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帽上被寫了一個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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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爸不識字。
有一天，他回來的時候，工帽上被人寫了一個「賤」。
我愣了一秒，問他知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他拿起來看了看，茫然中夾雜著一絲無措。
見我一臉憤怒，才意識到什麼。
像孩子犯了錯事一樣把安全帽往懷裡抱了抱。
「工友開玩笑，你別當真……」
我準備把這個字擦掉時，他卻攔住了我。
01
「閨女，我自己擦。」
我爸從我手中接過毛巾，朝我笑了笑。
「你去睡吧，明天還要上學。」
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你擦了我就去睡。」
他臉上閃過一絲為難。
笑也笑得很勉強。
我見狀眼眶一紅，鼻子瞬間堵上一股酸勁。
「爸，工地裡是不是有人欺負你？要是這樣就別去了，你拿錢買個電動車，送外賣也行啊。」
我爸見我哭了，忙用毛巾把那個字擦了。
他不知道上麵寫了什麼，但看我的反應，也知道不是什麼好話。
擦完之後，他遞到我麵前給我看。
「好了好了，擦乾淨了，爸怎麼可能被人欺負？」
「今天我的頭盔破了，這是工地上我隨便拿的，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這上麵有字。」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當做什麼都沒發生的模樣。
可背後的衣服上，印著一個明顯的腳印。
我爸本來就不算高大。
自從母親生病去世花光了家裡的錢，他為了供我上學給人扛樓搬磚後，身形更瘦小了。
每次看著他清瘦的臉和斑白的頭發，我心裡都止不住地難受。
前不久，有個親戚給他介紹了一個工地的活。
他回家時特別高興，還給我帶了麻辣燙。
這個活能乾大半年，意味著他大半年不用早起去勞務市場奔波找活。
可隻去了一周，我就發現他有些不對勁。
我爸以前就算再累，也不會在我麵前露出一絲疲態。
可連著幾天，他回來時神情都很麻木。
我問他怎麼了，他才勉強勾起嘴角說沒事，就是累了。
周末，我去給他送飯。
恰好趕上工地在休息。
工人們三三兩兩坐在一起說笑。
唯獨不見我爸的身影。
當我說起他的名字時，幾個人對視一眼，笑了聲，給我指了指方向。
我聽著那個笑，總覺得特別刺耳，心裡也特別不舒服。
後來，我在一個角落裡找到了我爸。
他像孩子一樣抱著自己的腿，將自己的臉埋進雙膝。
聽到腳步聲，他抬頭道：「我沒偷懶，我一會就乾……」
看見是我，他剩下的話吞進了喉嚨裡。
那個時候我就感覺有點不對勁。
「爸，大家都在休息呢，你還乾什麼啊……」
他訕訕笑了兩聲，「你怎麼來了，這裡這麼危險。」
等他吃完飯後，我提著東西往外走。
給我指路的一個男人往我爸身邊走來。
他摟著我爸的脖子，笑嘻嘻地說：「老蘇，你女兒還挺漂亮的，上高幾啦？」
我爸整個人夾在他的胳肢窩底下。
笑容很奇怪。
有點恭維，又有點怕，但我在身邊，隻好強撐著的那種感覺。
從那天起，我每天都開始留意我爸的狀態。
打聽他在工地的情況。
可他每次都說：「好著呢，乾活而已，能有什麼不好。」
直到今天，我在他帽子上發現了一個「賤」字。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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