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看戲
夜色溫柔落滿房車車廂，暖黃的燈光輕輕鋪開，映得紙麵劇本字跡清晰。
金珠捧著薄薄一冊《逐江》，指尖輕輕劃過劇本裡的台詞段落，清澈的眼眸裡帶著幾分認真的疑惑，抬眼看向身側的葉玉虔。
他看著劇本裡“長發少女立於江畔”的描寫，微微歪頭，輕聲發問：“你演少女嗎？”
葉玉虔聞言低笑一聲，指尖輕輕敲了敲劇本，耐心解釋：“是，但沈江是男性角色。”
金珠更加不解，垂眸再次看向文字：“可劇本裡麵寫的明明是少女。”
“那是從小陳浪的視角寫的。”葉玉虔目光柔和落在他乾淨的側臉，慢慢細說人物設定。
“十二歲的他年紀太小，悲痛至極且心神恍惚，遠遠看見落日大橋上長發清瘦的少年，身形單薄，下意識便當成了少女。
那場相遇是他黑暗人生裡唯一的光，所以在他漫長的記憶裡，沈江永遠是落日下溫柔乾淨的模樣。”
金珠靜靜聽著，心底默默感慨。
原來是這樣。
絕境逢生的一眼救贖，跨越半生的念念不忘，真的是一場極致又溫柔的美麗邂逅。
見他若有所思，葉玉虔繼續主動解釋著自己的戲份：“我的戲份其實很少，隻有幾場江邊戲，是和幼年陳浪的對手戲，而且拍攝大多隻需要上半身鏡頭，沈江設定十八歲身高一米八，我身高一米九一，全身鏡頭容易出戲，劇組會特意規避這點。”
金珠淡淡應聲：“然後呢？”
他神色稍斂，認真講起角色的內核劇情：“後麵的重頭戲不在出鏡表演，在人物底色。
故事尾聲，五位臥底深入毒梟據點，前路凶險九死一生。
他們幾人約定，把寫給家人的最後遺書，全部托付給年紀最小、相對最穩妥的臥底留存，其餘四人奔赴最危險的前線，以身赴死，以身殉誌。
我演的沈江，就是寫下生死信的那幾個人之一。”
說到這裡，葉玉虔看向金珠，眼底帶著淺淺笑意：“最後信件的大段念白，我單獨進錄音棚錄製就好，不用實景拍攝，這是我的強項，不用擔心。”
“兩個小時的電影，你的戲份不到五分鐘，卻是整部劇的核心。”金珠輕聲總結。
“沒錯。”葉玉虔點頭，溫柔看向他。
“整部電影大半篇幅，都是在講陳浪長大成人磨礪心性成為緝毒警察的漫長過程。父母離世讓他徹底墜入深淵，而沈江就是他撐著活下去、往前走的唯一執念。”
“隻是可惜，最後行動裡沈江犧牲了。”
“往後數十年，陳浪功成名就、搗毀毒巢完成大義，可每一個午夜夢回，腦海裡反複回放的，都是那場慘烈圍剿，是他距離年少救贖最近的一次。
他這一生，都在追逐那道落日江畔、再也尋不回的身影。”
聽完完整的人物故事，金珠心底莫名生出一股說不出的怪異感，輕輕蹙眉問道：“那他們之間，到底是愛情還是親情？”
葉玉虔看著他懵懂認真的模樣，忍不住低低笑出聲，眼底盛滿寵溺：“都可以。張導說，故事原型的那個人，終其一生終身未娶。”
金珠怔了怔，緩緩點頭。
“那應該是超越愛情、超越親情的感情了。執念、信仰、救贖、念想揉在一起，太複雜，根本沒辦法簡單定義。”
葉玉虔隻是看著他，淺笑不語，沒有再多解釋。
有些極致的羈絆，本就不用言語界定。
一夜安穩休憩，天光破曉，橫店片場恢複了熱鬨。
第二天一早，金珠便跟著葉玉虔抵達《逐江》拍攝現場。
他依舊是慣常的乖巧模樣，戴著乾淨的口罩，肩上斜挎著小包，包裡裝著常備的小零食，葉玉虔的私人手機和各類零碎用品，手邊的折疊椅旁穩穩放著隨身水杯，安靜又懂事。
片場人來人往，工作人員步履匆匆，設備燈光儘數就位。
金珠乖乖坐在導演身側的空位上，安安靜靜不吵不鬨。
一旁的李林撐著黑色遮陽傘，穩穩立在旁邊，替他擋住刺眼的日光，全程貼心陪護。
張導餘光瞥見旁邊坐姿乖巧、眉眼乾淨軟嫩的金珠，看著像個沒長大的小孩，心底不由得柔和幾分。
轉頭看向正在準備開拍的葉玉虔，瞬間切換成專業嚴苛的導演模式，審核鏡頭、把控狀態，格外認真。
在長江大橋下實景拍攝，鏡頭氛圍感拉滿，拍攝卻格外順利。
短短幾場戲份，一遍過、兩遍穩，幾乎沒有卡殼NG。
直到最後一聲“過了”落下，葉玉虔臉上維持許久的清冷溫柔表情終於放鬆下來，臉頰肌肉都快要笑僵。
在長江大橋下麵露天拍攝，盛夏日光熾烈，江風裹挾著熱氣，是整場拍攝唯一的缺點，悶熱得讓人燥熱難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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