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虞觀嶽的媽媽叫唐曼君,是典型的外柔內剛，之前在集團也擔任過重要職務,內外都是一把好手。
不算小時候和書中,時熙總共隻見過她三次。
第一次是結婚前，唐曼君單獨見過她一次，問她是不是確定要和虞觀嶽協議結婚,還說結婚並不是解決問題的好辦法,有任何困難，她都可以幫忙。
彼時的時熙聽多了自己被虞家像皮球一樣踢來踢去,最後被虞爺爺硬塞給虞觀嶽的話,隻聽出來一個意思——她嫌棄自己,不願意自己和她兒子結婚。
於是時熙隻回了唐曼君一句“確定”。
唐曼君倒也沒多說什麼,隻長長歎了口氣。
第二次見唐曼君是過年,那會兒她和虞觀嶽已經領證了,按理應該去和長輩們一起過年。
但時熙跟虞家所有人都不熟，並不想去。
唐曼君提前上門，托她給時爺爺帶一些禮品,讓她過年好好陪陪家人,虞家這邊不用擔心。
時熙當時覺得,她可能是怕自己不懂規矩,去虞家過年會給虞觀嶽丟人。但她說話實在溫柔真誠,她也討厭不起來,就接受了她的安排，也因此沒和虞家那些人打過照麵。
第三次見麵,是在節目之前，唐曼君從外地回來,給小夫妻倆帶了一堆吃的用的送上門。
時熙到現在都還記得,她用擔憂的眼神看著她，說：“熙熙你太瘦了，得多吃點東西，不管什麼時候不管發生什麼事，健康永遠是第一重要的，記得對自己好一點。”
後來意識覺醒，時熙對唐曼君有了新的認知——她倒未見得是嫌棄她，隻不過是閱曆更豐富，一眼看出她和虞觀嶽不搭，才會勸她謹慎。
事實證明唐曼君是對的，她和虞觀嶽的婚姻，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悲劇，最後害了她也害了虞觀嶽。
唐曼君雖然反對，但從來沒有對她做過什麼不好的事情，反而一直在關心她照顧她，她真的是個非常溫柔寬厚的人。
也因此，時熙其實有點怕見唐曼君。
因為書中，她最後把一切都搞砸了。
她一直記得，書中真人秀結束後，唐曼君不願意見她的事，一定是失望透頂了吧？
唐曼君來得很快，虞觀嶽掛上電話沒幾分鐘，她就到了。
她今天穿了身白色旗袍，一看就出自奶奶的手工定製，剪裁特別合身，頭發全梳起來，挽成鬆鬆的發髻。戴一整套的珍珠配飾，手裡拿著把小團扇。
溫婉端方，優雅有氣度，簡直像是從古書中走出來的當家主母。
時熙急忙迎上去：“媽，您來了。”
唐曼君微微一頓，時熙幾乎沒喊過她媽——因為親媽的事，她本就對“媽”這個稱呼，有點抗拒。加上和虞觀嶽本來也是被迫聯姻，她打心底裡就不認她這個媽。
唐曼君本人對此原本也不在意，但這會兒看著小姑娘甜甜的笑臉，心裡莫名還是有點觸動，抬手摸了摸她的腦袋，說：“委屈你了。”
“啊？”時熙偷偷看虞觀嶽一眼，說，“沒有，我不委屈，真的。”
“看看我嫂子人多好！”虞慕瑤也跑過來，先是譴責虞觀嶽，然後對唐曼君道，“嬸嬸，您快管管五哥。”
“你怎麼舍得起這麼早？”唐曼君也摸摸她的腦袋。
“我來看xi……熙熙嫂子。”虞慕瑤緊急改口，“順便幫我媽和我哥送禮物來的。”
唐曼君看穿她的目的，輕輕一笑，虞慕瑤吐了下舌尖。
“媽。”虞觀嶽這才起身跟她打招呼，“他們胡鬨也就算了，您怎麼也跟著？四哥那張嘴，你們還不知道嗎，總是黑白顛倒……”
“熙熙是不是因為你才會遭人詆毀？”唐曼君打斷他問，顯然是已經清楚昨晚的所有事情。
虞觀嶽對此倒也無話可說：“是。”
“那是你帶熙熙出去的吧？”唐曼君又問。
虞觀嶽：“……是。”
唐曼君：“是因為你的原因，才讓她單獨行動？”
虞觀嶽：“……”
“如此……”唐曼君抬頭看他，“你還覺得你冤枉？”
“不冤枉。”虞觀嶽這次承認很快，“媽，我錯了。”
“你不應該跟我認錯。”唐曼君說，“你應該跟熙熙認錯。”
時熙急忙道：“他昨晚已經跟我道歉了，還給我買了禮物，就是這個簪子。”
