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名：算命說我裡賣笑，我卻在戲台下奪了半城兵權
作者：老式爆米花機
簡介：算命說我裡賣笑，我卻在戲台下奪了半城兵權
算命說我裡賣笑，我卻在戲台下奪了半城兵權
我九歲那年，戲班路過鎮上，班主替人批命，隻收一枚銅錢。
娘舍不得錢，可我弟非要算。他說自己將來要做大官，讓先生先看看官有多大。
班主看了弟弟的手，說是文曲星下凡。看了妹妹的臉，說她天生姨太太命，將來吃穿不愁。
輪到我，他盯著我臉上的黑痣和粗眉，笑得煙鍋都快掉了。
“這個丫頭，嗓子啞，臉盤硬，偏偏命裡帶笑。以後不是唱醜角，就是站門口招客。”
圍觀的人哄笑起來。
我娘也笑，隻是笑完之後，再沒讓我碰過家裡唯一的鏡子。
後來兵亂來了，鎮上糧價一天三漲。爹被抓去修炮樓，弟弟藏在地窖裡讀書，妹妹被娘抹了鍋灰也遮不住好顏色。
戲班再次路過時，娘把我推了出去。
她說：“你不是命裡帶笑嗎？跟他們走，好歹能換一袋麵。”
我問她：“一袋麵給誰吃？”
娘不說話。
班主捏著我的下巴看了看，嫌我醜，又讓我開口唱兩句。我唱不出好腔，隻能學鎮口瘸子的走路聲，學保長收稅時的尖嗓門。
班主笑了。
我也笑了。
那天我終於明白，別人笑我是刀，我若學會讓他們笑，這刀就能先握在我手裡。
班主姓喬，煙鍋常年別在腰後，走路一瘸一拐，嗓門卻亮得能壓過半條街的狗叫。他收我那天，在娘按手印前又加了一句：“醜丫頭不值一袋麵，半袋。”
娘的手頓住了。
妹妹何月抱著我的袖子，眼裡全是淚。她比我小四歲，臉上抹了鍋灰，也還是白得像一捧沒沾塵的米。她餓得站不穩，手指攥得很輕，卻死活不肯鬆。
我看了一眼她乾裂的嘴唇，又看向喬班主：“我能學保長，能學瘸子，能學你。”
喬班主挑眉：“學我？”
我弓著背，把兩隻手往袖裡一揣，腰間像別著煙鍋，拖著一條腿繞了半圈，壓著嗓子罵：“你們這群短命鬼，唱錯一句扣半碗稀飯，誰再偷懶，我拿煙鍋敲誰的腦袋。”
戲班裡幾個小徒弟先笑了，隨後圍觀的人也笑。喬班主臉上的肉抽了抽，煙鍋真敲到我腦袋上，疼得我眼前一白。
他卻把那一袋麵扔給了我娘。
“行，帶走。以後跟我姓，叫喬聲。”
我娘低頭撿麵袋，弟弟何文昌從地窖口探出半張臉，很快又縮回去。他那雙手乾乾淨淨，指甲裡沒有泥，袖口還壓著一本破書。
我把何月的手掰開，將自己袖裡藏著的半塊紅薯塞給她。那紅薯是我前一天從鄰家豬食盆裡摳出來的，已經凍硬了。
她哭著喊：“姐。”
我想說等我回來，又咽回去了。戲班的賣身契上寫著十年，十年以後，這鎮子還在不在都難說。
我隻摸了摸她的頭：“月兒，好好吃飯。”
可她哪有什麼飯可吃。
進戲班第一夜，我睡在裝舊行頭的箱子旁邊，黴味、汗味和脂粉味混在一起。一個小花旦嫌我占地方，踢了我一腳，讓我去門口守夜。
我抱著膝蓋坐在戲棚後麵，聽見前頭有人唱《打漁殺家》。我聽不懂詞，隻聽見台下有笑聲、叫好聲、銅錢落進盤裡的聲響。
笑能換錢。
哭也許什麼都換不來。
