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萬般心魔，我自一刀斬之
“第二關，問道心、啟！”
隨著周來福一聲低喝，廣場四周驟然升起十八根盤龍石柱。
嗡——
石柱震顫，晦澀的符文依次亮起，一股無形的波動瞬間籠罩全場。原本喧囂的廣場，頃刻間被一層灰蒙蒙的霧氣吞沒。
這不是普通的霧，是直透神魂的幻陣。
所有的考生隻覺得眼前一花，周遭的嘈雜人聲、灼熱陽光統統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每個人內心深處最恐懼、最渴望，或是最不願意麵對的畫麵。
楚楓站在原地，雙目微闔。
當那股陰冷的力量試圖鑽入他識海的瞬間，他並未抵抗，任由這股力量將他的意識拉扯進虛幻的時空。
……
雨。
冰冷的凍雨，夾雜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與黴味。
楚楓睜開眼，發現自己蜷縮在那個漏風的柴房角落裡。身上不再是勁裝，而是一件破破爛爛、散發著餿味的麻布衣裳。
那種深入骨髓的寒冷，以及腹中火燒般的饑餓感，真實得令人發指。
“喝藥了，家主……”
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楚楓猛地抬頭。
隻見畫麵一轉，不再是柴房，而是大哥楚雲的臥房。
那個曾經意氣風發、對他關懷備至的大哥，此刻正麵色青黑地躺在床上，嘴角不斷溢出黑色的血沫。
楚梟端著一碗散發著苦杏仁味的湯藥，臉上掛著偽善的悲痛，正一步步逼近床榻。
“不……不要……”
楚楓張開嘴，想要大喊，想要衝過去打翻那碗毒藥。
但他發現自己動不了，喉嚨裡隻能發出“荷荷”的傻笑聲，嘴角甚至不受控製地流淌著口水。
那種靈魂被禁錮在癡傻軀殼裡的無力感，如潮水般將他淹沒。
“廢物！滾開！”
畫麵再次破碎重組。
議事廳內，楚猛那張滿是橫肉的臉龐在眼前無限放大。
那隻穿著厚底官靴的大腳，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踹在他的胸口。
嘭！
劇痛。
肋骨斷裂的脆響，五臟六腑移位的翻江倒海。
楚楓像條死狗一樣被踢飛出去，重重撞在柱子上。
“楓兒！”
一聲淒厲的哭喊撕裂了耳膜。
蘇清顏。
那個柔弱的女人，不顧一切地撲了上來，用她單薄的脊背，替他擋下了隨之而來的雨點般的拳腳。
“別打他……求求你們別打他……他是傻子，他什麼都不懂……”
蘇清顏哭得梨花帶雨，原本素白的孝衣上沾滿了腳印和血汙。
她緊緊抱著楚楓的頭，將他護在懷裡。
楚楓能清晰地感受到嫂子身體的顫抖，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混雜著血腥味的蘭花幽香，能感覺到她滾燙的眼淚滴落在自己臉上的灼熱。
周圍是楚家眾人肆無忌憚的嘲笑，是楚梟父子猙獰的嘴臉，是流雲宗使者高高在上的蔑視。
屈辱、憤怒、絕望。
種種負麵情緒如同跗骨之蛆，瘋狂啃噬著楚楓的理智，試圖將他永遠困在這個充滿痛苦的輪回之中，讓他沉淪、讓他崩潰。
“何必掙紮呢？順其自然就不會憤怒了…”
虛空中，仿佛有一個聲音在低語：“隻要你放棄抵抗，這一切痛苦都會結束……你可以做一個快樂的傻子，無憂無慮……”
現實世界中。
廣場上已經倒下了一大片人。
有的武者麵色慘白，渾身冷汗如漿；有的嚎啕大哭，跪在地上磕頭求饒；更有甚者口吐白沫，直接昏死過去。
問道心，問的是心魔，斬的是執念。
心誌不堅者，瞬間便會潰敗。
就連高台上的周來福，此刻也緊盯著場中，手裡捏著法訣，隨時準備出手救下那些即將精神崩潰的苗子。
“不知道這次能有幾人堅持過一炷香？”
周來福心中暗忖。
然而，就在那炷香剛剛點燃，連香灰都還沒來得及掉落第一縷的時候。
幻境之中。
那個被踩在泥濘裡、被蘇清顏護在懷裡的“傻子”楚楓，突然停止了掙紮。
