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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端午那天，我媽從拚多多給我和周沉一人買了一條五彩繩。
七毛錢一條。
她還認真寫了評價：“謝謝商家，家裡條件不好，但也想讓孩子平平安安過端午。”
配圖裡，是我爸殘疾的手，正笨拙地給周沉係五彩繩。
周沉剛做完手術。
他說自己沒錢，沒家人，還欠債。
所以這些年，我爸媽幾乎把他當親兒子疼。
直到那天晚上。
我給周沉去送落在家裡的文件，包廂裡，他那群朋友正舉著手機大笑。
“七毛錢五彩繩？”
“沉哥，你這老丈人一家也太窮酸了吧？”
甚至還有人指著照片裡我爸的手笑：“左手六，右手七，真他媽醜。”
而周沉坐在沙發中央，沒有阻止。
做她身旁的夏栩栩抱起懷裡的狗：“這破繩子還挺適合當狗鏈。”
下一秒，五彩繩，就被係在了那隻狗脖子上。
夏栩栩笑著問他：“現在解氣了嗎？”
周沉低頭點了根煙：“差不多吧。”
“誰讓當年她爸媽為了一個保送名額，鬨得你被停課一周。”
“窮成那樣，還學著別人要公平，活該。”
.........
我在門外站了很久，久到手裡的艾草糕都涼透了。
包廂裡卻還在笑，忽然有人問：“不過沉哥，你不會真準備跟她訂婚吧？”
夏栩栩也抬頭看他：“是啊，你不會演著演著，把自己都演進去了吧？”
包廂裡靜了兩秒，隨即周沉嗤笑出聲：“怎麼可能？”
他撣了撣煙灰，語氣輕描淡寫：“陪她玩玩而已。”
“等訂婚宴那天，我會親自告訴她真相。”
我站在門外，渾身都在發抖。
原來這些年，我爸半夜出去加班給他賺手術費。
我媽為了給他補身體，自己偷偷停降壓藥省錢。
甚至連我放棄保研留在本地工作陪他。
在他眼裡，都隻是“陪我玩玩”。
包廂裡有人還在笑：“沉哥還是狠啊，不過也是，她那種家庭，給你提鞋都不配。”
“尤其她爸那手，我看一眼都吃不下飯。”
這一次，周沉終於皺了皺眉。
我呼吸一滯，甚至可笑地以為。
他終於要替我爸說句話了。
結果他卻隻是淡淡開口：“行了，別聊這個了。”
“怪惡心的。”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的家，等反應過來的時候。
我已經站在了出租屋門口。
門剛打開，我媽就從廚房探出頭：“回來了？沉沉呢？”
我看著她的臉，忽然想起剛才包廂裡。
夏栩栩拎著那條五彩繩，笑著說：“這破東西當狗鏈還挺合適。”
胃裡忽然一陣翻湧。
我猛地衝進衛生間，吐得昏天黑地。
我媽嚇壞了，連忙跟進來拍我後背。
“怎麼了？是不是胃又疼了？”
她急得臉都白了。
偏偏手忙腳亂，連抽紙都抽不出來。
最後隻能笨拙地用袖子替我擦嘴。
我忽然就紅了眼。
我媽這人實在，誰對她女兒好一點，她就恨不得把心掏出去。
當年周沉住進家裡後，我看見她每天都偷偷坐在客廳算錢。
五塊十塊地數，最後紅著眼跟我爸說：“沉沉下個月複查的錢，還是不夠。”
那時候，我爸剛從工地下班回來。
右手腫得連筷子都拿不穩。
卻還是低頭說：“我明天再去問問老李那邊還缺不缺夜班。”
我媽還在旁邊小聲哄我：“是不是和沉沉吵架了？”
“他最近剛做完手術，脾氣不好也正常。”
她還沒說完，門口就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我身體猛地僵住。
周沉回來了，他像往常一樣換鞋。
甚至對上我發紅的眼，還低頭笑了下：“怎麼了這是？小哭包，又哭什麼？”
我媽一看見他回來，立刻鬆了口氣。
趕緊過去接他手裡的外套。
周沉朝我走過來，寵溺的摸摸我的頭。
隨後從兜裡掏出一條手鏈：“我挑了好久，喜歡嗎？”
我一眼就認出來，那是周沉剛剛在包廂裡隨手管服務員要的。
當時夏栩靠在周沉肩上笑的花枝亂顫：“二手貨，虧你想的出來。”
我下意識躲開他給我帶上的動作，周沉的手頓在半空。
我媽卻沒察覺。
還在旁邊笑：“小情侶哪有不鬨別扭的。”
“好了好了，快吃飯。”
她說完，高高興興把那盒艾草糕端過來。
“沉沉，快嘗嘗，剛剛小舒給你送去不知怎麼又拿回來了。”
周沉低頭看了一眼，聯係到我剛剛反常的舉動。
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一切。
他輕輕地往後推了一下：“姨，以後不用這麼麻煩了。”
我媽一下愣住：“啊？”
周沉語氣帶著疏離：“這種東西，我怕是以後都不會再吃了。”
恰逢此時，我爸回了家
懷裡卻還抱著兩個塑料袋。
一進門就笑：“沉沉回來了？”
“正好，叔今天帶了你喜歡吃的肉丸。”
他一邊說著，一邊低頭換鞋，那雙勞保鞋已經開膠不知道多少次了。
他高高興興打開塑料袋露出肉丸。
我爸獻寶一樣遞過去：“叔特意讓人少放辣。”
“你剛做完手術，胃受不了刺激。”
周沉眉頭微皺，躲開了。
我太了解我爸了，那兩盒肉丸。
他肯定自己一口沒舍得吃。
工地晚上那頓飯，他大概又是饅頭配白水。
