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誰才是吞金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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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媽媽突然往家族群裡發了一條年度總結報告。
【今年您為晚晚代付了1563筆賬單，總金額為4981元。】
【其中，最高金額為購買去學校的車票，支出304元，最低金額為公共熱水，0.8元。】
發完，她緊接著彈出一條語音。
“誰說養孩子不難呐，看看這吞金獸！”
“要不是強製她每筆金額都給我發代付，指不定背著我多花出去不少錢呢！”
我忍著羞愧，沒有回複家族群長輩們的指指點點。
把回家車票的代付鏈接私發給媽媽。
可前一秒還在群裡發消息的她，卻突然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我一遍遍打著電話，她都沒有接。
直到最後一班車的售票截止，她才慢悠悠地打來電話：
“我忙著呢沒看到，你再搶吧。”
我有些委屈：“可我和你說過了，這是最後一趟車了......”
她卻像被踩了腳一樣，立馬拔高音調。
“又不是隻能坐火車回家！你沒看年度總結嗎？車票支出是大頭！”
“肯定有更省錢的辦法回家，你自己想去！”
我沉默了，盯著姐姐幾分鐘前更新的三人照，悶聲開口。
“算了，我不回去了。”
“以後也不回去了。”
......
媽媽沉默幾秒，話像機關槍一樣突突發了過來。
“沈晚晚你什麼意思？！”
“我生你養你到這麼大，就因為沒幫你搶到車票你就賭氣不想回家是吧？”
“還以後也不回來了！你以為耍小脾氣有用嗎？這個家你愛回不回，沒人管你！”
說完，她沒再等我說什麼，就乾脆利落地掛了電話。
我手機還停在三人照的界麵，淚水逐漸糊住眼眶。
可是，這個家裡什麼時候有人管過我啊？
姐姐發的照片裡，她被簇擁在最中間，笑得一臉幸福。
爸媽站在她旁邊，鼻子被凍得通紅，但看向鏡頭的眼神卻溫柔又寵溺。
就連朋友圈配文都是：
【我說不想坐火車人擠人，爸媽就開了一天一夜的車來接我，我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小孩！】
我早該知道的。
這個家裡，姐姐才是最優先的存在。
她的生活費每月按時打款，偶爾還有零花錢。
到我這，卻隻能活在每天的代付鏈接裡。
過去這一年，我一塊錢恨不得掰成四份花。
除了必要的開銷之外，從來沒有給媽媽發過多餘的代付鏈接。
即便這樣。
到了年底，還要被媽媽在家族群裡數落。
而且明明我和姐姐就在鄰市上大學。
她一句不想擠車，爸媽就不辭辛苦開車去接她。
而我，甚至連擠火車的資格都沒有......
回想起一直以來的不公平，委屈像潮水一般湧來。
我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
這張沒搶到的車票，我再也不需要了。
這個家，我也不想回了！
這時，手機響起消息提示音。
我打開手機，卻看到了姐姐在家族群裡@我，語氣裡滿是責備：
【我說晚晚，你都成年了，就不能懂點事嗎？】
【媽媽儘心儘力為這個家操勞這麼多年，你不感謝也就算了！】
【還三言兩語就把媽媽氣成這樣，有你這麼當女兒的嗎？】
見我沒回話，她還在喋喋不休。
【真是搞不懂你，明明媽媽那麼為你著想，你老鬨什麼脾氣啊？】
【爸爸媽媽又不是欠你的，你天天伸手就是要錢，一不合你心意就耍性子，你知不知道你都把媽媽的心傷透了！】
【我好不容易把媽媽哄好了，你在群裡給她認個錯，這事就算了！】
七大姑八大姨們看到這話，紛紛當牆頭草，跟我姐姐一起指責我。
我用袖子擦乾眼淚，一字一句的回複。
【你要是覺得這樣是為你著想，你以後也隻靠代付去生活。】
【你一年也隻花5000塊，也去借助學貸款，也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去做食堂兼職！】
【可你做不到，因為你是得益者，你不需要這麼做，爸媽也不會讓你這麼做！】
【你撒撒嬌就能拿到的生活費，我卻得求著去花！】
【你每年家裡備好的溫暖舒適的棉襖，我隻能在網上貨比三家去挑！】
【甚至今天，爸媽親自接你回家，而我卻連回家的火車票都搶不到！】
我手指飛快地戳著滿是碎紋的舊手機，仿佛要把心裡的不公都宣泄出去。
雖然語氣是控訴，可心裡卻還可笑的升起一抹爸媽或許會安慰我的希冀。
可下一秒，消息突然發不出去了！
發出去的話前麵被掛上了紅色的感歎號。
你已被踢出群聊......
