念念舉著手機，趁著眾人簇擁的間隙，特意對著站在招牌下的趙炳輝按下快門，後來大夥湊在一起拍大合照，她也站進人群裡，鏡頭定格下所有人的笑臉，這張合照，成了趙炳輝好好收起來的、很重要的一張相片，裡麵有前來捧場的親友、新招的夥計，也有小小的她。入夜，宴席就在車行的空間裡擺開，這一桌飯菜，是趙炳輝置辦的。到場大多是長輩和店裡新來的員工，本來幾乎沒有孩童，零星也就一兩個年紀不大的晚輩，誰都沒料到菜單裡藏了幾道甜口、偏小孩子喜好的菜式：金黃蓬鬆的炸小饅頭、酸甜適口的咕嚕肉、裹著麵糊炸得酥脆的魷魚圈，還有外酥裡嫩的炸鮮奶，是他特意交代加上的。旁人瞧見了，隻隨口打趣一句想不到老板口味還偏愛這些甜滋滋的炸物，沒有人往別處多想，隻有趙炳輝自己心裡清楚，這幾樣，是留著給念念的。席間還有一位生麵孔，是趙炳輝的母親，念念第一次見到老人家。老奶奶已經七十多歲，早年辛苦勞作壓彎了脊背，身形佝僂，看著比實際年歲還要滄桑一些，眉眼卻是慈和的。看著兒子終於擁有屬於自己的鋪麵，開啟新的營生，老人家臉上一直掛著寬慰的笑意，安安靜靜坐在桌邊，時不時看看身邊的兒子。酒席的氛圍熱熱鬨鬨，大家輪番舉杯，說著恭喜開張、生意興旺的賀詞。按照這邊開店的習俗，趙炳輝準備了紅包，到場的每一位都能領到，念念的爸爸媽媽也接過了紅包，笑著道謝。念念的位置剛好在趙炳輝的對麵，周遭長輩寒暄、夥計說笑，人聲喧騰，她沒有多餘出格的舉動，隻是趁著大家碰杯、夾菜、閒聊的空隙，忍不住抬眼，悄悄多瞧趙炳輝幾眼，目光撞上的時候，又會有點不好意思地垂落視線，落在麵前餐盤裡那盤她熟悉的咕嚕肉上。趙炳輝抬眼掃過席間，看著年邁的母親安坐一側，看著幫自己牽線鋪位的師哥夫婦，看著新入職、熱絡說笑的員工，還有坐在對麵，眼神偶爾飄過來的念念。支持他一路走來的人，此刻都圍在這一方空間裡，熟悉的煙火氣裹住所有人，心頭漫開踏踏實實的暖意。好像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進行著。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