他抬起頭，那雙原本渾濁呆滯的眼睛裡，哪裡還有半點癡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屍山血海般的冰冷與堅定。
“痛苦？”
楚楓看著眼前哭泣的絕美容顏，看著周圍那些獰笑的惡鬼，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這確實是我經曆過的歲月。”
“但卻不是我的心魔，來時的路、不過在時刻提醒我，物競天擇、強者為尊！！！”
轟！
一股霸道絕倫的意誌，驟然從楚楓靈魂深處爆發。
那是《無上霸刀訣》錘煉出的刀意，是一往無前、斬碎一切虛妄的霸道！
“區區幻境，也配亂我道心？！”
楚楓緩緩站直了身體。
在幻境驚恐的顫抖中，抽出長刀，對著這片虛假的天地，對著那些曾經的屈辱，狠狠一斬！
“給我、碎！！！”
哢嚓——！！！
就像是鏡麵被重錘擊碎。
楚楓眼前的畫麵瞬間布滿裂紋。
楚梟的獰笑、楚猛的拳腳、大哥的慘死、甚至蘇清顏的眼淚，在這一刀之下，統統化作泡影。
心堅如鐵，萬法不侵！
現實世界。
廣場中央。
楚楓猛地睜開雙眼。
兩道實質般的金芒從他眼中射出，竟將麵前濃鬱的霧氣硬生生逼退了三尺！
“呼……”
他吐出一口濁氣，神色平靜如水，仿佛剛才經曆的不是一場生死攸關的心魔考驗，而隻是打了個盹。
此時，高台上的那炷香，才剛剛燒了個頭。
“這……”
周來福手裡捏著的法訣僵在了半空，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三……三息？！”
“這怎麼可能？！”
周來福活了大半輩子，監考過無數次天驕關，見過最快破關的天才，也足足用了十五息的時間。
三息？
哪怕是天龍武院裡的那些妖孽核心弟子，也未必能做到吧？
這說明此子的心誌之堅，簡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或者說他的內心強大到根本沒有任何破綻可供幻境利用！
楚楓環顧四周。
隻見周圍的人群依舊沉浸在幻境中，臉上表情各異，醜態百出。
就連所謂的“三大天才”，此刻也是眉頭緊鎖，身軀微微顫抖，顯然正在與心魔進行著激烈的搏鬥。
“無趣。”
楚楓搖了搖頭，索性雙手抱胸，百無聊賴地站在原地等待。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大約過了十六息的功夫。
“喝！”
一聲清嘯響起。
“狂劍”李長風猛地睜開眼，渾身劍氣激蕩，將周圍的霧氣絞碎。
他滿頭大汗，臉色蒼白，但眼中卻閃爍著通過考驗後的狂喜與傲然。
“我是第一個！”
李長風下意識地看向四周，心中充滿了自信。
問道心這一關，考驗的是意誌力。他是劍修，修的就是一口寧折不彎的劍氣，自然應該是一騎絕塵。
然而，當他的目光掃過全場，看到那個早已站在那裡、甚至還在悠閒地扣指甲的楚楓時，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你……”
緊接著。
“破！”
“給我開！”
幾乎是同一時間。
王雨嫣和郭破天也相繼醒來。
王雨嫣周身寒氣繚繞，顯然是在幻境中經曆了一番苦戰，此時發絲微亂，胸口劇烈起伏，那張冰山美人的臉上多了一抹紅暈。
郭破天則是發出一聲怒吼，像是剛跟一頭太古凶獸搏殺完，渾身肌肉都在痙攣。
三人互相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那一抹競爭之意。
但很快，他們的目光都彙聚到了同一個方向。
那裡，楚楓正像個沒事人一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
“怎麼可能？”
王雨嫣美眸圓睜，失聲叫道：“你怎麼可能比我們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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