短短幾個字，卻瞬間讓我泄了氣！
果然，不被愛的孩子，就連發泄情緒都是在犯錯。
沒有搶到票，我成了宿舍留守人員。
送走一個又一個室友，口袋裡的錢也寥寥無幾。
打開聊天框，媽媽最後回我還是三天。
【大過年不回家，你死外麵算了！】
而那之後，她再也沒有給我一分錢。
我揚起一抹苦笑，將手機按滅，翻身下了床。
桌子上的饅頭還能堅持兩天。
恰好我暑假打工的網紅餐廳招人，包吃包住。
能順利應聘上餐廳，我也不急著回家了。
餐廳一天上十幾個小時，晚上要乾到淩晨一點。
這天我剛上工，突然聽到一道熟悉的聲音。
“好了媽，別生氣了！”
“這家餐廳特別有名，我之前和同學坐高鐵專門過來吃了一次。”
“當時我就想著，一定要來帶你們嘗嘗！”
我看過去，果然是姐姐和爸媽站在門口。
聽到姐姐要請客，媽媽笑得一臉欣慰：“還是我們早早好，隻不過早早，你的心意爸媽領了，但出來吃飯哪能用你的錢啊？”
說著,媽媽拿出手機。
“媽媽給你轉2000，有你這麼懂事的女兒，是我和你爸的福氣！”
姐姐立馬抱著爸媽，開心地蹦噠：“謝謝爸爸媽媽！我果然是最幸福的小孩！”
看著他們一家人其樂融融，我突然覺得全身泛冷。
哪怕從早到晚乾了一天的活，也沒現在這一刻的心情疲憊。
我不明白。
明明同樣是女兒。
姐姐可以做最幸福的小孩，我卻連個車票都要苦苦哀求讓媽媽代付。
或許是我的目光太過灼熱。
姐姐突然抬頭和我對視上，一眼認出了我，氣勢洶洶地朝著我跑過來。
“好啊你個沈晚晚！我說你怎麼突然那麼硬氣說不回家，原來是為了自己偷偷跑出來吃大餐啊！”
“你花爸媽錢出來享受的時候，就沒想過爸媽還在因為你生氣的事嗎？！”
麵對她的質問，我隻是默默端起了身後的菜盤子。
“這位客人，麻煩你讓一下，我要去送菜了。”
他們這才發現我身上的工作服，表情有一瞬間的怔愣。
隨即，媽媽臉色沉了下來，語氣帶著指責。
“沈晚晚，我和你爸辛苦送你讀得這麼多年書你都白學了？你竟然跑出來端盤子？！”
“你要不要臉？現在趕緊收拾東西走人！”
“要是我女兒在餐廳當服務員這事傳出去，你丟得起這個人，我和你爸都丟不起！”
我躲開她的觸碰：“這工作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我不走。”
她卻立馬來了勁，用力地將我扯過去。
隨著慣性，我手上端著的盤子被甩飛出去，盤子碎了一地，菜湯飛濺。
經理聽著動靜趕過來，看到地上的狼藉緊緊擰眉：“你怎麼乾活的？損失從你工資裡扣！”
“今晚把你的東西收拾好，明天不用來了。”
任憑我怎麼哀求，經理都不為所動。
我瞬間崩潰，淚像泉水一樣噴湧而出，止都止不住。
整個過程中，害我被罰的媽媽不僅沒有幫我說一句話，反而在我離店後幸災樂禍地跟在我後麵。
“笨手笨腳的，連端盤子都乾不好！”
“早聽我的話不就好了，鬨到現在連工資都拿不到。”
“真不知道你怎麼想的，好好一個大學生，竟然好意思跑出來當服務員！”
這句話像是壓倒我的最後一根稻草，我終於情緒崩潰地喊出來。
“我怎麼想的？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怎麼想的，因為我根本沒時間想！”
“學校問我留宿理由的時候，你要我怎麼說？！”
“我說因為我的媽媽連票都不肯幫我搶，所以別人都回家過年了，但我卻連家都不能回嗎！”
