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過所有人，包括自己
## 1
第1章
發現妻子出軌後，我和她互相折磨了整整三年。
我砸她的車，撕她的衣服，不許她再見那個男人。
她也恨我。
我發燒到四十度，她能冷眼看著我自己爬去醫院。
我把她的手機摔碎，她就把我反鎖在門外一整夜。
直到那天爭吵中，我從樓梯上摔下來，額頭鮮血直流。
五歲的兒子哭著撲到我身上，第一次對著妻子露出恨意：
“你滾！”
“我不要你當媽媽了！”
妻子僵在原地。
那天之後，她像突然醒了。
她斷掉外麵的聯係，每天準時回家。
兒子想去遊樂園，她請假陪他。
兒子想學騎車，她扶著車跟在後麵跑了一下午。
我以為這個家終於要好了。
可慢慢地，兒子不再黏我了。
以前睡覺都要抱著我的孩子，開始嫌我煩。
“爸爸，你能不能別什麼都問？”
“媽媽都不像你這樣管我。”
甚至周末母子倆出去玩，也不再叫我。
三年過去，兒子八歲了。
直到兒子生日那天，我提前下班，想偷偷去接他。
卻看見他從妻子車上跳下來，興奮地撲進一個男人懷裡。
“叔叔！”
“我這次沒有告訴爸爸哦！”
男人笑著親了親他的臉。
妻子拎著蛋糕站在旁邊，溫柔得像他們才是一家三口。
我站在馬路對麵，沒有衝過去質問。
隻是轉身回家。
也許，我該放過所有人，包括自己。
……
回到家後，我先去廚房關了火。
鍋裡那碗長壽麵還熱著。
房間的布置，都是兒子最喜歡的。
門開了。
兒子抱著一個白兔玩偶跑進來，開心得臉都紅了。
顧晚寧跟在後麵，掃了眼桌上的長壽麵。
“臨時有事，帶他在外麵吃過了，忘了跟你說。”
我什麼都沒說，嗯了一聲，直接把長壽麵倒進了垃圾桶。
兒子怔然看著我，然後見我理都不理他，委屈地跑回房間。
顧晚寧進了廚房，開口就是責怪。
“你今天怎麼回事？”
我關了水龍頭，轉頭看她。
“顧晚寧，你帶他去見周景然，還讓兒子瞞著我，你們母子倆，把我當什麼了？”
她臉色沉下來。
“我沒讓他瞞你。”
“那他為什麼會說，不告訴爸爸？”
顧晚寧抿了抿唇，沒接上。
我看著她，隻覺得諷刺。
“你不是說斷乾淨了？”
“我和他早就沒什麼了，今天隻是碰巧。”
“碰巧陪他過生日，碰巧買玩偶，碰巧切蛋糕，碰巧讓我兒子學會瞞我？”
她臉色更難看。
“陸沉舟，你能不能別陰陽怪氣？”
這時，兒子抱著水杯站在門口。
“你們又要吵架嗎？”
顧晚寧立刻緩了語氣。
“沒有，媽媽和爸爸在說話。”
他沒走，隻站在那兒看著我們。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他哭著撲到我身上，對顧晚寧喊。
“你滾。”
“我不要你當媽媽了。”
也是從那天開始，顧晚寧像是變了個人。
她開始按時回家，陪他去遊樂園，陪他學騎車。
我真的以為，這個家會慢慢好起來。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不是這個家好了。
是我被他們一點點挪開了。
夜裡，我去給兒子收衣服。
他在洗澡，我蹲在床邊撿襪子，手伸到地毯下，摸到一張拍立得。
我抽出來，呼吸一滯。
照片裡，顧晚寧站在中間。
兒子抱著生日蛋糕笑得很開心。
周景然站在他旁邊，替他扶著生日帽。
三個人挨得很近。
就像他們已經這樣過了很久。
我翻過照片，背麵是兒子歪歪扭扭寫的一行字。
今天最開心。
浴室門開了。
兒子一眼看見我手裡的照片，臉色頓時變了，撲過來就搶。
“你為什麼總翻我東西？”
他聲音都急了，眼裡全是防備。
我把手抬高，喉嚨發澀。
“爸爸隻是想知道，他到底是誰。”
他咬著嘴唇，眼圈一下紅了。
“他就是比你好！誰讓媽媽不愛你！我也想讓媽媽喜歡我啊！”
“但是有你這樣的爸爸，媽媽永遠都不會喜歡我的！”
我張了張嘴，卻發現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顧晚寧聽見動靜進來，第一反應就是把兒子拉到身後。
我看著那個動作，胸口一陣發堵。
“這就是你說的斷乾淨了？”
