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十八歲的籌碼
武鬥館內，鴉雀無聲。
兩百名學生看著擂台上那個渾身浴血的身影，所有人都在等.......等他倒下。
一秒。
兩秒。
三秒。
朱殺沒有倒。
他用右手撐著地麵，慢慢站了起來。
渾身骨頭都在咯吱作響，胸口的肋骨不知道斷了幾根，每呼吸一口都像有人拿刀在肺裡攪。
但他站了起來。
抬起頭，看向對麵的徐礦。
“老班……”
朱殺張開嘴，吐出一口血沫：
“您這破山斬……也不怎麼樣啊。”
徐礦瞳孔猛縮。
不是因為這句話，而是因為他看到.......
朱殺的右拳，還握著。
剛才那一記對轟，他用的是左拳。
他的右拳，一直沒出。
徐礦的腦子在這一刻轟然炸開。
他想起來了.......從對練開始到現在，朱殺每一次攻擊，用的都是左拳。
右拳？
右拳一次都沒出過。
“你……”
徐礦的聲音發乾，瞳孔中倒映出朱殺臉上那抹猙獰的笑容。
朱殺歪了歪頭，脖子發出哢哢的脆響。
“老班，您的純度我看得差不多了。”
“接下來，我可要認真了哦。”
話音剛落，朱殺渾身的猩紅色真氣驟然暴漲。
那股真氣不再像之前那樣狂亂無序，而是如百川歸海般，瘋狂湧向他的右臂。
右臂上的校服袖口被真氣撐得炸裂開來，露出下麵虯結如蟒的肌肉....
那根本不是一個十八歲少年該有的手臂，而是一頭凶獸的前肢，青筋暴起，肌肉賁張，每一寸都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朱殺深吸一口氣，胸膛起伏。
猩狼法·狼撕。
猩狼法的最強殺招，他靠這招，不知道在多少次血火掙紮裡掙得那一線生機。
朱殺抬腳，邁步。
一步。
腳掌落在合金擂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但就是這一步，讓徐礦後背的汗毛全部豎了起來。
他感覺到一股鋪天蓋地的殺意，從朱殺身上湧出，將他死死鎖定。
那不是一個武高學生該有的殺意。
他甚至覺得對麵的朱殺的身影，和他以前在秘境闖蕩時看見的異獸怪物漸漸重疊。
“這小子……到底是什麼怪物……”
徐礦咬緊牙關，斬馬刀橫在身前，黃色真氣不要命地往刀身裡灌。
他知道，這一刀擋不住，自己就真的栽了。
不是輸贏的問題。
是麵子的問題。
堂堂北疆武高尖子班班主任，狂人境中期，被一個三年吊車尾的學生打得狼狽不堪.......傳出去，他徐礦的臉往哪擱？
朱殺整個人化作一道猩紅色的殘影，裹挾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朝徐礦撲去。
右拳，終於轟出。
徐礦瞳孔放大，本能地斬出斬馬刀。
銅山勁·不動如山。
這是他最後的底牌，將全部真氣凝聚在刀身上，以靜製動，以守為攻。
刀鋒與拳頭，再次對撞。
“砰！”
一聲脆響。
那柄陪伴了徐礦十五年的超凡兵刃，竟然被打斷了。
然後.......
“轟.......！！！”
遲來的巨響，終於炸開。
黃色真氣與猩紅真氣碰撞、湮滅、爆發，形成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向四麵八方擴散。
擂台邊緣的合金圍欄被氣浪掀飛，砸在十幾米外的牆壁上，撞出兩個大坑。
台下的兩百名學生被氣浪推得東倒西歪，不少人直接摔倒在地。
灰塵漫天，什麼都看不清。
季博達趴在地上，雙手抱頭，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在瘋狂打轉：
臥槽！老朱你可千萬別死啊！你死了以後牛郎哥誰來聯係啊！
灰塵緩緩散去。
擂台上，兩道身影相隔五米，麵對麵站著。
徐礦手中的斬馬刀，隻剩下半截。
他的右手虎口震裂，鮮血順著手指滴落。
衣服上全是灰塵和血跡，頭發散亂，哪有半點班主任的樣子。
胸口劇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拉風箱。
然後，他緩緩轉過頭。
看向朱殺。
朱殺還站著。
右臂軟軟垂在身側，整條手臂從肩膀到指尖都在不受控製地顫抖.......肌肉纖維大麵積撕裂，骨頭不知道斷了幾根，鮮血順著指尖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但他在笑。
咧著嘴，滿口是血，笑得很開心。
“老班……爽不爽？”
朱殺的聲音斷斷續續，每說一個字都要喘一口氣，但那雙眼睛裡的光，亮得嚇人。
徐礦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狠話找回場子，但喉嚨裡隻湧上來一口腥甜的血。
他咽了回去。
沉默了三秒。
然後，這個在北疆秘境裡摸爬滾打二十多年的老牌狂人境，這個脾氣暴烈、從不服軟的班主任，緩緩放下了手中的斷刀。
“……你贏了。”
三個字，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激起千層浪。
台下，兩百名學生炸開了鍋。
“老班認輸了？！老班居然認輸了！！”
“朱殺贏了？這他媽是什麼怪物？！”
“他不是廢物……他一直在裝？”
“三年啊！他裝了三年！”
“臥槽！我以前還扇過朱殺大嘴巴子啊！他不會打死我吧！”
.....