第二天，喬班主讓我從掃地、提水、刷馬桶做起。戲班裡人人都能使喚我，連比我小兩歲的鼓童也敢把臟鞋扔到我懷裡。
我不敢躲。躲了沒飯吃。
我一邊刷鞋，一邊聽他們吊嗓。青衣唱得細，老生拖得長，武生喊得響，醜角最難。他們要摔，要滾，要說俏皮話，還要在旁人出錯時把場子圓過去。
我嗓子啞，唱不了青衣，腰腿硬，學不了花旦。喬班主原本打算讓我在台下打雜，直到有一回縣衙差役來收捐，嫌戲班給少了，抓著喬班主的衣領罵。
那差役說話有個毛病，每句末尾都要拖一下，像被人掐住脖子的鴨子。我躲在帳後聽了半晌，等人走後，忍不住學了一句：“喬老頭，你別給臉不要臉啊——”
滿棚的人安靜了片刻，隨即笑得東倒西歪。
喬班主盯著我看了很久，煙鍋在掌心敲了兩下。
“從今天起，跟三喜學醜。”
三喜是戲班裡的醜角，瘦得像根曬乾的竹竿，嘴卻快，眼也毒。他嫌我笨，第一天就讓我頂著瓦片蹲馬步，瓦片掉一次，晚飯少半口。
我頂了整整兩個時辰。
晚上分粥時，他把自己碗裡一塊發黃的菜葉挑給我：“吃吧。你這丫頭倒有股軸勁。”
我捧著那片菜葉，突然想起何月。
她還活著嗎？那袋麵夠她吃幾天？娘會不會把麵先給何文昌？
我把菜葉含進嘴裡，嚼得很慢。
從那以後，我學得比誰都狠。別人睡覺，我在戲棚後麵對著水盆練表情。臉不好看，那就練到每一塊肉都能動。嗓子不好，那就練雞叫、狗叫、瘸子叫罵、媒婆說親、差役勒索。
三喜說，醜角要會讓人笑，也要會讓人忘記自己正在哭。
我問：“那自己呢？”
他愣了一下，用指節敲我額頭：“自己先活著。”
我記下了。
半年後，我第一次上台，演一個偷雞不成被狗追的傻子。台下有兵，有鄉紳，有抱著孩子的婦人，也有像我從前那樣餓得眼睛發綠的孩子。
我摔進泥裡時，有人笑，有人扔銅錢，也有人罵：“醜東西，再滾一個！”
我趴在台上，額頭磕破了皮，血順著眉骨往下淌。那一瞬，我又看見鎮口那些人笑我的臉。
可銅錢落下來，砸在木板上，一枚接一枚。
我把嘴咧得更大，滾了第二圈。
那晚，喬班主給我多盛了半勺粥。
“喬聲，”他第一次叫我的新名字，“你命裡確實帶笑。”
我端著碗，沒接話。
從前我叫何大丫，家裡喊我時，多半是讓我乾活，或讓我讓出吃的。喬聲這個名字粗糙，像戲台邊敲碎的鑼聲，可它是我拿疼和笑換來的。
我喝完粥，把碗舔乾淨。
第二天，戲班往北走。戰火追著我們，糧荒也追著我們。路邊時常能看見倒著的人，活人從他們身邊繞過去，連多看一眼的力氣都沒有。
我起先還會怕，後來隻學著把臉抹花。
死人不會笑，活人才會。
而我必須活。
戲班在各縣之間流轉，誰掌城，我們便給誰唱。
起初我分不清旗號，隻知道有的兵帽簷上綴白星，有的袖口繡黑鷹。他們打來打去，鎮上的布告換了一張又一張，老百姓交的捐卻從沒少過。
喬班主說：“記住，台上唱忠義，台下看銀元。誰給錢，誰就是座兒。”
我那時十三歲，個子躥得快，肩背比尋常姑娘寬，臉上的黑痣被油彩一蓋，倒真像個瘦小少年。喬班主讓我剃了額前碎發，穿短褂跑腿，對外隻說我是喬家的小徒弟。
“丫頭在路上麻煩。”他把剃刀丟給我，“你想活得省事，就別讓人老記著你是丫頭。”
