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吃！
門簾被掀開。
一股濃鬱到幾乎化不開的肉香，瞬間衝散了屋內淡淡的血腥味。
李青山盤腿坐在床上，深吸了一口氣。
說實話，他也餓了。
今晚的出力實在太多，不論是轟殺明勁、打廢兩位暗勁，還是硬扛化勁宗師那毀天滅地的一掌，都是巨大的消耗。
更何況。
這具六十二歲的身體，苦了太久了。
身為一個普通的苦力。
不知道多少年，沒有聞過這種肉香了。
那不是普通市井裡帶著淡淡腥臊味的豬肉。
而是用鬆柏枝精心熏烤，油脂醇厚，帶著大戶人家獨有底蘊的極品黑豬臘肉。
僅僅是聞一口，口水就不受控製地分泌。
李青山翻身下床。
走到外屋的八仙桌旁，大刀金馬地坐下。
桌上，擺著兩個粗瓷大碗。
一盞昏暗的油燈，在秋風中搖曳。
借著昏黃的燈光，李青山低頭看了一眼。
兩個碗裡的內容，截然不同。
他麵前的那個碗裡，堆得像座小山。
白白胖胖的麵疙瘩，浸泡在濃鬱的醬色肉湯裡。
最上麵，鋪著滿滿當當、切得厚薄均勻的臘肉片。
晶瑩剔透的油脂，在燈光下閃爍著誘人的光澤。
而對麵，林春草的那個碗裡。
隻有很稀薄的一層湯水，飄著幾塊可憐的麵疙瘩。
連半點肉沫星子都看不見。
顯然，肉被她小心翼翼地全挑了出來，一塊不落地放進了李青山的碗裡。
林春草站在桌邊，雙手在圍裙上局促地擦著。
她臉上帶著討好的笑意，熱情地招呼李青山。
“當家的，快吃吧。”
“趁熱吃，肉都給您燉好了。”
說著，她恭恭敬敬地遞上一雙洗得乾乾淨淨的竹筷子。
李青山沒有立刻接筷子。
他那雙眼睛平靜地看著林春草。
林春草被看得有些發毛，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下意識地低下了頭。
她也想吃肉。
甚至比李青山更想。
逃荒這一路，她吃過樹皮，嚼過草根，甚至吃過觀音土。
肚子裡早就沒有半點油水了。
剛才在廚房切肉的時候，那股香味饞得她恨不得直接生啃。
但她不敢。
她更想在這個家待下去。
在這個吃人的世道，能遇到一個強大、能護住自己、甚至還能拿出這麼一大筆銀子的男人。
這是她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所以，她沒有給自己留半片肉。
甚至連一塊碎肉沫都沒留。
她要用這種最直接的方式，向李青山展示自己的忠心不二。
她要讓當家的知道，自己是個懂規矩、知好歹的女人。
最關鍵的是。
哪怕隻是那一碗沒有肉的清湯，對她來說，也已經是難得的美味了！
剛才在鍋邊，她實在沒忍住，偷偷用勺子嘗了一小口。
真的很好喝！
濃鬱的肉汁混合著小麥麵粉的香甜在嘴裡爆開。
那種久違的滿足感，差點讓她掉下眼淚。
“坐下。”
李青山接過筷子，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林春草受寵若驚，小心翼翼地拉開長條板凳，隻敢坐半個屁股。
李青山沒有說話。
他夾起自己碗裡最大、最肥的一片臘肉。
手腕一轉。
直接送入了林春草的碗裡。
緊接著。
第二片，第三片。
一連夾了四五筷子，直到林春草的碗裡也鋪上了一層厚厚的肉片，他才停下手。
林春草整個人僵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碗裡突然多出來的厚實肉片。
張了張嘴，下意識地想要推脫。
“當家的，我……”
李青山沒有讓她把話說完。
他隻是平靜地收回筷子，深邃的目光看著她。
“吃。”
隻有一個字。
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卻透著一股穩穩的力道。
林春草看著眼前這個沉穩如淵的男人，喉嚨仿佛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逃荒這一路，她見慣了易子而食，見慣了為了半口粗糧拔刀相向。
她早把自己當成了一個連草芥都不如的物件，隻要能活命，當牛做馬都可以。
她從未奢望過。
在這吃人的世道裡，能有一個男人，願意把最珍貴的肉，這樣平靜地分給她。
沒有打罵，沒有試探。
林春草沒再說話。
她低下頭，大口大口地將肉片連同麵疙瘩一起塞進嘴裡，連咀嚼都變得用力起來。
滾燙的眼淚，毫無征兆地砸進碗裡。
和濃鬱的肉湯混在一起。
是鹹的，也是暖的。
屋內隻剩下呼嚕呼嚕的吃飯聲。
李青山也不再客氣，風卷殘雲般，將碗裡的食物掃蕩一空。
隨著一大碗高熱量的肉食下肚。
李青山感覺胃裡仿佛升起了一團火。
這團火順著腸胃，迅速擴散到四肢百骸。
身體暖洋洋的，就像是泡在溫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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