季博昌癱坐在地上，手機從手裡滑落，屏幕上的醫療預約界麵還停留在“確認掛號”頁麵。
季博達蹲在他旁邊，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半天才合上。
擂台上，朱殺聽到“你贏了”三個字，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
然後，他朝著徐礦眨了眨眼：
“老班，不是我贏了。”
“是您教得好。”
“這三年，要不是您的日夜教導，我也不會踏入狂人境。”
徐礦愣了一下。
電光火石之間，這位在秘境裡摸爬滾打二十多年的老油條，大腦完成了飛速運轉：
這小子在給我遞台階。
不，不隻是台階.......這是把梯子，通天的梯子。
“秘密培養三年”、“一鳴驚人”、“優秀班主任”、“獎勵津貼”……
徐礦看著朱殺那張似笑非笑的臉，心中豁然開朗。
他瞬間麵露喜色，放聲大笑。那笑聲裡帶著三分暢快、三分得意、三分精明，還有一分發自內心的欣賞：
“對！操！就是老子教得好！”
他一拍大腿，聲音在整個武鬥館裡回蕩：
“老子三年來對你秘密培養，就是為了讓你一鳴驚人！你這小子終於踏入狂人境了！”
“哈哈哈！操！今年的優秀班主任，誰還能和老子搶！”
徐礦越說越興奮，眼睛都在放光，仿佛已經看到了年終表彰大會上自己站在領獎台上的樣子：
“十八歲的狂人境啊！別說是北疆了，整個嶺南省都沒多少個！”
“你等著！我這就去找校長！老子要拿完這三年的津貼！”
“媽的！老子嘔心瀝血教導出一個十八歲的狂人境，讓校長給我磕兩個不過分吧！”
“朱殺，你就是我最驕傲的學生！哈哈哈！”
話音未落，徐礦一臉激動，連他那柄碎成兩半的斬馬刀都顧不上撿，轉身就朝武鬥館門口衝去。
朱殺看著徐礦絕塵而去的背影，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真他媽不愧是老油條，就是上道。
他在心裡默默給徐礦豎了個大拇指。
成了。有徐礦上報，老子的金身就快成了。
北疆武序天才名單，必有我一席！
想到這裡，朱殺的心情好得不得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那副已經變形的指虎.......尖刺斷了大半，金屬表麵布滿了裂紋。
歎了口氣。
本來沒必要做到這種程度的。
論真實實力，他朱殺最拿手的可是刀。
真要殺徐礦，根本不用把自己搞成這樣.......哪怕是用未開封的訓練刀，三十刀之內，他有七成把握讓徐礦跪著喊服。
但這個世道啊……
朱殺搖了搖頭，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玩味。
不是打打殺殺，是人情世故。
乾勁利落的打贏了，徐礦丟人。
隻有演到受傷，才是最好的結果.......雙贏。
他贏了個“天才”的名頭。
徐礦贏了個“優秀班主任”的資曆。
至於這副指虎……
朱殺把它從手上摘下來，在掌心裡顛了顛，眼中閃過一絲感慨。
跟了他快三年了，從屠夫境一路打到狂人境，敲碎過多少人的鼻梁，砸斷過多少把兵刃，今天終於光榮退休。
“老夥計，辛苦你了。”
他把指虎揣進兜裡，拍了拍，然後抬起頭，掃了一眼台下那兩百張還處於震驚狀態的臉。
季家兄弟正張著嘴看著他，眼神裡寫滿了“大哥你是怪物吧”。
他看著這些綿羊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充斥著震驚，充斥著恐懼，朱殺感覺到渾身舒暢。
對了嘛。
這才是弱者看強者的眼神。
這才是綿羊看猛獸的表情。
他跳下擂台，穿過自動讓開一條通道的人群，朝武鬥館大門走去。
陽光從門外斜射進來，將他那道渾身浴血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身後，武鬥館內終於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喧囂。
而朱殺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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