我接過刀，在銅盆前把頭發一綹一綹削短。水麵晃著一張陌生的臉，粗眉，黑痣，下巴尖了一點，眼睛卻比從前亮。
三喜在旁邊嗑瓜子：“哭了沒？”
我說：“頭發又不能吃。”
他笑得差點嗆住。
那年冬天，我們進了陵州城。城門口掛著督軍府的藍旗，兵站成兩排，槍口黑洞洞地垂著。城裡比外頭熱鬨，茶樓、煙館、綢緞莊都開著，可米鋪門口排隊的人一直排到街尾。
戲班被請去萬春樓唱三天。
萬春樓前廳給富商軍官聽戲，後巷擠著討飯的。我們從後門進去時，一個老婦人抱著孩子求剩飯，樓裡的夥計嫌她擋路，一腳踹翻了她的破碗。
碗裡隻有半塊餿饅頭。
我盯著那塊饅頭看了片刻，三喜拉了我一把：“別管，管不過來。”
我知道管不過來，可那孩子舔地上饅頭屑的樣子，和何月小時候太像。
當晚唱《三岔口》，我演店小二，滾了兩回，逗得前排幾個軍官拍桌大笑。包廂裡坐著督軍府的人，穿軍裝的男人摟著一個穿洋裙的女人，桌上擺著燒雞、醬肘子、白瓷酒壺。
他們看我摔倒，笑得連筷子都拿不穩。
台下角落裡，兩個茶房為爭一碗客人剩下的湯差點打起來。
我忽然明白，笑聲也分貴賤。樓上人笑，是吃飽後的消遣；樓下人笑，是盼著下一頓有著落。
第三天收場，喬班主讓我送一壇酒去後院小樓。
“給劉副官，路上別亂看。”
他越讓我別看，我越記得要看。
小樓外守著兩個兵，我端著酒進去，見劉副官正坐在燈下擦槍。他三十來歲，臉上有道舊疤，從眉尾斜到顴骨。桌上放著幾張紙，我掃了一眼，隻認得幾個字：東門、鹽倉、子時。
我那時已經跟戲班賬房學了些字。賬房瘸了腿，愛喝酒，我替他買酒時，他便教我認路引和戲單。我學得快，隻是從不在人前顯擺。
劉副官看見我，問：“喬老頭呢？”
我壓著嗓子：“班主在前頭陪趙團長喝酒，讓我先送來。”
他拿起酒壇，順手往我懷裡塞了個信封：“回去給他。”
信封很薄，邊角卻壓得整齊。我把它塞進褂子裡，退下時聽見樓上有人說：“顧家那批槍，最晚後日到碼頭。”
另一個聲音低些：“督軍要先拿一半。”
“顧家肯？”
“他們不肯也得肯。陵州的地界，姓白。”
我記住了白字，也記住了顧家。
回到後台，喬班主把信封接過去，轉身就塞進戲箱夾層。我假裝整理行頭，手指摸到夾層邊緣，那裡還藏著兩封同樣的信。
三喜蹲在旁邊補鞋，沒抬頭：“摸到什麼都當沒摸到。”
我低聲問：“班主替督軍府傳話？”
“他替很多人傳話。”三喜把針穿過鞋底，“亂世裡，戲班想走得遠，總得有幾條路。唱戲掙的銅板養不活這麼多人。”
我看向前頭。喬班主正在罵小花旦唱錯詞，煙鍋敲得木桌梆梆響。他看起來還是那個貪財怕事的老頭，可信封從他手裡過，東門、鹽倉、碼頭這些字就跟著我們走。
我第一次發現，戲台底下也有看不見的線。唱詞可以是假的，台上的刀槍可以是木頭，可台下那些紙條會讓真槍響起來，讓糧倉開門，也讓一些人一夜之間消失。
兩天後，陵州東門果然起了火。
我們正在收拾箱籠，城外槍聲忽然密了。萬春樓的客人先亂，穿長衫的富商往後門擠，軍官們罵著拔槍。喬班主一腳踹翻妝台，吼：“走！從南巷走！”
