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天黑以後，沒人趕路
剛才還在搬木柵的幾個村民都停了手，其中兩個男人已經把靠在一旁的長矛拿了起來。另一個背著獵弓的漢子往路中間挪了幾步，沒有搭箭，卻正好擋住了進村的位置。
周野看見這一幕，也沒繼續往前。
八個人就站在驛道儘頭，手裡有柴刀、木盾，還有幾件剛用詭異骨頭做出來的粗糙武器。大清早從荒路上突然冒出這麼一群陌生人，村裡人沒直接趕人，已經算得上克製。
頭發花白的老人越過他們，看了一眼身後還沒有完全散去的薄霧。旁邊一個中年漢子湊過去低聲說了兩句，很快便有個年輕人轉身往村裡跑。
倒立洗頭注意到了，把兩根骨刺往身邊收了收。
“我懷疑咱們頭頂已經頂著警戒條了。”
貧道隻打巔峰賽看了一眼他手裡那兩根慘白骨刺：“你拿著這玩意突然堵人家村口，人家不防你防誰？”
倒立洗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武器，想了想，居然覺得很有道理。
幾個人正小聲說著，那個老人已經注意到了騎豬追高鐵肩膀上的腿骨。
他往前走了兩步，目光落在那明顯向後彎曲的關節上。
“你背的東西，拿下來看看。”
騎豬追高鐵也沒磨嘰，把腿骨取了下來，卻沒有遞過去，隻拿在手裡讓對方看。
旁邊兩個持矛的村民隨即靠近了一些，始終隔著幾步距離。老人盯著那截骨頭看了一會兒，目光在關節和上麵殘留的一點灰白皮肉上停了停。
“倒行客。”
騎豬追高鐵頓時來了興趣。
“你認識？”
旁邊另一個上了年紀的村民也過來看了兩眼，臉色很快變得不太好看。
“是這東西。”
老人沒伸手去接，隻抬起頭問道：“哪來的？”
“黑石驛。”
騎豬追高鐵晃了晃手裡的腿骨。
“昨晚剛弄死的。”
周圍幾個村民的視線一下全落到了八個人身上。
老人沉默了一會兒，才道：“七年前村南也來過一隻。村裡提前做了準備，十幾個人守了一夜，最後死了兩個才把它留下。”
騎豬追高鐵原本還想顯擺兩句，聽到這裡動作也停了。
“你們也殺過？”
老人看了他一眼。
“不殺，等它進村？”
一句話把騎豬追高鐵問得沒話說。
倒立洗頭則往村口附近看了看。
直到這個時候，他才注意到木柵下麵撒著一層厚厚的黑灰，兩側還插著幾根發黑的木樁，上麵纏著已經褪色的舊布。靠近村口的幾戶人家，門框上也掛著黑木片或者小銅鈴。
沒過多久，剛才跑進村裡的年輕人重新出現，身後還跟著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
男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布褂，右手握著一根發黑的粗木棍。走到村口以後沒有急著靠近，先把八個人從頭到腳看了一遍，最後才看向騎豬追高鐵手裡的腿骨。
“我是槐木村村正，槐安平。”
他說完，目光落到周野身上。
“你們誰能說話？”
周野往前走了一步。
“我。”
槐安平打量了他幾眼：“黑石驛現在有人住？”
“有。”
“誰管事？”
“周序，周掌櫃。”
槐安平明顯想了一會兒，最後搖了搖頭。
“沒聽過。”
他的目光又落到那根腿骨上。
“這隻倒行客，也是在黑石驛那邊殺的？”
周野點頭。
“昨晚殺的。”
槐安平沒有追問到底是怎麼殺的，隻和旁邊老人低聲說了幾句。
過了一會兒，橫在村口的木柵終於被挪開了一半。
可那些拿著長矛和獵弓的人一個都沒走。