她今天本來就打算去找傅小姐，將簪子放在客廳的，這時候便順手拿起來，遞給唐曼君。
唐曼君一看，說：“簪子是不錯……”
“可能是時熙奶奶的東西。”虞觀嶽擔心她說出不好聽的話，也是想轉移話題，搶著道，“你們來的正好，簪子是傅家大小姐捐贈的，熙熙跟她不熟。你們陪她走一趟吧，問問簪子是她從哪裡買來的。”
唐曼君一聽也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點點頭道：“行，等下我帶熙熙去。”
“我也要去！”虞慕瑤舉手道。
“你別添亂。”虞觀嶽說。
“我怎麼就添亂了？”虞慕瑤眼珠一轉，對時熙撒嬌，“嫂子，你看你老公……”
時熙想到自己跟沐甜甜撒嬌的樣子：“……”
“行了。”唐曼君對虞觀嶽道，“你上班去吧，別遲到。”
虞觀嶽巴不得，趕緊溜了。
時熙看得想笑，覺得這家人很有意思。
很巧，昨天晚上，她夢到了爺爺奶奶，在夢裡順便聽他們說了一點關於虞家的事情。
虞觀嶽小時候身體不好，連醫生都委婉地勸唐曼君夫妻倆趁著年輕，再生一個。但夫妻倆不願意，他們堅持隻要虞觀嶽一個孩子。
像虞慕瑤家都有三個孩子，虞觀嶽卻沒有親生的兄弟姐妹。
唐曼君是很疼虞觀嶽的。
今天她們過來，一方麵確實是因為虞家在虞爺爺的影響下，很注重家庭和睦，尤其是對剛結婚的年輕人，會特別照顧。而時熙身份特殊，他們自然更加上心，真不希望她受一點點委屈。
另一方麵，也是因為他倆現在上節目，任何一點風吹草動，影響都很大。
所以他們才格外謹慎，倒不是真的針對虞觀嶽。
虞觀嶽一離開，唐曼君就給傅小姐打了個電話。
傅家也是南州有名的世家，隻不過已經過了鼎盛時期，尾大不掉，開始走下坡路了。
傅家大小姐，全名傅雪桐，能力出眾，算是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奈何傅家因循守舊，覺得女子不能擔要職，並不願意放權給她，反而一心拿她聯姻。
傅雪桐最近跟家裡鬨得很僵，公司的工作也被停掉，正沒什麼事，爽快答應見麵。
約好時間地點，唐曼君掛上電話，從傭人手裡接過她帶來的禮盒，拆開後露出裡麵的平安玉扣。
頂級的羊脂玉，成色極好，一看就價值不菲。
“之前去旅行的時候買的，在廟裡開過光，聽說很靈。”唐曼君親手將玉扣戴在時熙脖子上，“這種事情，也不說信不信，求個心安，希望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玉扣貼著皮膚，觸感細膩溫潤，時熙伸手攥了攥，有點不安：“謝謝媽，但是，您應該知道吧，我和虞……嶽哥隻是，隻是協議結婚。”
“我當然知道。”唐曼君越發溫和，“感情是你們兩個人的事，我們不會插手。但我可不認我們是塑料婆媳，哪怕以後你跟小嶽離婚，隻要你不做對不起虞家的事，我不做傷害你和時家的事，你就永遠可以喊我一聲‘媽’。”
她最後這句話說得時熙眼眶一熱，“媽”這個稱呼於她而言，確實有點久遠，一時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嬸嬸你真的和我媽一樣，對玉情有獨鐘。”虞慕瑤忽然插話。
唐曼君跟著轉移話題：“哦？大嫂送了什麼？”
“玉鐲。”虞慕瑤拆開她帶來的一個禮盒，拿出裡麵漂亮的翡翠鐲子，直接套時熙手上，滿意地點點頭，“我媽真的有好多玉鐲子，她特意挑了個綠色的……這次我媽眼光還可以，這鐲子跟嫂子真配。是吧，嬸嬸？”
“是。”唐曼君點頭微笑，“好看。”
她們分明連麵都沒見過，大伯母卻知道她喜歡綠色，時熙眼眶更熱了：“謝謝。”
“謝什麼啊，應該的。”虞慕瑤拿起剩下那個禮盒，“但是我還不知道我哥送了什麼，嫂子我太好奇了，幫你一起拆了啊……咦？這是什麼東西？我哥還會送人書？哈哈哈哈……”