戲班幾十號人拖箱抬鼓，擠進又窄又臭的巷子。我背著鑼，耳邊全是哭喊。一個小徒弟被人流撞倒，我伸手把他拽起來，下一刻身後牆頭就炸開一片磚屑。
我嚇得腿軟，卻沒敢停。
跑到南城破廟，喬班主清點人數，少了兩個雜役，一個吹嗩呐的老李。
沒人回去找。
夜裡，大家圍著一盞油燈啃冷餅。喬班主打開錢袋，數出幾塊銀元，臉色難看得像死了親爹。
我坐在門檻上，看城裡火光映紅半邊天。那封信裡的“東門”又浮上來。
我問三喜：“老李會不會死？”
三喜咬著餅，沒有答。
過了很久，他說：“喬聲，咱們這些人，命都薄。別把每一張臉都背在身上，背不動。”
我看著自己的手。手上有油彩，有灰，也有白天拽小徒弟時蹭破的血。
我背得動嗎？
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一件事，喬班主能靠傳話換路走，劉副官能靠紙條調兵，督軍能靠一麵旗讓整座城交糧。那些線牽著人的命，若我連看都不敢看，將來就隻能永遠在台上摔給別人笑。
從那以後，我不隻學戲。
我學喬班主怎麼同軍官說話，學劉副官怎麼避開人傳信，學茶樓夥計怎麼記住客人的酒賬，學煙館跑堂怎麼靠一句閒話知道誰今晚要去誰家。
我還學各路人的聲音。
劉副官說話短，尾音像刀；趙團長喝醉後舌頭發重，愛把“錢”說成“全”；萬春樓掌櫃見人先笑三聲，笑完才開價。
三喜罵我：“你學這些做什麼？將來做賊？”
我把一塊破布搭在肩上，學喬班主的瘸腿走到他麵前，啞著嗓子說：“做賊也得先學會不被抓。”
三喜愣了片刻，笑得手裡的鞋都掉了。
那笑聲很輕，卻讓我心裡發熱。
我不再隻是那個被賣掉換麵粉的何大丫。喬聲這個名字，開始有了用處。
我十五歲那年，戲班又回到青石鎮。
鎮口的老槐樹還在，樹下卻多了兩個持槍的兵。布告欄上貼著白督軍的征糧令，紅印大得刺眼。原先賣糖人的攤子沒了，換成一個抓壯丁的登記棚。
我站在戲班隊伍裡，油彩箱壓著肩，忽然不敢往家那條巷子看。
三喜問：“近鄉情怯？”
我說：“怕看見墳。”
他沒笑。
喬班主接了鎮上保安團的堂會，給白督軍的侄子白明堂祝壽。戲台搭在何家祠堂前，那裡從前辦廟會，孩子們擠著看木偶戲，如今供桌撤了，擺上槍架和酒席。
我在後台上妝，聽見兩個做飯的婆子說話。
“白少爺這回看上的那個何家小丫頭，真是水靈。”
“何家？是不是以前把大丫頭賣給戲班那家？”
“可不就是。兒子在文書處當差，女兒又要進白公館，何家這下發達了。”
我手裡的油彩筆停住。
三喜看我一眼，伸手擋住旁人視線：“上妝，別露餡。”
我繼續往臉上抹白粉，抹得很厚。鏡子裡那張醜角臉咧著紅嘴，眼圈吊起，看不出半點何大丫的影子。
可我的手在抖。
堂會開場後，我在台上摔了三跤。白明堂坐在第一排，二十出頭，穿著軍裝卻沒係好扣子，懷裡摟著一個女人，身邊還空著一張椅子。保長陪著笑，說何家的姑娘馬上送來。
我站在台側，隔著鑼鼓聲看見娘。
她比從前老了許多，背佝僂著，身上卻穿了件新藍布褂子。何文昌跟在她身旁，長衫乾淨，頭發梳得油亮，胸前別著文書處的小牌。
