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小雞黃(3475字)

刷手機的時候，寧念無意間刷到幾組男生基礎款穿搭分享，大多是簡約舒服的款式，沒有繁複花哨的設計。她盯著屏幕裡模特上身的版型，腦子裡第一時間冒出來的人，是趙炳輝。她心裡悄悄琢磨，以趙炳輝的骨架和常年鍛煉撐起來的身形，穿這些基礎款一定比圖片裡的模特還要出彩。念頭湧上來，她乾脆拿著手機跑到車行休息區，把屏幕湊到正在擦扳手的趙炳輝跟前。“你看這個，”寧念指尖點著屏幕上的穿搭圖，眼尾帶著一點躍躍欲試的笑意，“我職業病發作了，看到好看的搭配就手癢癢，可惜我不是男生，也沒有這樣的身材。眼看秋轉冬，也該添些厚一點的新衣了，要不要抽空去逛逛，挑幾套？”趙炳輝停下擦拭金屬的動作，指尖還沾著淡淡的機油味，垂眸掃了兩眼手機裡的穿搭模板。他心裡頓了頓。這些年他買衣服向來隨心，隻挑合身、耐穿、看著乾淨的款，很少會有人這樣興致勃勃，拿著穿搭圖，主動想著陪他去挑新衣。他一開始下意識想婉拒——朋友家的小姑娘，本該守著分寸，單獨出門逛街難免越界。可抬眼撞進她亮晶晶、滿是期待的眼睛，那句推辭卡在喉嚨裡，怎麼都說不出口。他清楚自己心裡藏著對親密關係的防備，可對著寧念這份毫無雜質的熱忱，生不出推開她的力氣。他微微彎了彎嘴角應下來：“行，這周末店裡暫時沒預約的活，我不看店，跟你去商場走一趟。”這是他們第一次單獨出門逛商場，寧念回去之後，抱著手機翻了好久，收藏了一堆她覺得適配趙炳輝氣質的單品和搭配思路，心裡藏著一點按捺不住的雀躍。趙炳輝轉頭繼續收拾工位的時候，指尖動作慢了半拍。“單獨逛商場”這幾個字，在腦子裡輕輕打了個轉。他已經很多年沒有和誰悠閒地逛商場買衣服，往日的社交大多潦草、淺嘗輒止，從沒有人願意花時間，琢磨什麼樣的麵料、什麼樣的顏色襯他。他一邊暗自提醒自己守住邊界，一邊又悄悄把周末的行程記在了心底，特意提前把周末可能上門修車的預約全部挪到別的日子。周末的商場人來人往，他們先走進優衣庫。寧念心裡早就有偏好，米色、米咖、深藍色，這些顏色襯他沉穩的氣質剛剛好。她翻出一件深藍色毛衣，對著他寬闊的肩背比了比版型，指尖捏著衣身在他肩頭虛虛比劃，又怕尺碼拿捏不準，轉身多抽了大一號的另一件，一並遞過去。“兩件都試試，對比一下哪個肩線更舒服。”試衣間的門關上，寧念就靠在門邊的牆上等。周遭不時有別的女生守在試衣間門口，等著裡麵換衣服的伴侶，她看著，心底偷偷漫開一層竊喜，此刻她站在這裡，模樣也像等著自家男朋友。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她垂了垂眼，壓住上揚的嘴角，假裝在翻手邊的衣架。試衣間的門拉開，趙炳輝走出來，幾番來回換衣服，額前的碎發被蹭得微微淩亂。寧念下意識抬抬手，“低頭一點點，頭發亂了。”他依言微微垂頭，她指尖輕輕捋過他額前的發絲，把翹起來的幾縷順平。指尖剛收回來，趙炳輝便悄悄往後退了半步，拉開一小段距離，轉身麵向鏡子打量身上的衣服。那一下發絲間輕淺的觸碰讓他心口微顫，本能地拉開分寸。他反複在心底提醒自己身份的邊界，他們最多隻能算是朋友，不能任由曖昧不受控製地蔓延開。哪怕周遭路人投來的目光沒有別的意味，他心底也會閃過一絲忐忑，怕旁人誤讀，怕旁人把他們的相處解讀成不該有的關係。寧念的視線不經意落向試衣間門口地麵，是趙炳輝換下來的鞋子，鞋型寬大，估摸著有四十六碼，安安靜靜擺在地磚上，和他寬厚的身形很相配。等趙炳輝換好走出來的那一刻，寧念眼睛一亮。一身深藍色毛衣搭配領口露尖角的襯衫，再配上寬鬆長褲，襯得他輪廓柔和文雅，寬肩的優勢被版型穩穩托住，活生生就是個行走的衣架子，穿什麼都撐得住。寧念掏出手機，忍不住拍下幾張照片，還順手發到車行的群組裡，配了一句：“你們看，輝哥穿什麼都好看，比網上的模特還出彩。”站在試衣鏡前，趙炳輝低頭看了看身上的深藍色毛衣，布料柔軟貼肩。他自己看著隻覺得合身，可餘光裡，寧念眼睛發亮地盯著他，那種毫不掩飾的欣賞，讓他耳後悄悄泛起一點微熱。聽見她說要拍照，他本想開口說不用，看見她舉著手機滿心歡喜的模樣，最後隻是安靜站定，任由她按下快門。車行群裡彈出消息提示，他抽空掃了一眼群裡的打趣，指尖頓了頓，沒有回複，心底卻浮起一絲很久沒有體會過的暖意。第二套是米咖色格子襯衣，袖子隨手擼到小臂，外麵疊一件針織背心，下裝配深咖啡色長褲。風格換了，帥氣的感覺一點不減，鬆弛又穩重。