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章
約見麵
沈知夏從袖中取出一張折得極小的紙條，動作很快地塞進丫鬟春杏手裡。
“你一會上菜時。”
“偷偷將這個給謝明淵。”
春杏一下瞪大眼，捏著紙條的手都緊了，“小姐，這……這不好吧？”她雖年紀小，可也知道，未出閣的姑娘私下遞紙條，若被人撞見，是要惹閒話的。
沈知夏卻神色平靜，“沒什麼不好的，你照做就是。”她聲音不重，卻帶著股不容反駁的堅定。
春杏張了張嘴，到底還是不敢再問，隻能慌慌張張把紙條塞進袖口。
而沈知夏，則重新望向前廳。席間熱鬨依舊。無人注意到後廊這一角的低聲交談。
更沒人知道。那張薄薄的紙條裡，藏著的，並不隻是姑娘家的心思。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花廳裡的氣氛已經漸漸熱絡起來。
桌上的酒壺換了兩輪，男人們說話聲音也大了不少。廚子剛端上一盤熱騰騰的紅燒魚，油香頓時漫開，幾個孩子趴在門邊饞得直咽口水。
布莊少東家端起酒杯時，目光卻先落到了謝家那桌。他雖年輕，可到底是跟著父親做買賣長大的。迎來送往這些年，什麼人能交，什麼人不能得罪，他心裡比誰都明白。
商人再有錢那也終究是“末流”。
士農工商。
商字排在最後。
他們平日在百姓眼裡是富戶，可在真正的讀書人眼中，卻未必瞧得起。
而謝家不同，謝家窮歸窮卻出了個童生。
謝明淵又明顯是要繼續走科舉路子的。這樣的人家，未必會窮一輩子。
想到這裡，布莊少東家王耀祖笑著起身。
“謝兄。”他端著酒走過去。“以後咱們就是正經親戚了。”
“往後可得常來常往。”
旁邊糧油鋪的小東家鄭富貴也立刻跟上。“是這個理。”
“以後若到了縣城，有什麼需要幫襯的，儘管開口。”
“都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這番話說得極漂亮，既給足了謝家麵子，也給自己留了交情。而且兩人話裡話外，都沒半點瞧不起謝家的意思。
反倒隱隱透著拉攏，謝明淵自然聽得明白。
他起身回禮，“二位客氣了。”
“以後還望多多照應。”
三人酒杯輕輕一碰，旁邊不少人都看在眼裡。
尤其沈大伯他臉上的笑，已經快掛不住了。
前頭他還覺得，謝家不過是窮酸讀書人，哪怕今日撐了場麵，也終究比不上富戶。
可如今，連兩個做生意的少東家都主動去結交謝家。
反倒顯得他先前那點輕視，像個笑話。
他越想越堵，臉上火辣辣的，忍不住抬眼狠狠瞪了王氏一下。
王氏正陪著笑給人添酒，忽然挨這一眼，整個人都愣了。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又哪裡做錯了，可沈大伯眼裡的惱怒，卻實實在在。
她心口一緊，隨即便把這股怨氣，全記到了二房頭上。
尤其周氏和曹小花
若不是她們今日當眾鬨那一出，自己何至於丟人？
想到這裡，大伯母王氏攥著酒壺的手都緊了幾分。
臉上卻還得擠著笑，可那雙眼睛，卻已經冷了下來，像暗地裡盯住獵物的蛇。
等著哪天再狠狠還回去。
外間，沈奶奶一直被幾個妯娌恭維著，可心裡到底是知道今天自家是主家，是在辦席麵的，不能出岔子，她時刻保持警惕。
花廳裡正是最熱鬨的時候。
酒過幾巡，男人們說話聲越來越高。有人劃拳，有人敬酒，筷子碰著碗碟，孩子在外頭跑鬨，連院裡的狗都被吵得不停甩尾巴。
謝明淵剛放下酒杯，身側忽然有人匆匆撞了過來。
“哎呀，對不住。”是個端菜的小丫頭。托盤險些歪了，熱湯都晃出來幾滴。
謝明淵下意識側身避開。
也就是這一瞬，一團極輕的東西，被迅速塞進了他掌心。
動作快得像錯覺，那小丫頭低著頭，連看都不敢看他，急忙端著菜走了。
謝明淵微微皺眉，剛開始，他還以為是誰故意戲弄自己。
畢竟今日人多眼雜，幾個孩子來回亂竄，什麼事都有可能。
可等他低頭卻發現掌心裡，是一張折得極小的紙條。他神色微頓，隨後不動聲色地把紙條收進袖中。
席間依舊熱鬨，沒人注意到這一幕，直到過了一會兒，眾人都在說話時，他才借著端茶的動作，悄悄將紙條展開。
上麵隻有短短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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