再後麵，是何月。
她已經長成十四歲的姑娘，鍋灰遮不住她的臉，舊襖也遮不住細腰。她低著頭，手腕被娘攥著，像一隻被牽到市集上的羊。
白明堂眼睛亮了。
“抬起頭來。”
何月沒動。
何文昌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何月肩膀顫了一下，慢慢抬起臉。
席間一陣低低的笑。
我站在台側，臉上的油彩像糊住了呼吸。鑼鼓催我上場，我卻挪不開腳。三喜從後麵推了我一把，聲音低得隻夠我聽見：“別在台上壞事。想救人，先把戲唱完。”
我咬住舌尖，疼痛把我拉回去。
那一場我演得格外賣力，摔得滿身青紫，逗得白明堂大笑。他笑得越厲害，我越記清楚他的臉，記清楚他身邊兵的位置，記清楚祠堂後門離戲箱有多遠。
散席後，喬班主帶著戲班收錢。白明堂喝多了，拍著何文昌的肩：“你這妹妹不錯。明兒送到公館，姨太太的名分少不了她。”
何文昌連連作揖：“能伺候少爺，是她的福氣。”
我在簾後聽見這句話，差點衝出去。
三喜一把扣住我的手腕。他平日瘦得像竹竿，那一刻力氣卻大得驚人。
“你現在出去，隻會多死一個。”
我盯著他的手。
他鬆開些，低聲說：“夜裡再走。”
那晚，戲班住在祠堂後院。喬班主喝了酒，鼾聲震天。我趁眾人睡熟，換下戲服，穿上短褂，把一把裁紙小刀塞進靴筒。
三喜坐在門檻上等我。
他遞給我一包乾糧：“你隻有半個時辰。天亮前不回來，我替你跟班主說你掉茅坑淹死了。”
我接過乾糧：“多謝師父。”
他翻了個白眼：“少占便宜，活著回來再叫。”
我從後牆翻出去，沿著熟悉的巷子跑。何家的院門半掩著，屋裡亮著燈。我剛靠近，就聽見娘在哭。
“月兒，你別怪娘。你哥好不容易進了文書處，白少爺一句話就能提他。你進公館吃香喝辣，總比跟著家裡挨餓強。”
何月哭得聲音發啞：“我不去。娘，我害怕。”
何文昌的聲音響起，溫溫吞吞，帶著讀書人的腔調：“月兒，白少爺肯給名分，已經算抬舉。如今世道亂，女子總要尋個靠山。你去了白公館，我在文書處也能站穩，娘以後也有飯吃。”
我推門進去。
屋裡三個人同時看向我。
娘先是嚇得後退，隨後認出我，嘴唇抖了半天：“大丫？”
何月撲過來抱住我，瘦得硌手。她身上有皂角香，大概娘為了明日送她去白公館，特意給她洗過頭。
何文昌盯著我的短發和男裝，皺起眉：“你怎麼回來了？”
我看著他胸前那塊文書牌：“你讀書讀到最後，就學會把妹妹送人？”
他臉色沉下去：“你懂什麼？白家如今管著整個陵州。月兒進了白公館，吃穿不愁。你在戲班混久了，別把那些下九流的想法帶回家。”
娘急忙拉我：“大丫，你別鬨。你弟說得有理。女人家，總歸要嫁人。”
“嫁人要她點頭。”我說，“送去做姨太太，叫賣。”
娘的臉白了。
”。了死餓早兒月，麵袋那有沒若。命活家全了為是，你賣年當？賣說格資麼什有你“：桌拍地猛昌文何
。聲一了笑己自見聽我
。壯氣直理的昌文何了大養也，月何了活養麵袋那來原
”。去不我，姐“：頭搖著哭，膊胳的我著抱月何