時熙被她的反應弄得很好奇，偏頭看過去，本來已經在眼眶裡滾動的淚珠瞬間憋了回去——虞皓清送了她一份“情敵”名單。
裡麵包含了虞觀嶽從小到大身邊出現過的所有女性，包括但不限於同學、有交情的姑娘、以及那些對虞觀嶽有興趣的名媛閨秀。從姓名到照片，再到家世背景、興趣愛好……也真是難為他，一晚上時間，竟然搜集到這麼多資料。
時熙這下是相信虞觀嶽昨天說的話了，他這位四哥，女人緣確實好。
她都有點好奇他的資料庫了，裡麵一定有好多大美人吧。
不過，時熙也因此有點理解，為什麼書中虞皓清能當上繼承人了。
他這些資料乍一看不靠譜，但即便隻是為了風花雪月，一般人也不可能做到這份上。換句話說，這樣的人，做什麼事情都更容易成功。
“我哥真的是……要是讓我爸媽知道，他又得挨打了。”虞慕瑤也是哭笑不得，又轉頭對時熙道，“不過，這東西也不能說完全沒用。嫂子你以後遇到這冊子上麵的姑娘，一定要警惕著點，不要讓她們和五哥有任何接觸的可能，將一切苗頭掐死在萌芽狀態。”
“……”時熙看了眼唐曼君，無奈道，“瑤瑤，我和你五哥真的隻是塑料夫妻。”
“我知道呀，所以才……更要防著嘛。”虞慕瑤一本正經地道，“你倆沒感情基礎，他就更容易在外麵拈花惹草啊。就算你不在乎他的感情，可總要在乎自己的臉麵吧？萬一他要是把持不住出軌了，你的臉往哪裡放？虞家的臉往哪裡放？而且，本來沒感情平白把自己變成二婚就已經吃大虧了，要是還換頂綠帽子……簡直虧死了，是不是？”
時熙：“……”
竟然也，沒法反駁。
再看唐曼君，隻是微笑著看她們，也不生氣，竟還像是讚同虞慕瑤的話。
時熙便也聰明地不再多說。
因為虞皓清的神來一筆的禮物，氣氛變得輕鬆起來。
時熙收好禮物，去換了身衣服，先帶虞慕瑤出去吃她喜歡的早餐。
等待的時候，時熙注意到街對麵有家賣糕點的店，正是之前奶奶買過那家。
跟唐曼君詢問過傅雪桐的口味後，時熙去對麵排隊買了幾份糕點，一份自己帶走，剩下的讓他們分送到療養院和虞觀嶽父母和幾位叔伯姑姑家裡。
唐曼君默默瞧著，表情若有所思。
時熙買完糕點回來，虞慕瑤正好吃完早餐。
幾人邊走邊逛，慢慢溜達到約定好的咖啡店時，傅雪桐也剛剛趕到。
她留著比虞慕瑤還短的短發，虞慕瑤的頭發長度到下巴，傅雪桐的頭發在耳朵上麵，比有些男士頭發還短。她穿著打扮也偏中性，一身黑，戴不規則幾何形耳環，要不是五官過分清秀，乍一看還真有點雌雄莫辨。
“唐阿姨，好久不見。”傅雪桐先跟唐曼君打招呼，又送了虞慕瑤一個小掛件。
看得出來她們關係都很好。
虞慕瑤迫不及待向傅雪桐介紹時熙，傅雪桐也很友好地跟時熙打招呼，說“久聞大名”。
“我才是久仰傅小姐大名。”時熙道。
寒暄幾句，大家坐下來聊天。
先聊了些家常，唐曼君才將話題引到玉簪上。
“昨晚就聽說是觀嶽拍下來了。”傅雪桐微微有點意外的樣子，“原來還有這樣的淵源，不過很抱歉，這簪子是我去年從另一個拍賣會拍來的，具體來曆我也不太清楚。”
“沒關係。”時熙說，“不過，能不能告訴我這是從哪個拍賣會拍的？興許還能查到記錄。”
“我想想……”傅雪桐沉吟一陣，道，“想起來了，這是一個劇組捐贈的，就過年很火的那個諜戰片，叫什麼名字來著……對，謝則他們劇組，他不是跟你在同一個節目上嗎？你可以問問他。”
時熙沒想到這麼巧，點點頭道：“是的，謝謝傅小姐。”
她們又聊了許久，一起吃過午飯才分開。
等傅雪桐離開後，唐曼君對時熙道：“要是不方便，你就讓小嶽找人去劇組問問。”
虞慕瑤也點頭：“對，找我哥也可以，他天天到處混，什麼人都認識。”
她倆顯然都看過節目的，知道她和謝則的恩怨，才會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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