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記得曬番麥
盛歸期在長留縣過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樞兒臉上的陰鬱已經散了不少。
回去的路上他問盛歸期：“爹，要是她問昨天我們去哪了，我和妹妹怎麼回答？”
盛歸期：“如實回答。”
樞兒歪歪頭：“爹，其實我很好奇，她到底想要做什麼，要不您別趕她走吧？”
這時瑤兒也開口：“而且她做飯好吃。”
盛歸期停下來：“他們可能快找來了，她在這裡不管是對她自己，還是對我們，都是危險。”
樞兒和瑤兒突然都沉默了下來，父子三人回到家，本來都已經做好被質問的準備。
可是院裡靜悄悄，甚至昨天沒來得及關上的門還開著。
“爹爹，她好像走了。”樞兒抬頭看盛歸期。
盛歸期點了點頭：“嗯，以後我進城賣字畫，你們就跟我去，不過得喬裝一下。”
樞兒點頭。
瑤兒有點遺憾：“我還沒吃夠紅燒肉。”
麵對吃貨閨女，盛歸期隻能沉默？
樞兒拍拍妹妹的頭：“記吃不記打。”
瑤兒捂著頭，委屈道：“我又要被春花嘲笑沒有娘給我做飯了。”
盛歸期呼吸一滯，淡然冷漠的目光終於裂開，露出愧疚。
“樞兒瑤兒，跟我……”
“哎呦，盛先生，你可回來了。”
王婆站在門外，手裡端著碗豆腐。
說完，她又說了句：“你等等啊。”
說完又拿著豆腐走了，留下不明所以的盛家父子。
不一會兒又回來，手裡拿著一隻布袋。
“這是你娘子讓我給你的，昨晚你家怎麼沒人啊？”
盛歸期愣愣地接住布袋，裡麵發出一聲碰撞。
他已然猜出裡麵是什麼了。
“王婆婆，這是……”
王婆一臉感慨：“這陶軟啊雖然長得一般，與先生不甚相配，可是她對先生，對兩個孩子是真真過了心的。”
說著，她把陶軟冒著被鬼害死風險去小明莊做鬼宴的廚子告訴了盛歸期。
“過了昨晚，她還有兩晚要住在小明莊，就托我把銀子帶回來，先把金木匠家的賬清了。”
盛歸期握著手裡的袋子，手指收緊，隨即垂下目光。
王婆以為他心中有愧，便出言安慰：“先生也別多想，這夫妻之間本就是互相扶持，以後對人家好點就是。”
盛歸期點頭，謝過王婆，把人送到了門口。
一回頭，就看到樞兒站在身後。
“爹，她是不是被鬼上身了變得好奇怪？”
六歲孩子，眼裡是不符合年齡的沉靜淡漠，仔細看父子倆的眼神有幾分相似。
盛歸期走到他麵前走過，淡然道：“子不語怪力亂神。你昨日的功課還未做完。”
樞兒有點心虛，低著頭，語氣卻堅定：“爹教我謀定而後動，方不會受製於人，可是世上的事不可能件件都被您預料。我打了金小胖是衝動，但不代表我錯了，我既然沒錯，又憑什麼要給他銀子？”
說完，他頓了頓，聲音有些發悶：“更不想用她的銀子。”
說完，轉身跑回了自己的房間。
盛歸期來不及說話，就收獲了兒子的小後腦勺，頓時無語。
他的先生教了他很多東西，唯獨沒教他怎麼養孩子。
特別是這種太早慧的孩子——
瑤兒看著哥哥沉著臉回來，不由好奇地問：“哥哥……鬼宴是不是和我們再村裡吃的席一樣啊？”
樞兒看著眼裡隻有吃的妹妹，無奈搖頭：“我不知道。”
說完就坐那裡發呆。
瑤兒看著他的樣子有點緊張，之前哥哥也是這幅樣子，然後那個鄰村欺負她的泥球就摔進溝裡折了一條腿。
回來就被以前不給她做飯的娘親打了，還讓他給別人下跪道歉。
可她知道其實不是哥哥的錯，而且哥哥的腿也受傷了。
想到這兒，她突然又覺得就算她做的紅燒肉很好吃，她也不想她當娘親了。
萬一她又打哥哥怎麼辦？
兄妹倆心思各異，屋子裡安靜的出奇。
盛歸期坐在院子裡許久，直到屋裡的蠟燭滅了，他才站起來。
他突然很想去問問陶軟到底怎麼想的。
可最終還是回了房間。
隻是一進門，他愣住了——
陶軟信奉的是“平生不做虧心事，夜半不怕鬼叫門”的信條。
所以，不管晚上鬨什麼動靜，她就負責做她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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