”。走我跟，服衣換“：裡懷她進塞糧乾把我
”？辦麼怎家咱？辦麼怎事差的哥你，去出不交，人要天明爺少白！走能不“：攔來過撲娘
。印紅了按契身賣的我把手雙一同用她，來後是隻。瘡凍過搓我給天冬，裳衣過補我替也前從手雙那。手的我住抓她著看我
。指手的她開掰根根一我
”。了兒女個一過賣經已你，娘“
。地在坐跌，氣力了抽被像她
”？她救麼什拿，的角醜唱個一你，槍條千幾下手軍督白。對作家白跟是就，走她帶你，丫大“：低壓音聲，口門到攔昌文何
”。錯不妹妹你，啊昌文“：調腔的後醉喝堂明白起學然忽，前麵他到走我
。變一色臉昌文何
”。的小攜提了忘別可，大遠程前生先何“：嗓尖的長保學著接我
。側腰他住抵刀小的裡筒靴，開避身側我，我抓要手伸他
。了住僵他。血過見沒更，餓過挨沒小從昌文何可。命要能必未也，長不刀
。說我”。開讓“
。怕絲一過掠後隨，怒是先裡眼，我著盯他
。跑溝河舊著沿能隻，頭回敢不我。問喝人有處遠，叫狗來傳口巷。趕向方堂祠往樣那柴背候時小像，她起背我，慢得跑她。去出逃門後從月何著帶我
”？兒哪去們我，姐“：抖發上背我在月何
。道知不也我
。罪賠去回送了捆我把會許也，堂明白了惹我道知若主班喬，鎮搜會家白，她下不容班戲
。理道的去回送再她把有沒就，了來出帶經已人可
。把火起亮然忽麵前，牆後堂祠到繞剛們我
”。跑敢真還頭丫這，錯沒得說書文何“：了笑，們我見看他。官副的邊身堂明白是正的頭領，口巷在堵人的團安保個幾
。沉一裡心我
。信了報昌文何
”。興高更許興晚今爺少白，上帶也的大。走帶“：手揮官副
。聲鑼來傳然忽後身，來起舉剛子棍。棍木根一邊牆起抄，下放她把我。叫尖上背我在月何
”——咣“
”！啦水走堂祠！啦水走“：喊子嗓著尖邊一鑼敲邊一他。彩油角醜的淨乾卸沒著帶還上臉，來出滾裡影黑從喜三
”！箱戲的我了燒鬼命短個哪“：起響著接緊音聲的主班喬
。了亂院後
”！去進“：罵氣著喘，前麵我到推箱戲大隻一把喜三。堂祠進鑽月何著拉，神分團安保趁我
。上肩我在敲鍋煙一主班喬，鑽要剛己自，去進推先月何把我。氣過不喘得窄間空，頭行舊滿塞裡子箱
”？班全死害要你，聲喬“
。他看頭抬我
。近越來越音聲的櫃倒箱翻，來進衝經已兵的家白頭外。怕有也，怒有上臉他
”。你求，主班“：說我
”。的來出教我是說別後以“：音聲低壓，裡箱進踹我把腳抬，話臟句一了罵主班喬
。來下砸暗黑，上合蓋箱
”。啊起不賠也賠命拿兒老小了壞摔，頭行的來下傳宗祖老是箱這，點輕爺官“：笑賠頭外在主班喬見聽，手的她住握我。上背手我在滴淚眼，嘴住捂月何。過走邊身從聲靴兵頭外
”。開打“：笑冷官副
。刀小的裡筒靴到摸手的我
。聲槍起響然忽處遠，瞬一的開撥人被扣箱
”！刺遇爺少白！了事出頭碼“：喊大頭外在人有。開炸樣一豆爆像後隨，聲兩，聲一
。走撤匆匆人帶，聲一了罵官副
。開再有沒蓋箱
。鑼的命救像能也聲槍得覺次一第，眼上閉裡暗黑在我
。營拔夜連主班喬
。打挨備準，她著扶我，住不站得嚇月何。墨滴能得黑色臉，時來出拽裡子箱從月何和我把他
