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咱賺錢偷偷賺不好嗎？
很快，午飯做好了。
陳敏和周曉梅把飯菜端上堂屋的方桌。
一大盆飄著蔥花的雞蛋湯，一盤黃澄澄的野菜炒雞蛋，一碗剛炸好的雞蛋醬配著洗淨的生野菜，外加一笸籮熱乎乎的窩窩頭。
雖然桌上沒見著肉，但今天這頓飯，李家人的心氣兒是真高。
李大衝咬了一大口窩窩頭，夾了一筷子炒雞蛋塞進嘴裡，嚼得津津有味。
吃到一半，李大衝停下筷子。
“老三，剛才在院裡，你說還要收三百斤野菜，是不是還有啥話沒交代完？”
李明河正拿著一根生曲麻菜蘸大醬，還沒來得及開口，旁邊的李明江搶了話。
“爹，老三剛才跟我說了，他待會得上林叔那一趟。”
李大衝眉頭一皺：“找他乾啥？”
李明河把蘸了醬的野菜塞進嘴裡，咬得嘎嘣脆，咽下去後才出聲。
“爹，咱們一次兩次拿親戚辦酒席當借口，村裡人能信。可要是天天收，次次收，總不能每次都這麼說吧？誰家能有這麼多親戚天天辦酒席？”
李明江在旁邊連連點頭，拿筷子指了指外麵。
“老三這是擔心有人在背後捅刀子，咱這買賣要是做大了，村裡肯定有眼紅的。萬一哪個嘴欠的跑去舉報咱投機倒把，那可就麻煩了。”
“可是你想過沒有，要是大隊長不同意呢？”李大衝語氣沉了下來，“林友根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最講究個原則。畢竟咱乾的這事兒，說到底還是倒買倒賣，不是啥光彩的事兒。”
周曉梅也跟著擔憂起來，放下手裡的窩窩頭：“是啊老三，你林叔要是翻了臉，直接把這事兒給攪和了，咱這買賣不就斷了嗎？”
李明河沒急著接話，伸手進褲兜，掏出芒果煙，抽出一根遞了過去。
李大衝接過來，拿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看。
這帶過濾嘴的好煙，他這輩子也就抽過兩次，還是去公社開會時，別人散的。
李明江趕緊劃了根火柴，湊過去給爹點上。
李明河自己沒抽煙，反問一句：“爹，那你說，這事兒我要怎麼談？”
李大衝吸了一口煙，吐出白霧：“直接攤牌？就說你找著了縣城的路子，想帶著家裡掙點錢，讓他通融通融？”
李明河搖搖頭：“不行，咱不能直接攤牌，得拐彎！”
“咋拐彎？”李大衝愣住了。
李明海和陳敏也都停下筷子，全家人齊刷刷地豎起耳朵。
這老三現在說話一套一套的，跟講故事似的，不知不覺就讓人想聽下去。
李明河身子往前傾了傾，壓低聲音。
“要是直接攤牌，就林叔那脾氣，這事兒他多半不會同意，所以我打算先給他打個預防針。”
“預防針？”
“對。”李明河繼續說，“這次去，我還是以親戚辦酒席的名義跟他談。但我得透個風給他，就說我正在跟縣城的國營飯店接觸。”
李大衝夾著煙的手停在半空：“接觸啥？”
“合作啊，我告訴他，要是我能在縣城跟國營飯店談成合作，把咱東屯的野菜、泥鰍啥的送進去，那這性質可就變了。”
“咋變了？”李明海憨憨地問。
“大哥，你想啊。”李明河耐心地掰扯，“投機倒把，那是為了個人往兜裡揣錢。可我要是打著給村子謀福利的旗號，讓人人都參與進來賺錢，這意義就不同了。”
堂屋裡安靜下來。
一家人直愣愣地看著老三，眼中透著掩飾不住的驚訝。
李大衝吧嗒吧嗒抽了兩口煙，把投機倒把說成是給全村謀福利？
這招著實高啊！
林友根是大隊長，他最看重啥？
不就是東屯的集體利益嗎？
要是真能讓全村老少爺們都跟著掙錢，他林友根的政績也好看，在公社那邊也有麵子。
“老三，你這腦袋瓜子到底咋長的？”李明江，激動得臉都紅了，“這彎拐得太漂亮了！”
“咱們這是與村民利益捆綁，讓誰都挑不出毛病。”
“啥叫利益捆綁？”周曉梅聽不懂這些新詞兒。
“娘，就是把大夥兒的錢袋子跟咱家拴在一塊兒。”李明河耐心解釋，“隻要我能繼續收菜，他們就能天天見著回頭錢。到時候，要是有那眼紅的想去舉報我，都不用咱家出麵，村裡人就能把他的脊梁骨戳斷。”
啪！李大衝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搪瓷缸子直響，把陳敏嚇了一跳。
“高！”
“實在高！”
李大衝看著李明河，滿臉不可思議。
這還是他那個整天遊手好閒、惹是生非的三兒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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