緊接著她又挑了一件黑色衝鋒衣外套，等趙炳輝換上，利落的輪廓裹在麵料裡，像蟄伏的黑豹，和他自帶的力量感格外契合，搭上他原本的黑色長褲，利落颯爽。換上衝鋒衣站在鏡前，厚重耐磨的麵料裹住常年鍛煉出來的肩背。趙炳輝心裡想著，這件確實實用，天冷騎車出門擋風剛好。他習慣了獨自判斷一件衣服好不好穿，可現在身邊多了一個人，會圍著他轉半圈，仔細看後背、看肩線，認真評價版型，這種被人放在心上仔細打量的感覺，陌生，卻並不讓人反感。本來淺黃色毛衣不在今天的試穿清單裡，寧念隨手摸到貨架上這件，指尖被柔軟蓬鬆的麵料驚了一下，是馬海毛的，上手暖融融的。“試試這個好不好？手感真的特別好。”她把衣服塞給他。趙炳輝以前幾乎沒有穿過這麼鮮亮的顏色，換上之後站在試衣鏡前，渾身都帶著一點不自在。鏡子裡裹著淺黃毛衣的人陌生得讓他有點別扭，幾十年的穿搭習慣都是低飽和的深色，這樣明亮柔和的色調，和他過往的一切都格格不入。他甚至想著要不要脫下來，可寧念湊過來，笑著說他像萌萌的小黃雞，伸手輕輕撫過肩頭的麵料。指尖隔著一層蓬鬆的馬海毛碰到布料，他的脊背下意識微僵，沒有往後躲開。他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氣息，聽見她小聲念叨價格劃算，隨口說也要拿一件一模一樣的。他心裡輕輕一動，隱約捕捉到一點小姑娘藏起來的小心思，卻沒有戳破。寧念低頭掃了眼價簽，才一百四十五塊，劃算得超出預期，放到別的地方，同款少說要兩三百。一個小小的心思悄悄冒出來，寧念隨口提：“這個價格好值，不然我也拿一件一模一樣的。”她沒有直白說這是情侶款，悄悄把同款放進購物籃，藏住這份隱秘又甜美的小心思。走到收銀台結賬，趙炳輝自然地伸手，把籃子裡所有衣物一並結算，連帶著那件寧念看上的小雞黃毛衣也一起付了款。付完之後，他又額外抽了一個乾淨購物袋，把屬於她的那一件單獨放進去，遞到她手裡。他不是刻意要彰顯大方，隻是覺得今天是約著陪他添置冬衣，不該讓小姑娘為了這件一同看中的衣服掏錢。分開裝袋也是下意識的分寸，把兩人的東西劃分開，維持住那條看不見的邊界。拎著袋子走出優衣庫，商場的通道兩側還有別的店鋪。寧念腳步頓了頓，視線掃過一旁的精品店，櫥窗裡擺著一排排盲盒，她歪頭往裡麵望了兩眼，又路過奶茶店，湊到菜單看板前掃了一眼新品，隨口念了兩句口味。她抬手看手機，距離飯點還有一點富餘時間，順手點開購票軟件翻了翻正在上映的影片，劃拉了好幾頁，也沒有找到兩個人都覺得合胃口的片子，便搖搖頭，把手機收起來，決定先去找地方吃飯。第一家熱門的餐廳門口排著長長的隊伍，取號器上的等待數字看著就讓人頭疼，兩個人對視一眼，轉身換了一家麵館。落座之後，趙炳輝點了一碗餃子，寧念點了麵，吃到一半，她伸筷子，悄咪咪從他盤裡夾走了一隻餃子，低頭咬開。他看著她偷夾餃子的小動作，嘴角淺淡地揚了一下，沒有開口打趣，隻是往她的方向輕輕推了推盤子，依舊和她隔著桌麵合適的距離，不會刻意湊得太近。他個子高，聽她說話的時候，總會習慣性微微低下頭，寧念也會稍稍抬高下巴，迎上他的視線，一來一回之間，是獨屬於他們的默契，卻始終留著一點空隙。他心底一閃而過細碎的念頭，會擔心旁人打量的目光，可抬眼看見周圍來往行人，沒有人投來異樣的視線，才悄悄鬆了口氣。吃完麵，寧念還惦記著奶茶，兩人折返到方才路過的奶茶店，買了一杯，之後才打車返程。一路上並肩走著的時候，他們不會緊緊挨在一起，中間始終留著一小段空隙，旁人遠遠看著，畫麵和諧親昵，湊近細品，又能察覺那一層沒有捅破窗戶紙的、淡淡的疏離。這份距離，是趙炳輝下意識守住的克製，也是曖昧期懸在兩人之間，甜又帶著忐忑的張力。這些厚衣服暫時還派不上用場，天氣還沒有冷到可以直接上身，大概還要等上兩個禮拜。但寧念摸著袋子裡那件小雞黃馬海毛毛衣的邊角，暗暗想著，一定要好好珍惜。走出商場的時候，傍晚的風輕輕吹過來，裹著秋冬將至的涼意。寧念側頭看向身邊拎著袋子的男人，心裡默默感慨，又是特別滿足的一天。趙炳輝拎著沉甸甸的購物袋，布料的邊角隔著袋子輕輕蹭到掌心。晚風掠過街邊的行道樹，他偏頭看了一眼身側腳步輕快的寧念。他知道，這趟簡單的逛街，已經在他心裡留下印記。他暗自告誡自己不能越界，卻又忍不住期待，往後還會不會有這樣悠閒、沒有修車工單催促的日子，可以這樣和她並肩走著。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