“還是說我的生活費都靠代付，自己身無分文，連留校去食堂買飯的錢都不夠嗎？”
麵對著我的崩潰，爸媽和姐姐都愣住了。
我以為他們聽進去了我說的話，會生出一丁點的愧疚。
可下一秒，爸爸卻冷漠地皺著眉，語氣平淡：“難道全世界就你委屈嗎？沒大沒小的，跟我們大喊大叫，不怪你媽不給你付錢！”
“像你這種不懂得感恩的孩子，有什麼資格指責我們？”
聽到這話，我一瞬間覺得很無力。
默默擦乾了眼淚，懶得再停留。
這時，手機響起。
來電顯示是奶奶。
我清了清嗓子，接起電話。
“晚晚，今年什麼時候回家過年啊？”
聽到奶奶的聲音，我變得有些哽咽。
我在家裡，變成了可有可無的角色。
卻是奶奶手心裡唯一的寶。
“奶奶......”
想起奶奶慈祥的模樣，我嗓子啞然，說不出不回家的話。
這時，爸爸把手機接過：“媽，你別擔心了，我們這就回去了。”
奶奶聽到後，聲音裡喜色難掩：“好，那我在家等晚晚和你們回來！”
掛了電話，爸爸冷著臉色上了車，媽媽也拉著姐姐一起。
看到我還傻站著原地，爸爸不耐煩地看了我一眼：“愣著乾嘛？耽誤我們吃飯就算了，別想耽誤我們回家過年！”
“都來開車接你了，別給大家找不痛快。”
反正委屈我已經受慣了，如果不是沒買到車票，能回家過年看看奶奶也是我的新年願望。
我忍著難過，默默上了車。
車子開出去十幾分鐘，誰也沒有說話。
姐姐坐在副駕駛，低頭擺弄著手機。媽媽則時不時從後視鏡裡看我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最後，還是她先開了口。
“等會兒到家，你別擺著這副死人臉。”
“家裡的親戚都到了，大過年的，別讓人看笑話。”
我看向窗外，沒有回答。
媽媽壓著脾氣繼續說道：“你在群裡鬨的那些話，大家都看見了。你現在發個消息，就說自己沒搶到票，一時著急才衝我發脾氣。”
“再說我和你爸放心不下你，飯都沒吃就開車去接你，這件事也就過去了。”
姐姐回過頭，把手機遞到我麵前。
她連道歉的話都替我編輯好了。
【對不起媽媽，剛才是我不懂事。爸媽擔心我一個人在學校，特意開車來接我，我以後不會再亂發脾氣了。】
“你照著發就行。”
姐姐語氣輕鬆：“都是一家人，低個頭又不會少塊肉。”
我看著那段話，隻覺得可笑。
“可你們不是因為擔心我，才去接我的。”
“要不是奶奶打電話，你們根本不會管我。”
車裡的氣氛瞬間凝固。
爸爸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非得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媽媽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很大的讓步。
“行，隻要你把道歉發出去，餐廳打碎盤子的錢我給你補。”
“我再給你五百塊，這總行了吧？”
我怔了一下。
這大概是她第一次主動提出給我錢。
心底那點早就該熄滅的期待，竟然又可笑地冒了出來。
“我不要五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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