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莽荒界
就在此刻......
“叮鈴鈴......”
上課鈴響了。
嘈雜聲像被按下了暫停鍵，所有人都老老實實閉上嘴，坐直了身體。
朱殺也睜開了眼。
門口，一個身穿武高製服的老者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步態從容，脊背微駝，手裡拿著一本翻得起了毛邊的舊教材，臉上架著一副老式的圓框眼鏡。
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從舊時代的老照片裡走出來的私塾先生。
陳書。
陳老師。
教導他們班文科理論的老師......不教武鬥，教文化。
朱殺一看見他，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
不是害怕。
是尊敬。
在這座以拳頭大小論英雄的武高裡，陳書是唯一一個讓朱殺從心底裡服氣的人。
不是因為他的武道境界有多高......事實上，陳書的武道修為不過屠夫境初期，放在這座校園裡，算是實力差的了！
是因為......知識。
朱殺見過能打的人。
武道協會裡那些危險的秘境獵人，他見過；
魚尾區暗巷裡那些刀口舔血的亡命徒，他也見過。
但像陳書這樣......
講神兵丹藥，如數家珍；
講三教九流辛秘，信手拈來；
講古代秘法，引經據典；
尤其是關於秘境的知識，從秘境的分級、生態、資源分布，到曆代探索者的奇聞軼事，這位老者都能講得頭頭是道，如數家珍。
這些東西，不是靠拳頭能打出來的。
是靠幾十年如一日的讀書、鑽研、積累，才攢下來的真東西。
而這些東西……
恰好是朱殺最缺的。
他穿越而來，帶著前世的記憶和這一世的根骨，能打、能忍、能殺人。
但他對這個世界的了解，太少了。
他不知道那些流落在秘境深處的禁忌物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他不知道那些三教九流的超凡序列的規矩和禁忌。
他不知道那些看似普通的丹藥、兵器、符籙背後，有著怎樣錯綜複雜的利益鏈條。
這些東西，課本上不會寫，實戰課不會教，隻有像陳書這樣的老先生，肚子裡才有。
而朱殺......他想學。
他冒著暴露的風險來到武高，為的是什麼？
不是為了那張畢業證。
是為了......
多看幾眼這個世界。
多知道一些這個世界的真相。
他不想做一個隻會揮拳頭的莽夫。
他想做一個....文體兩開花的全能猛男！
“咳。”
講台上，陳書清了清嗓子，把教材放在桌上，摘下眼鏡擦了擦，然後慢悠悠地開口：
“同學們，今天我們來聊聊……”
他的目光掃過教室，在朱殺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
朱殺注意到那個眼神了。
很淡。
但裡麵沒有驚訝，沒有審視，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有意思。
朱殺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揚。
整座學校都炸了，這位老先生居然跟沒事人一樣。
這份定力，比那些一驚一乍的綿羊，不知道高到哪裡去了。
陳書翻開教材，開始講課。
聲音不大，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像一顆顆珠子落進玉盤。
朱殺難得地沒有走神，沒有裝睡，而是認認真真地聽著。
像一塊乾透的海綿，被扔進了水裡。
拚命地吸。
拚了命地吸。
窗外，暮色漸深。
教室裡，老者娓娓道來。
最後一排的角落裡，一個滿手是血的少年，坐得比誰都直。
課快要結束時，陳書合上教材，摘下眼鏡擦了擦，然後微笑著看向講台下的少年們。
那笑容不緊不慢，像春天裡化凍的河。
“同學們，依舊老規矩。”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上一堂課留下的問題，誰能回答，這次月考的文科成績加十分。”
話音落下，教室裡瞬間騷動起來。
十分。
對於文科成績普遍拉胯的武道生來說，這十分簡直是要了老命的重要。
有人開始翻筆記，有人瘋狂翻課本，有人嘴裡念念有詞地回憶上節課的內容。
陳書不慌不忙地接著說道：
“上一次的問題是......秘境分為哪些等級？又是怎麼出現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班：
“誰能回答得具體、準確，這十分就是誰的。”
教室裡安靜了片刻，然後有幾個成績不錯的學生躍躍欲試地舉起了手。
陳書沒有看他們。
他的目光越過前排那些高高舉起的手臂，越過中間那些低頭翻書的學生，直接落在了......
最後一排。
最角落。
“現在點名。”
陳書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朱殺。”
全場安靜。
所有目光齊刷刷地轉向最後一排。
“你是全班文科第一，你來說說。”
......
全班文科第一。
是的。
朱殺......武鬥排名倒數第一的朱殺......“全校之恥”朱殺......