顧晚寧沉默了幾秒，才開口：“今天是兒子生日，你非要鬨成這樣嗎？”
我盯著她，心一點點沉下去。
原來在她眼裡，周景然出現不是錯。
我發現了，才是錯。
家長開放日那天，我還是去了。
我隻是想看看，我這個爸爸，到底還剩多少位置。
一早，我照常給兒子做便當，熨好校服，把他最喜歡的恐龍掛件放在書包旁邊。
他看見我也換了衣服，拿了包，明顯慌了一下。
“爸爸，你也去嗎？”
我彎腰換鞋。
“今天是家長開放日。”
他沒再說話。
一路上，他都低著頭摳書包帶。
到了學校，我終於明白他在怕什麼。
顧晚寧已經到了。
周景然也在。
他站在一旁，手裡提著水果盒，臉上掛著笑。
我剛走過去，顧晚寧就壓低聲音。
“這裡是學校，別鬨。”
我看著她。
“我來參加我兒子的活動，怎麼就成鬨了？”
顧晚寧把他往身邊帶了帶。
“既然來了，就別讓孩子難堪。”
我慢慢開口：
“我這個爸爸來學校，是讓他難堪？”
她沒再說話。
活動開始後，我被安排在後排。
台前的位置，站著顧晚寧，周景然，還有兒子。
他站在他們中間，笑得很開心。
周景然一直在誇他。
“這個放得真漂亮。”
“你怎麼這麼厲害呀。”
顧晚寧也難得耐心，替他卷袖子，提醒他別碰到熱盤。
我坐在最後麵，一直看著。
以前我也想過這樣的畫麵。
一家三口陪他做手工，拍照片，過一個安穩的周末。
如今什麼都有了。
隻是站在他身邊的人，不是我。
輪到家庭樹展示時，兒子拿著彩紙上台。
他先貼了自己。
再貼了顧晚寧。
第三張，不是我。
是周景然。
台下安靜了一瞬。
老師怔了怔，還是笑著接話：
“這位叔叔一定很疼你吧？”
兒子點點頭。
“他知道我喜歡什麼口味的蛋糕，知道我怕打雷，也會陪我去公園。”
我指尖一點點掐進掌心。
怕打雷這件事，是我陪出來的。
他兩歲那年，雨夜驚醒，哭得停不下來，是我抱著他，在客廳坐到天亮。
後來每次打雷，他都會鑽進我懷裡。
可現在，他站在台上，告訴所有人，另一個男人知道他怕打雷。
合影時，我還是走了過去。
我沒想搶位置，隻想站在他身邊，拍一張正常的照片。
可我剛靠近，兒子臉上的笑就沒了。
他往周景然身邊挪了一步，小聲問顧晚寧：
“能不能按之前那樣站？”
周景然假意讓開。
“還是讓爸爸站中間吧，我站旁邊就好。”
顧晚寧卻看向我。
“今天他好不容易不緊張，你先站邊上，拍完再說。”
我看著她，半天沒動。
最後還是站到了最邊上。
邊到像個臨時加進來的外人。
拍完後，我下意識伸手，想擦掉兒子臉上的奶油。
他卻立刻躲開，皺著眉說：
“爸爸今天能不能別總這樣？”
我的手停在半空。
我知道他說的不是奶油。
他是在嫌我。
活動結束，老師給每個孩子發了獎章。
兒子沒有跑向我。
他撲進周景然懷裡，把獎章舉給他看。
“我是不是最棒的？”
周景然抱住他，笑著誇。
顧晚寧站在旁邊，也在笑。
我站在走廊儘頭，看著他們三個，忽然覺得自己像是多餘的。
我轉身要走，兒子卻追了上來。
我心裡還是動了一下。
可下一秒，他卻把獎章往衣服裡藏了藏，認真對我說：
“周末學騎自行車，爸爸也不要去了。”
周末那天，我去完律師所後，漫無目的走著。
等我反應過來後，我已經在公園了。
可我走到草坪邊，看見的卻是另一幅畫麵。
兒子騎著新買的兒童自行車，笑得滿頭是汗。
顧晚寧站在前麵張開手。
“慢點，往媽媽這邊來。”
周景然在後麵扶著車，輕聲哄他：
“別怕，我在後麵。”
我走過去，把頭盔遞給兒子。
“旁邊有碎石，先把護具戴上。”
他摸了摸自己頭上那個新頭盔，皺起眉。
“我已經有了，我不要爸爸買的。”
我又把護膝遞過去。
“那把這個戴上。”
他還是搖頭。
“叔叔說今天練平地，不會摔。”
我抬眼看向周景然。
他笑了笑。
“我隻是想讓他放鬆一點。孩子學車本來就緊張，總不能一直嚇他。”
顧晚寧立刻接話：
“你別總一來就掃興。別把他當瓷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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