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遍走，難遇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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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雇傭兵隊長老公臨終前，當著全家老小的麵，把名下99套別墅全部贈與了他的女戰友。
他咳著血說，這姑娘肚子裡懷著我的三胞胎，房子是我留給她們母子最後的保命錢。
我站在病床邊，指節攥得哢哢作響，緩緩點了點頭。
“我同意淨身出戶，一分錢不要。”
女戰友挺著孕肚，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得意，聲音冷脆：“沈妍姐果然識大體。”
三天後，她揣著那份贈與協議，興衝衝地衝進不動產登記代辦處。
工作人員掃了一眼全球產權係統，語氣平淡得像淬了冰：“女士，這99套別墅三個月前就已經不在厲梟先生名下了。”
她當場腿軟，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麵上。
邊境醫院的走廊裡，消毒水混著血腥味，
我的丈夫厲梟躺在床上，生命一點點漏得乾乾淨淨。
那張曾經令敵人聞風喪膽的臉，如今隻剩下深陷的眼窩。
病房裡擠得水泄不通：他的母親周桂芬，他的親弟弟厲野，還有十幾個跟著他出生入死的退役老兄弟。
每個人臉上都掛著悲戚，眼神卻像饑餓的鬣狗，死死釘在厲梟身上——準確說，是釘在他即將撒手的龐大家產上。
我站在窗邊，離他最近，也離他最遠。
我們結婚十五年，從金三角一路打到廢墟，我放棄了自己王牌狙擊手的身份，給他當後勤總管，建立跨國安保公司。
我以為我們是背靠背的戰友，是能交托性命的伴侶。
直到三個月前，我才發現，我不過是他用來擦屁股、最趁手的一把刀。
現在，這把鈍了的刀，該被扔掉了。
他的目光越過我，落在門口那個挺拔的身影上——蘇棠，他最信任的副手，比我小八歲。
她穿著一身黑色戰術風孕婦裝，肚子高高隆起，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脆弱。
厲梟渾濁的眼睛瞬間亮了，那是我從未見過的溫柔。
婆婆周桂芬撲過去，攥住他纏滿繃帶的手，眼淚說來就來：“兒啊，我的兒啊，你怎麼就成這樣了……”
“媽，別哭。”厲梟打斷她，目光轉向我，語氣冰冷，“沈妍，把我的文件拿出來。”
我的心沉了。
我走過去，輸入隻有我知道的密碼，拿出那份早已準備好的文件袋——一份跨國財產贈與協議。
我遞給他，他顫抖著手接過，轉交給了旁邊坐著的律師。
律師清了清嗓子，當著所有人的麵朗聲宣讀：“本人厲梟，在意識清醒、具備完全民事行為能力的狀態下，自願將名下所有99套全球海景半山別墅，無償贈與蘇棠女士。”
話音剛落，滿屋嘩然。
厲野第一個踹翻了旁邊的金屬椅子：“哥，你瘋了！99套房子全給一個外人？你讓嫂子以後怎麼活！”
周桂芬也愣住了，臉上的悲傷瞬間凝固成錯愕：“兒子，你糊塗啊！沈妍跟了你十五年，替你擋過子彈，救過你三次命……”
厲梟抬起手，用僅剩的力氣製止了他們的吵鬨。
他的眼睛終於看向了我，那眼神裡沒有一絲愧疚，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
“沈妍，我知道對你不公平。”他說，“但蘇棠肚子裡懷著我的孩子，還是三胞胎。我快不行了，這是我能給她們母子最後的保障。”
他頓了頓，咳了一大口血，才繼續說：“安保公司的股份和銀行存款都留給你。跟了我十五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這些錢夠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了。”
話說得冠冕堂皇，像一種施舍。
可誰不知道，他去年一意孤行接的那筆黑單，早就被軍火商坑得血本無歸，還欠著地下錢莊2.7億的高利貸？
所謂的存款，恐怕早就被他轉移到蘇棠的海外賬戶了。
他這是要我淨身出戶，還要我替他扛下這要命的爛攤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有同情，有譏諷，有幸災樂禍。
蘇棠挺著孕肚走到我身邊，拍了拍我的肩膀，聲音帶著刻意的安撫：“沈妍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和厲隊是真心相愛的。”
她的手有意無意地撫摸著腹部。
我突然覺得無比可笑。
十五年生死與共，最後竟是這樣一場精心策劃的背叛。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裡翻湧的腥甜，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好。”我說。
全場死寂。所有人都沒想到我會這麼乾脆。
厲梟的眼中閃過錯愕，隨即變成了如釋重負。
蘇棠臉上的脆弱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狂喜。
她緊緊攥著我的胳膊，親熱地說：“姐姐，你真是太通情達理了！你放心，等我生了孩子，一定讓他們認你做乾媽。”
我抽回手，沒說話。
周桂芬的臉色鐵青，想說什麼，卻被厲野一把拉住。
厲野的眼神在我身上掃來掃去，充滿了審視和懷疑。
厲梟似乎耗儘了所有力氣，滿意地閉上眼睛：“簽字吧。”
律師把筆遞給我。
我在放棄財產聲明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沈妍。
簽完字，厲梟的呼吸突然急促起來，心電監護儀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在所有人的哭喊和忙亂中，我悄悄退到了角落。
