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這個世子不講理
景朝年間，臨安城的轉運司，管著整個兩浙路的賦稅、漕運、商戶規銀、物資調度。
今日商會會館舉行每月例行的議事，可滿屋子商戶心裡都明白——轉運使大人親自來了，今天的會不一般。
一屋子都是做了一輩子買賣的老狐狸，個個精著呢，知道輕重，全程沒人抬頭，大氣不敢出一口。
唯獨坐在角落的林伊伊，在一群老商戶裡頭格外紮眼。她是太醫之後，也是林家藥膳坊的當家，憑一手紮實的藥膳手藝，撐著一大家子的生計。
她穿了身月白錦裙，一頭青絲半披半束，發頂鬆鬆挽了個小髻，隻別了一支啞光的銀簪。看著不起眼，其實裡頭有門道——拔下來紮人要害，比刀還利索。
不戴珠翠，不施粉黛，可一站出來就是當家主事的利落勁兒。被一群老商戶圍著，她也半點不怵，穩當得壓根不像個十九歲的姑娘。
旁邊的舅舅李懷遠看得心裡直打鼓，壓著嗓子勸她：“今兒這會可不是鬨著玩的，你少說話多聽著，千萬別強出頭！”
林伊伊乖乖點頭應著，心裡想的卻是另一碼事。
她家生意雖說不錯，可銀子都是一碗一碗藥膳熬出來的，她舍不得亂花。今兒要是收什麼冤枉銀子，她可咽不下這口氣。
兩人剛嘀咕完，商會議事廳的大門就被人從外頭推開了。
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走進來。
男人一身玄色錦袍，款式不花哨，可往那兒一站就是滿身貴氣。眉眼鋒利，一雙黑眸沉沉的，什麼情緒都看不出來，讓人壓根猜不透他在想什麼。
他一進門，整個議事廳瞬間靜得掉根針都聽得見。滿屋子商戶齊刷刷坐直了背，眼裡全是忌憚，沒人敢正眼瞧他。
林伊伊也下意識屏住了氣，悄悄湊到舅父耳邊問：“舅父，這人不是景安侯府的世子嗎？”
李懷遠臉都繃緊了，急聲叮囑：“小點聲，秦煜現在是臨安城最年輕的轉運使！別看他才二十五，心思手段深著呢，你千萬別得罪他！”
說話間，秦煜已經走到最前頭的主位坐下。
他嘴角掛著淺淺的笑意，看著和氣好說話，可那笑意壓根沒到眼底。擺明了笑裡藏刀，麵上客客氣氣的，骨子裡半點情麵不講。
秦煜慢慢掃了一圈全場，聲音不高不低，可清清楚楚送進每個人耳朵裡：“轉運司打算新開南北兩條商路，打通臨安的貨運通道。修路的銀子，全城商戶按鋪麵大小分攤，出資的商戶，後續三年可免通行和稅費。”
話音一落，滿廳死寂。
在場的人心裡都有數，這優惠聽著好聽，實際上隻對出城跑長途、販貨的大戶有用。而隻做城內街坊生意的鋪子，壓根沾不上邊。
可沒人敢站出來說不。
林伊伊心裡飛快盤算了一遍，越想越不得勁。
她家藥膳坊隻做臨安城裡的生意，從來不出城跑貨。這商路修得再寬再敞，跟她一文錢的關係都沒有。
說白了，這筆攤派的銀子就是白扔。
她偷偷瞄了瞄那幾個資格最老的商戶，指望有人能帶頭說句公道話。可一圈瞅下來，沒一個吭聲的，個個縮著脖子裝死，誰都不敢碰這位轉運使大人的黴頭。
秦煜目光又掃了一圈，不緊不慢地問了一句：“諸位，可有異議？”
滿廳鴉雀無聲。
林伊伊手指悄悄攥緊了。今兒要是不站出來，往後可就隻能回回乖乖掏冤枉錢了，有一就有二，沒完沒了。
她咬了咬牙，顧不上舅父攔她的眼神，猛地站了起來。
唰的一下，全場的目光全砸在她身上——有詫異的，有看熱鬨的，也有瞧不上眼的。
秦煜黑眸沉了沉，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語氣平平的，可聽著就是拒人千裡的味兒：“哪家的鋪子？叫你們當家的出來說話。”
林伊伊腰板挺得筆直，不躲不閃迎上他的目光，聲音清亮乾脆：“秦大人，我是林家藥膳坊的當家，林伊伊。”
這話一出來，底下立刻響起細碎的嗤笑和嘀咕。
“一個小姑娘，也敢摻和商戶議事？太不自量力了。”
“初生牛犢不怕虎，怕是還沒領教過秦大人的厲害。”
酸話怪話此起彼伏，林伊伊卻麵不改色，半點不怵。
秦煜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意外，很快就沒了，嘴角微微勾了勾：“你是當家？那你說說，有何異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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