槐安平側身讓開位置。
“進來可以，武器自己拿好。別亂進別人家，也別碰村裡的東西，有事先到曬穀場說。”
騎豬追高鐵重新把腿骨扛回肩上。
“怎麼到哪都有這規矩。”
專業白給二十年從他旁邊經過：“因為正常人都防你這種。”
“滾。”
八個人陸續進村。
槐安平走在前麵，另外幾個村民始終跟在他們兩側和後方。距離不算近，但八個人隻要稍微往旁邊多走幾步，就會有人跟著把目光移過去。
真正進來以後，幾人才發現槐木村比從外麵看起來還大。
七八十戶人家沿著山腳、水渠和幾條土路散開，遠處連著大片農田。村東能看見磨坊、牲口棚和幾個堆滿柴火的棚子，村子中央還有一口大井，粗略看下來，住著三四百人完全沒問題。
天徹底亮起來以後，村裡也漸漸熱鬨。
挑水的、喂雞的、牽牛下田的村民陸續出門。有人遠遠看見八個陌生人便停下腳步，有幾個孩子趴在院門口看熱鬨，很快又被身後的大人拉了回去。
還有幾個年輕男人聽見消息以後，手裡拎著鋤頭或者柴刀，不遠不近跟了一段。
倒立洗頭左右看個不停。
“這才像真村子。”
今晚不加班也在四處張望：“那邊還有磨坊，牲口棚也真有牛。感覺隨便找個人都能聊兩句。”
旁邊帶路的年輕村民回頭看了他一眼。
今晚不加班立刻把嘴閉上。
專業白給二十年的注意力則落到了路邊那些房門上。
一路過來，幾乎每一家門框附近都掛著或者釘著些東西。有的是巴掌大的黑木片，有的是幾根捆起來的枯草，還有幾戶門邊掛著很小的銅鈴。
倒立洗頭路過一戶時，下意識湊近看了一眼。
跟在旁邊的村民立刻開口。
“別碰。”
倒立洗頭抬起的手停住。
“這乾嘛的？”
“晚上用。”
“有用？”
那村民看了他一眼。
“總比什麼都沒有強。”
說完便不再搭理他。
倒立洗頭盯著那塊黑木片看了兩眼，也沒繼續追問，老老實實跟上了前麵的隊伍。
又走了一段，騎豬追高鐵終於把剛才一直沒弄明白的問題問了出來。
“你們聽說我們昨晚走過來的，怎麼都那個表情？”
槐安平腳步沒停。
“天黑以後，很少有人在外麵趕路。”
“為什麼？”
“容易出事。”
騎豬追高鐵扛著腿骨跟在後麵：“晚上那些東西更多？”
槐安平這才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們管那些東西叫詭異？”
“差不多。”
槐安平也沒糾結這個稱呼：“荒路、林子、河邊，白天能走，晚上未必還能走。真趕不上地方，有村子就進村，有驛站就進驛站，沒幾個人會沒事摸黑繼續趕。”
倒立洗頭聽完，眼睛反而亮了一點。
“那要是偏要走呢？”
跟在後麵的老人淡淡回了一句：“腿長你身上，誰還能攔著你？”
騎豬追高鐵當場笑出了聲。
倒立洗頭也笑了。
老人瞥了兩人一眼：“死了也沒人給你們收屍。”
這一次，兩個人笑得更開心了。
槐安平回頭看了他們好幾秒，明顯沒弄明白這種話到底有什麼好笑的，最後索性不管了。
一行人很快來到村子中央的曬穀場。
這裡是一大片平整空地，一邊堆著成捆的稻草和農具，另一邊停著幾輛木板車。靠牆的位置還放著幾杆木矛、兩張舊獵弓和幾麵厚木板拚出來的盾牌。
不遠處還有一間單獨的小屋，門口堆著幾袋黑灰和幾捆顏色發暗的木料。一個上了年紀的村民正拿著小鏟往陶罐裡裝灰，看見八個人過來，很快便把東西收回了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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