看著那個我愛了十五年的男人，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心心念念的全是另一個女人和她肚子裡的孩子。
厲梟，你以為你贏了嗎？
我們走著瞧。
三十分鐘後，醫生宣布了厲梟的死亡。
周桂芬哭得當場暈了過去。
蘇棠也擠出幾滴眼淚，然後小心翼翼地把那份贈與協議折好，放進自己的包。
整個晚上我都在殯儀館的靈堂守著，沒有哭，也沒有說話。
厲家的親戚們看著我，眼神複雜。
他們大概都在想：這個女人真可憐，也真傻。
第二天，厲野找到我，遞給我一支雪茄：“嫂子，你真就這麼算了？”
我搖頭拒絕了。
“不然呢？人都不在了，爭這些還有什麼意義？”我淡淡地說。
厲野眯起眼睛：“我哥欠的那些高利貸，你比誰都清楚。他把房子都給了那個女人，債務可全留給你了，你就不為自己想想？”
“這是我欠他的。”我垂下眼簾，“我們剛認識的時候，他救過我的命。”
厲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出破綻，但他失敗了。
我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他嗤笑一聲，轉身走了。他大概覺得，我已經被丈夫的背叛打擊得精神失常了。
也好。所有人都這麼想，才方便我實施接下來的計劃。
葬禮在三天後舉行。
蘇棠挺著大肚子，以女主人的姿態站在我身邊，接受賓客的吊唁。她妝容精致，容光煥發，沒有半點悲傷的樣子。
葬禮一結束，她就迫不及待地拉著我：“姐姐，你看，厲隊也不在了，我是不是該早點把房子的過戶手續辦了？畢竟我這肚子越來越大，以後坐飛機都不方便。”
她的語氣裡充滿了炫耀和急切。
我點點頭：“應該的。”
她得意地笑了，拍了拍手裡的雙肩包：“贈與協議和死亡證明都在這兒呢，那我明天就去跨境登記中心。”
“好。”
我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去吧，快去吧。我為你準備的第一個驚喜，就在那裡等著你。
第二天一大早，蘇棠就給我打來了電話。
“姐姐，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趟登記中心？”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猶豫。
我靠在沙發上，慢悠悠地喝著現磨的意式濃縮：“怎麼了？”
“我……我有點怕。那些工作人員會不會覺得我……畢竟厲隊剛走……”她裝出一副楚楚可憐的語氣。
我心裡冷笑。怕？你是怕我不死心，在背後搞什麼小動作吧。
叫上我，不過是想當著我的麵完成財產交接，好徹底擊垮我。
“好，你在哪？我過去找你。”我乾脆地答應了。
“我在半山別墅區門口等你。”
“別墅區”三個字，她咬得特別重。
那套能俯瞰整個城市的半山獨棟別墅，是我和厲梟的婚房。如今蘇棠已經堂而皇之地住了進去。
我到的時候，她正站在小區門口，一臉不耐煩。看到我的車，她立刻換上了一副笑臉：“姐姐，你來了。”
她自然地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以後這輛防彈越野車也歸我了吧？”
“車子在我名下。”我平靜地回答。
她的臉色僵了一下，隨即又笑道：“沒關係，反正厲隊留給我的房子隨便賣一套，什麼車買不起。”
我發動汽車，沒再說話。
一路上，蘇棠都在喋喋不休地規劃著她的未來：“99套房子，地段都那麼好，我想著先賣掉二十套。去馬爾代夫私人島嶼的月子中心生孩子。等孩子生下來，我就把他們送到瑞士貴族寄宿軍校，以後都繼承厲隊的安保帝國。對了，姐姐你以後有什麼打算？要不我給你一筆錢，你去隱居吧，留在這裡我怕你觸景生情。”
她假惺惺地關心著我，實則是在催我趕緊滾蛋。
我握著方向盤，手指節泛白：“不用了，我還有公司的事情要處理。”
“公司？”蘇棠誇張地笑起來，“姐姐，你不會真打算替厲隊還那兩個多億的高利貸吧？你可真傻。”
我從後視鏡裡看著她那張得意的臉：“夫妻一場，總得有始有終。”
蘇棠撇撇嘴，不再說話。她大概覺得我已經傻到無可救藥了。
到了跨境不動產登記中心，人很多。
我們取了號，坐在等候區。蘇棠把那份贈與協議和死亡證明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臉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她湊到我耳邊，低聲說：“姐姐，你說厲隊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不行了，所以才提前把這些都安排好了？他對我可真是用心良苦。”
我看著她，點了點頭：“是啊，他很愛你。”
“那是當然。”她驕傲地挺起胸膛。
終於輪到我們的號了。蘇棠迫不及待地站起來，拉著我走到窗口。
她把所有文件一股腦地推給工作人員：“你好，我來辦理全球房產過戶。”
工作人員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戴著金絲眼鏡，表情嚴肅。
他拿起那份贈與協議仔細看了看，又核對了死亡證明和蘇棠的護照，然後抬起頭，目光在我們兩人之間掃過：“你們誰是沈妍？”
“我是。”我開口。
工作人員的眼神在我身上多停留了幾秒，然後開始在電腦係統裡輸入厲梟的國際身份編號。
蘇棠緊張地盯著屏幕，連呼吸都屏住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工作人員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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