可現在，那個被他惦記了一路的人卻在背後嫌他惡心。
我指甲幾乎掐進掌心，終於忍不住開口：“周沉，別裝了。”
可話還沒說完，周沉卻忽然抬頭，看向我媽。
漫不經心笑了笑：“姨，你最近心臟怎麼樣了？”
我呼吸猛地一滯。
我媽愣了一下，趕緊擺手：“好多了好多了。”
“上次沉沉給我買那個藥，特別管用。”
周沉也笑：“那就好，醫生不是說了嗎，情緒不能太激動。”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卻淡淡落在我身上。
他在警告我，如果我現在把包廂裡的事說出來。
我媽根本受不了。
偏偏我媽什麼都不知道。
還在旁邊高高興興說：“等過完端午，你和囡囡就訂婚。”
門鈴卻突然不合時宜響起，我媽趕緊起身去開門。
結果門一打開。
夏栩栩就抱著那隻白色比熊站在門口。
“周沉。”
她皺著眉：“Lucky一直不肯吃東西，我有點害怕。”
她邊說邊走進來。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眼神卻已經把整個屋子掃了一遍。
發黃的牆，掉漆的櫃子，還有角落那台嘎吱作響的風扇。
她皺了皺眉，下意識抬手擋了擋鼻子。
我媽立刻局促起來，趕緊把風扇往她那邊轉。
“你是沉沉朋友吧，是不是熱了？”
“阿姨給你切水果。”
夏栩栩沒搭理我媽，抱著狗坐下的時候，還特意抽了兩張紙墊在沙發上。
下一秒，那隻狗忽然從夏栩栩懷裡跳了下去。
一下撲向桌上的肉丸。
肉丸滾得到處都是，那隻狗低頭就開始搶。
我爸彎腰去撿，可他手不方便，越急越亂。
夏栩栩卻瞬間變了臉色：“Lucky！”
她趕緊把狗抱起來嫌棄地看著地上的肉丸。
“這什麼東西啊？”
我爸臉一下漲紅，連忙解釋：“今天東家剛做的，沒動過，很乾淨。”
夏栩栩卻轉頭看向周沉：“阿沉，你快看看Lucky會不會吃壞肚子。”
周沉皺起眉，看向我爸：“叔工地帶回來的東西，以後別隨便放桌上了，臟。”
我爸僵在那裡，那雙殘疾的手局促的停在半空。
我媽已經慌忙蹲下幫忙，她甚至拿袖子去擦地上的油。
像生怕臟了別人家的狗。
我終於再也忍不住：“夠了！”
我死死盯著周沉覺得特別可笑。
以前我一直覺得他溫柔可靠。
大二那年，我為了給他賺錢治療，連續三個月兼職到淩晨。
他心疼得紅了眼。
抱著我說：“等以後我有錢了，絕對不讓你再受一點委屈。”
後來我放棄保研，留在本地工作，方便照顧他身體，陪他還債。
甚至連我爸媽都把他當成親兒子。
可現在我才發現這一切不過是一場報複遊戲。
我慢慢摘下手上的訂婚戒指。
周沉臉色終於變了：“沈舒。”
我卻直接把戒指放到桌上，聲音冷下去：“我不想訂婚了。”
我媽手裡的肉丸啪地掉回盒子裡，臉瞬間白了。
“囡囡！你和沉沉不是好好的嗎？”
夏栩栩抱著狗，慢悠悠開口：“舒舒姐，你別任性呀。”
“周沉最近剛做完手術，你這樣鬨，他多難受。”
她說完，目光忽然落在沙發旁那個紙袋上。
“咦？這就是你的訂婚裙子嗎？”
我媽一下緊張起來：“對，今天剛買的。”
夏栩栩卻低頭翻了翻笑出了聲。
“這裙子不會是拚夕夕三十九塊九買的吧？”
我媽有點慌地搓了搓手：“不是，打完折一百二。”
“質量挺好的。”
夏栩栩卻充耳不聞，笑得更厲害了。
“阿姨，你不會還寫了幾百字好評返現吧？”
她說完，故意眨了眨眼：“不過阿姨，你和叔叔一個殘疾一個智力缺陷，能打明白字嗎？”
我腦袋裡那根理智的弦瞬間崩斷。
我直接衝過去，一把將夏栩栩推到，把裙子搶了回來：“滾，你們兩個立刻滾出我家！”
周沉反手將我拽走，心疼的扶著夏栩栩站起身。
隨後回頭瞪我：“窮可以，但別窮的沒了教養。”
我死死攥著那條裙子。
我媽臉色已經白得不行，卻還是勉強笑著：“栩栩，小姑娘說話別這麼直接。”
“我們家條件是差點，但這裙子，阿姨真挑了好久。”
夏栩栩卻還在笑：“阿姨，你別誤會呀。”
“我就是覺得，你們這種家庭，辦訂婚應該挺不容易的吧？”
“尤其周家那邊。”
“到時候人家看見這裙子，不得笑死？”
我爸終於慢慢站了起來，把我護到身後：“姑娘，我們家是窮。”
“但你不能這麼說我女兒。”
夏栩栩終於不耐煩了，她抱著狗，輕輕翻了個白眼。
“我說錯了嗎？周家什麼條件，你們什麼條件？”
“說難聽點，你們一家加起來，都不夠周沉家衛生間的瓷磚值錢。”
我媽終於察覺到不對：“小沉，她這話是什麼意思？”
周沉卻沒有立刻說話。
他靠在沙發邊，低頭點了根煙，終於淡淡開口：“姨，其實栩栩說得也沒錯。”
“但現在訂婚快到了，有些事，總得提前講清楚。”
我媽嘴唇開始發抖：“什麼…什麼意思？”
夏栩栩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可是周家的繼承人，整個臨江灣那片商業區，都是他們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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