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諸王入京
三日後，諸王入京。
鑾駕自正陽門入城，一路儀仗森嚴，侍衛鐵甲寒光凜凜，馬蹄聲響如擂鼓。
恭王李鵬起打頭，寧王李渠次之，睿王李懷瑾殿後。三位藩王各帶親隨，按品級列隊，魚貫入宮。
獻禮、述職、覲見，一套繁文縟節走下來，日頭已經偏西。
李懷玉端坐龍椅上，麵上笑的得體，心裡卻早已被這沒完沒了的禮儀磨得發膩。
好在三王總算識趣，獻禮完畢便退至偏殿候著，等著天子以賓客之禮再敘。
待到晚間，宣政殿內燃了暖燭，宮人上了晚膳，三位王爺才又被請了進來，一同用一次家常飯。
李懷玉這幾日心情著實不錯。
他瞧著衛時晏似乎真的放下了芥蒂，吃飯喝藥不再需要他哄著求著，偶爾還同他說說話，雖然大多數都是跟今天這些繁文縟節有關，但總比之前死氣沉沉的強。
李懷玉暗暗鬆了口氣，有些得意起來。
他的晏兒向來不是什麼記仇的人，性子直，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這麼多年了，沒變過。所以這次晏兒鬨了這麼久，絕食、上吊、說要走，他也知道自己能把人哄回來。
於是今夜這頓家宴李懷玉吃得格外舒心，連帶著看恭王李鵬起都順眼了許多。
可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看他太開心了，要教訓教訓他。
“咳咳！”
酒過三巡，李鵬起突然擱下酒杯，清了清嗓子，那架勢李懷玉一看就暗道不好。
李鵬起已過不惑之年，是三位藩王裡年紀最長的。此人平日裡嚴肅老成，不苟言笑，性子直，說話從不拐彎。
李懷玉最煩他這一點。
果然，隻聽李鵬起道：“陛下，臣有一事，如鯁在喉，不吐不快，不知當講不當講？”
李懷玉心道那你就別講，麵上還是笑了笑，“皇叔但說無妨。”
李鵬起直截了當，“大將軍一案，至今未有定論。臣聽聞，陛下已將大將軍軟禁於宮中，卻遲遲未下判罰。朝中已有流言，說陛下袒護。臣以為實在不妥——”
“此事朕自有決斷。”李懷玉打斷了他，握緊了拳頭。
可那李鵬起不為所動，繼續道：“臣並非要乾涉陛下決斷，隻是貴妃乃您親自指定，身份貴重，若凶手不能伏法，於國於民皆難交代。況且大將軍這次公然害人，實在是與您公開唱反調，他還手握兵權，若因私情而——”
“皇叔，”李懷玉不耐煩了，他恨不得把眼前這杯酒潑到那老頭臉上，語氣帶刺的重複了一遍，“朕說，自有決斷。”
殿中氣氛一時安靜的可怕。
李鵬起看了他片刻，見他那股護短的意味已經擺到了明麵上，便也不再多言，隻歎了口氣，端起酒杯自飲了一口。
“皇兄別惱，”李懷瑾笑嘻嘻的，渾不在意的插科打諢，“皇叔說句玩笑話罷了。不過啊，那大將軍……嘖，臣弟倒是聽了好些風言風語。”
李懷玉側目看他，心頭發緊。
李懷瑾今年剛加冠，年紀輕，性子也輕浮，平日裡最愛四處交際，實在不著調。
“臣聽說啊，那位大將軍至今未娶，他對皇兄……似乎不隻是君臣之情啊？”
“胡說八道！”李懷玉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了又變，陰沉下臉。
李懷瑾被他看得後頸一涼，訕訕地擺了擺手：“臣弟開玩笑的，皇兄別當真嘛。”
李懷玉還想在說些什麼，就聽旁邊的老好人寧王李渠打圓場道：“年輕人真是嘴上沒把門的，陛下別和他計較。來來來，咱們繼續喝酒！”
“是是是，臣弟失言了，皇兄莫怪。”李懷瑾連忙順坡下驢。
李懷玉沒再追問，端起酒杯飲了一口，心裡卻翻江倒海。
李懷瑾是他同父異母的幼弟，當年奪嫡之時，大皇兄謀反被先帝賜死，李懷瑾和他的母妃便被打發去了封地，母子二人從此遠離朝堂。
李懷玉登基後念在骨肉之情上沒有為難他們，但也從未親近過。
所以對於這個弟弟，他其實並不了解。
可對方剛才那句話讓他如坐針氈。明明自己那日已經下了死命令封口，為什麼遠在封地的睿王還會知道？難道現在滿朝文武都知道了嗎？
李懷玉已經沒心情吃飯了，偏生此時外頭突然傳來一陣喧嘩。
上一次聽見這樣的動靜還是貴妃薨逝那晚。
李懷玉條件反射的背脊一僵，生怕下一刻福安就要跑進來說什麼噩耗，於是他身體比腦子快，拔腿跑了出去，留著三位王爺麵麵相覷。
——
李懷玉下意識趕回了承明殿。
他遠遠就看見殿門大開，燈火通明，裡頭亂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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