他是高三二班的文科第一名。
這件事，在班裡其實不是什麼秘密。
但因為朱殺實在太“廢”了，武鬥排名實在太低了，以至於所有人都有意無意地忽略了這件事。
一個武鬥廢物，文科考第一又怎樣？
武道世界，拳頭大才是硬道理。
沒人把那個“文科第一”當回事。
要不是朱殺有文科成績拉分，他早就被踢出尖子班了！
可現在……
所有人看著最後一排那個少年，忽然覺得......
好像……哪裡不對了。
......
朱殺聞言站了起來，目光與陳書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
那一瞬間，教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時鐘的滴答聲。
朱殺看著陳書......看著那雙藏在老式圓框眼鏡後麵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試探，沒有審視，隻有一種從容的、篤定的……信任。
朱殺嘴角微微上揚。
他沒有看周圍那些驚訝的目光，沒有理那些竊竊私語，隻是雙手插兜，站得筆直，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
“秘境，按危險等級和資源儲量，分為F、E、D、C、B、A、S七個等級，也就是我們常說的碎片秘境。”
“F級秘境，麵積最小，資源最少，超凡九級序列即可探索，多由地方武協管控。
其中頂多會出現一些凡靈級的異獸，危險程度不大。
有些F級秘境，已經被聯邦改造成了‘圈養地’，圈養其中的異獸......就像我們經常吃的大角羊、白皮豬之列。”
有人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
“E級秘境，麵積增大，開始出現精怪級凶獸，需要超凡八序的超凡者......例如我們武序的屠夫境巔峰組團，或狂人境的武者帶隊進入。”
朱殺頓了頓，目光掃過全班，繼續道：
“D級秘境......第一個分水嶺。從D級開始，秘境中可能出現‘秘境意誌碎片’，這是秘境的核心價值所在。未達到超凡七序的超凡者單獨進入，死亡率超過六成。”
“C級以上，開始出現完整的秘境生態係統。有本土生物鏈，有穩定的能量潮汐周期，甚至可能出現‘秘境之主’......一種與秘境共生的特殊生命體。”
“B級秘境，需要超凡六序的超凡者坐鎮，才能安全探索。”
“A級秘境，整個超凡世界的頂級資源產地。必須有超凡五序的超凡者組隊才能探索。”
朱殺說到這裡，聲音微微沉了下去。
“S級秘境......”
朱殺頓了頓。
教室裡鴉雀無聲。
“S級秘境，人類已知的最高等級秘境。”
“目前全球已探明的S級秘境，共十七座。”
“我武序‘武神殿’管轄其中三座秘境坐標。”
“其餘十四座，分別被道、佛、儒、墨、農、兵、法、商、醫、縱橫、陰陽……十一大超凡序列的最高殿堂掌管。”
“這些S級秘境，每一座都是一部活著的曆史。”
“每一座，都埋藏著足以改變人類文明進程的秘密。”
朱殺說完，停了一秒，然後微微偏頭，目光平靜地看著陳書。
“至於秘境的成因......”
“目前學界沒有定論。”
“但主流理論認為，秘境是上古時代‘大破滅’之後，空間碎片與現世重新錨定後形成的次元空間。”
“每一次秘境出現，都伴隨著空間裂縫的展開......也就是俗稱的‘秘境之門’。”
“秘境的能量來源，據推測是上古時代殘存的‘靈能’，經過數千年的演化，形成了獨特的秘境生態。”
“這也是為什麼......”
朱殺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那道與年齡不符的鋒芒一閃而過：
“每一座秘境，都是一座未被完全開發的寶藏。”
“也是每一座秘境，都是一座吃人不吐骨頭的墳墓。”
......
說完，朱殺重新把雙手插回兜裡，站在原地，不卑不亢。
教室裡安靜了足足五秒。
然後......
“啪、啪、啪。”
陳書第一個鼓起了掌。
“好。”
陳書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更深了，眼鏡片後麵的眼睛裡滿是讚許：
“非常好。”
“不光是死記硬背，還有自己的理解......尤其是最後那句‘寶藏和墳墓’，說到點子上了。”
他轉過身，在黑板上寫下一個大大的“+10”，粉筆字鏗鏘有力。
然後他回頭看著全班：
“還有沒有人要補充？”
沒有人說話。
所有人都還沉浸在朱殺剛才那段話的衝擊力裡。
不是因為他們聽不懂。
而是因為他們太聽得懂了。
這段話，不是課本上的標準答案。
這是一個真正理解秘境的人，才能說出來的東西。
......
就在這時，陳書看向朱殺，目光灼灼，嘴角帶著一絲隻有內行才懂的笑意：
“除了這些碎片秘境之外呢？”
朱殺聞言，眼睛微微一亮。
他知道陳書在問什麼。
這不是課本上的內容。
這是真正的“進階知識”。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壓低了一點，像是在講述一個隻有少數人才知道的秘密：
“除了這七個級別的碎片秘境，還有我們俗稱的......‘世界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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