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若不是裴長淵和陸清漪先有了婚約，裴玄靖想娶的人便是她。
沈婉音正晃神，門外傳來陸清漪帶著怒意的質問。
“玄靖，你為何要護她？她是沈家人，本就該償命。”
隔著一扇門，沈婉音清楚聽見裴玄靖的聲音。
“聖上當年沒有降罪於她，你現在殺了她，受累的是丞相府和你自己。”
陸清漪似乎更加激動。
“沈家害死裴長淵，沈婉音也該死！她不死，我心裡咽不下這口氣！”
“她憑什麼好端端的活著！”
沈婉音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雙手因為常年服藥而泛著蒼白，指尖沒有半點血色。
她哪裡算得上好端端地活著？不過是一口氣還沒有斷罷了。
裴玄靖的聲音再次傳來，冷漠得聽不出情緒。
“有時候，生不如死地活著，才是贖罪。”
屋內驟然安靜。
沈婉音怔了怔，唇角浮出一絲笑。
原來，他留她到今日，是為了讓她活著贖罪。
門外再次傳來陸清漪尖銳的聲音。
“那就讓她去長淵哥哥的墳前長跪！讓裴家列祖列宗，還有墳山上的孤魂野鬼，都去找她索命！”
沈婉音等了許久，也沒有等到裴玄靖的回應。
不一會兒，房門被人推開。
管家走進來，躬身道：“夫人，侯爺命您去一趟西郊墳山。”
春竹猛地站起來：“夫人現在還受著傷，怎麼能去墳山？這分明是那個女人的安排，她又沒有嫁入裴府，憑什麼——”
“慎言。”
沈婉音開口，截斷了她的話。
春竹紅著眼看她：“夫人……”
沈婉音聲音很輕：“別再說了。”
她比誰都清楚，春竹隻是一個丫鬟。
若是讓裴玄靖聽見她對陸清漪出言不遜，受罰的隻會是春竹。
她已經護不住自己，不能再連累身邊的人。
春竹死死咬住嘴唇，眼淚落了下來。
沈婉音看著她，低聲道：“替我取件厚些的鬥篷。”
西郊墳山離長安城很遠，馬車走了近兩個時辰，才停在山腳。
山路覆滿厚雪，車夫不肯再往上走，隻說馬車容易陷進雪裡。
“夫人，雪太深了，馬車上不去。”
沈婉音沒有為難他，獨自下了車。
她抬頭望向半山腰，那裡立著一塊孤零零的墓碑——
鎮北侯府裴長淵之墓。
她攏緊鬥篷，踩著沒過腳踝的積雪，一步一步往上走。
每走一步，胸口便疼一下，藥布被染出一小片暗紅。
半個時辰後，她終於跪在墓碑前。
風雪從四麵八方刮來，很快將她的裙擺和肩頭覆白。
沈婉音抬手，拂去墓碑上的雪。
“大哥，我又來看你了。”
這五年，她每年都會來。
隻是從不敢讓裴玄靖知道。
裴長淵與沈父同在一個軍營。
她小時候常跟著父親去軍中習武，裴長淵見了她，便笑著喊她“小師妹”。
他總逗她：“小師妹，你若是嫁給玄靖，我就能做你的真大哥了。”
沈婉音那時年紀小，聽見這話總是紅著臉躲到父親身後。
後來，她真的嫁給了裴玄靖。
裴長淵也與沈父一同去了戰場。
可那一戰之後，裴長淵戰死，三千沈家軍被斬殺，沈家滿門抄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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