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南極單程票，渡我離開失衡的人間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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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中秋這天，我又一次在酒店抓到陸硯。
他照例遞給我一張空白機票。
“想讓小姑娘滾去哪兒，隨便填。”
我填過冰島、南非、阿根廷，恨不得把那些小姑娘送到地球另一端。
可送走一個，他身邊很快又會出現更年輕的。
這一次，他懷裡的女孩挑釁地看著我。
“姐姐準備把我送去哪兒？”
我接過機票，剛寫下南極，陸硯便按住了我的手。
“換個地方。她父母還等她回去吃中秋的團圓飯。”
“不像你，無家可歸。”
果然是做了七年的知心夫妻，他最清楚我的痛處在哪裡。
十二歲那年，我父母車禍去世。
親戚嫌我是累贅，輪流將我寄養，又輪流把我送走。
從那以後，中秋於我，從來不是團圓。
和陸硯結婚時，他抱著我承諾：“以後每個中秋，我都陪你過。別人有的團圓，你也會有。”
最初幾年，他確實做到了。
後來，他開始遲到、失約，最後徹夜不歸。
我的心也在一次次失望中歸於平靜。
我收好機票，衝他笑了笑。
“這是最後一次了。”
他以為我是在告誡他，毫不在意地摟著女孩上樓。
可他不知道，這一次，機票上是我的名字。
南極，單程，沒有返航。
離開他，就是這趟旅行的意義。
……
樓上傳來關門聲。
沒過多久，陸硯摟著夏檸下來。
夏檸臉頰微紅，身上披著他的襯衫。
她走到餐桌前，夾起一塊魚，隻嘗了一口便吐進紙巾。
“好腥。”
她皺著鼻子看向陸硯。
“你胃不好，平時就吃這些呀？”
陸硯沒動筷，隻淡淡地掃了我一眼。
“她做了七年，手藝一直這樣。”
我低頭確認科考隊發來的行程，沒有接話。
夏檸立刻抱住陸硯的胳膊，拖長聲音撒嬌。
“難怪你不愛回家吃飯。”
“可我還沒吃飽。你讓姐姐重新做幾個菜，好不好？”
陸硯看著我。
“去做吧。她年紀小，腸胃受不了冷食。”
我蓋上垃圾桶。
“冰箱裡有食材。”
“想吃就自己做。”
陸硯的臉色沉了下來。
“宋清月，她今晚已經受了委屈。”
“你都要把她送去南極了，做出點行動補償她，不行嗎？”
夏檸連忙拉住他。
“你別怪姐姐，她快三十歲了還要跟我搶人，心裡肯定不好受。”
她嘴上替我解圍，眼裡卻全是得意。
我沒有理會。
夏檸覺得沒趣，目光落在桌上的月餅盒上。
“這是姐姐親手做的嗎？”
她沒等我回答，已經拆開包裝咬了一口。
“這個倒是不錯。我爸媽喜歡桂花味，我拿回去給他們嘗嘗，可以嗎？”
那盒月餅，我做了整整一個下午。
和陸硯結婚的第一年，他曾說，我做的桂花月餅是無法替代的味道。
可後來，他便再沒回來吃過。
“都拿走吧。”我說。
夏檸愣了一下，很快又笑起來。
“姐姐真大方。反正你沒有家人，一個人也吃不完。”
陸硯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尖。
“別總說實話。不太好聽。”
夏檸吐吐舌頭，把咬過的月餅送到他嘴邊。
陸硯就著她的手嘗了一口。
“太甜。”
“你喜歡，以後讓她多給你做。”
他說得理所當然，像在吩咐家裡的傭人。
我提起垃圾袋，徑直從他們身邊走過。
這份平靜顯然惹怒了陸硯。
“宋清月。”
我停下腳步。
“有事？”
陸硯盯著我，像是想從我臉上找出嫉妒。
可惜，什麼都沒有。
夏檸故作天真地問：“姐姐，你不會是裝大度，想讓陸硯心疼你吧？”
陸硯臉上的笑意消失，一把奪過我的手機。
他掃了一眼屏幕，隻看見南極的天氣預報。
“宋清月，你一直裝模作樣地玩手機，演給誰看？”
“你有幾個人能聊天，我不清楚？”
“結婚七年，你連一個能在深夜接電話的朋友都沒有。”
“同學聚會沒人叫你，過生日也隻有係統消息提醒。”
我拿回手機，擦掉屏幕上的指印。
“說完了嗎？”
他被我的平靜激得冷笑。
“等夏檸從南極回來，你親自向她道歉。”
“否則，這個家你也別待了。”
我點了點頭。
“好。”
航班已經提前。
我馬上就會如他所願，永遠離開這個家。
傍晚，陸硯站在衣帽間裡，換了第四條領帶。
夏檸坐在沙發上，笑得前仰後合。
“陸總，你隻是去見我爸媽，又不是去麵試。”
“這條怎麼樣？”
“太嚴肅，像去談收購。”
陸硯立即扯下來，換上一條深藍色的。
“這條呢？”
“顯老。”
“那你選。”
夏檸走到他麵前，替他係上一條酒紅色領帶。
她的手指劃過他的領口。
“這條好看，顯得年輕。”
“我很老？”
“比我大十歲呢。”
“嫌老就別招惹我。”
“我才不嫌。”
兩人笑成一團。
我坐在客廳裡，將證件和藥品放進行李箱。
陸硯把幾個禮盒擺到我麵前。
名貴茶葉，兩瓶珍藏紅酒，還有一枚翡翠扳指。
那枚翡翠扳指是陸老爺子生前留下的。
我結婚時，陸父說我出身太低，壓不住這樣的好東西，始終沒肯給我。
如今，陸硯要把它送給夏檸的父親。
“看看還缺什麼。”
“已經很隆重了。”
“她母親喜歡下棋，我是不是該再準備一副棋？”