。上箱木邊旁在砸終最，鍋煙起舉主班喬
”。弟徒的水下班全拖是種一，兵的矩規懂不是種一“，說牙咬他”。人種兩恨最子輩這我“
”。班戲累連不，走己自我“：頭低我
。我緊抓刻立月何
。來過扔袱包破個一把，晌半們我了看主班喬。話說沒，膊胳的傷擦被理處邊牆在蹲喜三
”。命看，活能不能。們你搜上不顧晚今家白。外頭碼到通渠廢條有，走西往“
。板銅枚幾有還，粉藥包小一，餅塊兩有麵裡，袱包住接我
”……主班“：緊發嚨喉我
”。你見看我讓別“，身轉他”。滾“
。擺了擺我朝手抬隻，開別臉把喜三
。聲槍星零有仍向方頭碼處遠著聽，上印腳的我在踩她讓我。咳嗆就步幾走月何，水臭著積裡渠廢。色夜進鑽月何著拉，袱包著背我
。蕩葦蘆片一到摸們我，時亮快天
。”爺少顧“喊在人有也，”客刺抓“喊在人有。白慘麵水得照燈車，車輛幾著橫邊河，路了封兵的家白。方前在就頭碼
”。人有邊那，姐“：我住拉然忽月何可，開繞想本我
。人嚇得白卻色臉，淨乾得生眼眉，下上歲十二來起看他。槍手小把一著攥還裡手，透染血被衫襯白，人個一著趴處深葦蘆
。走是應反一第我
。禍樁一少能許也他下丟，兵追來招會他救。煩麻更人死比常常人的傷受，裡世亂
。字”顧“個一著刻麵上，牌銀塊半出露間腰他可
。頭碼到日後晚最，槍批那家顧：話的來聽裡樓春萬起想我
。線的繞錯根兩上台戲像，起一在湊事件兩這，傷受爺少顧，刺遇爺少白
”？人的家白是們你“：低很音聲，我見看，眼開睜人那
”。了去出拖被經已兒會這你，人的家白是要我“：子嗓著壓我
。起皺頭眉，口傷動牽，笑想乎似他
”。血多好了流他，姐“：說聲小月何
。過見我，血止他給粉藥用主班喬，頭骨過斷摔前從喜三。害要進穿沒卻口傷，凶得流血，肋左過擦彈子。眼一了看衫襯的他開撕，去下蹲我
。聲一叫沒卻，汗冒頭額得疼他。緊勒布舊用又，去上倒全粉藥的裡袱包把我
。了近聲兵處遠
”。錢你給會家顧。走我帶“：腕手的我住抓他
。同不手的優處尊養種那堂明白和，繭槍有卻心掌，淨乾長修手隻那。手的他著看我
”？少多“：問我
。下了愣他
”。去進搭要也命條兩妹姐們我。楚清講先要錢命救“：說我
”？的難逃妹妹帶過見沒？麼什看“：魯粗的人年少出裝，膀肩低壓刻立我。惑疑絲一過閃裡眼，裝男和發短我向看又，月何向看他
”。元銀百一“：說他
。氣口一吸倒月何
”。錢定給先“：手伸我
”。值個這“：我給遞，表懷隻一出摸地難艱他
。走處深渠廢往他著背半拖半我，路探麵前在月何。來起他扶，裡懷進收我。字”顧“個一著刻側內子蓋，沉很表懷
。氣腥血點一有還，味藥火和味藥的淡淡有上身他到聞我。輕很吸呼，上肩我在靠爺少顧。痛發頭骨得冷，踝腳過沒水河。下底船廢座一在藏們我，時蕩葦蘆到搜兵追
”。川臨顧叫我“：說音氣用然忽他
。嘴的他住捂我
”。家顧了不饒軍督，槍兩了中爺少白，遠不跑“：罵人有，過走葦蘆著踩兵頭外
”。斃接直著找，了傷也少大家顧“：說人個一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