他說這話時，眼裡竟有些緊張。
像第一次登門見心上人父母的毛頭小子。
我忽然想起七年前的婚禮。
婚禮前一周，陸父將兩張照片推到我麵前。
照片上的中年夫妻衣著體麵，經營著一家畫廊。
“婚禮那天，他們會作為你的父母出席。”
我愣了很久。
“什麼意思？”
陸父端起咖啡，語氣平靜。
“陸家的婚禮會來很多賓客。總不能讓人知道，陸硯娶了一個在親戚家輪流寄養，連嫁妝都拿不出的孤兒。”
婚禮當天，那對假父母衣著考究。
假父親替我整理好頭紗，溫和地叫我女兒。
假母親演技很好，全程淚流滿麵。
台下掌聲雷動。
隻有我知道，那些體麵、祝福和不舍，全是陸家花錢買來的。
我原本可以拒絕。
可那時，陸硯為了娶我，被陸母打斷一根肋骨，還被趕出公司。
他隔著化妝室的門求我。
“清月，再忍一忍。”
“隻要婚禮順利，以後就沒人能拆散我們。”
所以我咽下委屈，挽住了陌生人的手。
為了嫁他，我默許陸家抹掉了我的過去，也抹掉了真正愛過我的父母。
“宋清月。”
陸硯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
他把一塊玉佩遞給我。
“送給夏檸的母親，合適嗎？”
“合適。”
“隻有這兩個字？”
“不然呢？”
他皺了皺眉。
“第一次正式登門，我不想失禮。”
夏檸抱住他的手臂。
“你這麼隆重，我爸媽會以為你要娶我。”
陸硯沒有否認，隻替她理好耳邊的頭發。
“那就讓他們誤會。”
夏檸紅了臉，將月餅盒塞進他懷裡。
“討厭。”
陸硯接住月餅，轉頭看我。
“你應該慶幸夏檸脾氣好。”
“你要把她送去那麼遠，她還願意帶上你做的月餅。”
“等她回來，別再擺臉色。”
我合上行李箱。
等她所謂的南極之行結束，我早已不在這裡。
陸硯卻誤解了我的順從。
“把客房收拾出來。”
“明天夏檸的父母可能過來談我們的事。”
我摘下牆上的婚紗照。
相框摔進垃圾桶時，一張泛黃的收據掉了出來。
上麵寫著那對假父母出席婚禮的酬勞。
原來陸硯一直留著。
我把收據展開，放到茶幾最顯眼的位置。
就讓它替我提醒他。
他隆重奔赴夏檸的家宴時，曾經怎樣親手毀掉了我的婚禮。
夏檸拿著月餅盒，輕快地跑出了門。
“陸總，我先把月餅放進車裡！你快點收拾好了過來。”
陸硯走到玄關，又折回來照鏡子。
他抬手整理頭發，問我：“第一次見夏檸父母，穿得太正式會不會顯得刻意？”
我正把藥盒裝進行李箱。
“不會。”
“她母親不喝白酒，我換成紅酒是不是更好？”
“隨你。”
陸硯透過鏡子看我。
“你最近隻會說這兩個字？”
我沒回答。
他走過來，拿起行李箱旁的止痛藥。
“頭疼又犯了？”
“沒有。”
“那你收拾藥做什麼？”
“清理過期的。”
他看了一眼日期，隨手放了回去。
“今晚我可能住在夏家。”
“她父母重視禮數，飯後還有家族聚會，你不用等。”
他說著，又低頭調整領針。
那是結婚三周年時，我送他的禮物。
他嫌款式老氣，隻戴過一次。
今天卻翻了出來。
看著他緊張又期待的模樣，我忽然想起八年前的雨夜。
那時，我們因為工作冷戰。
我好不容易爭取到一個外地攝影項目，陸硯卻瞞著我拒絕了。
“你一走就是半年，我們怎麼辦？”
“那是我的工作，不是你的。”
我摔門離開。
雨太大，我沒有看清路口衝來的汽車。
刺眼的車燈照過來時，陸硯從身後撲向我。
我被他推到路邊。
他卻被撞出去幾米遠。
送到醫院時，他斷了三根肋骨，右腿嚴重骨折。
醫生說，即便痊愈，陰雨天也會疼一輩子。
他醒來後的第一句話，是問我有沒有受傷。
我守著他哭了一夜。
他替我擦掉眼淚。
“清月，不哭。”
“我答應過，不會讓你再被人丟下。”
從那以後，我放棄了外地項目，也不再提自己的攝影理想。
後來，他第一次背叛了我。
我拿著公寓門卡，在門外站了兩個小時，最終沒有推開那扇門。
那晚也下著暴雨。
我想起他疼得無法入睡的腿，想起他撲向我的背影。
我告訴自己，他救過我的命。
我欠他的。
第二次、第三次，我依舊用這個理由說服自己。
每次我想離開，陸硯都會揉著右腿問：
“清月，我這條腿為什麼變成這樣，你忘了嗎？”
於是我的憤怒變成愧疚。
底線也一退再退。
可現在，我看著他為了見夏檸的父母，一遍遍整理頭發，心裡竟再掀不起半點波瀾。
原來虧欠也會耗儘。
陸硯換好鞋，忽然回頭。
“你沒什麼想說的？”
“路上小心。”
他眉頭緊鎖。
“宋清月，你裝得不累嗎？”
“以前我晚回家半小時，你會打七八個電話。現在我要去別的女人家裡過中秋，你倒大方了。”
我拉好行李箱。
“人總會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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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城的年七活生座這眼一了望頭回
。欠虧有留我讓禍車場那激感該你，硯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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