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今年高考，考了29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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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1章
我爸是高校教授，媽是特級教師，哥考奧數第一，姐剛哈佛畢業。
而我，今年高考，考了297分。
拿著複讀通知去找他們簽字的時候。
我爸當場皺了眉。
我媽則後知後覺道：「原來你今年高考啊。」
「學習這麼差，考這麼點分，其實也沒什麼複讀的必要了。」
我哥聽了讚同地點了點頭。
我姐跨時差，直接沒管這件事。
他們誰也不打算給我簽字，放下複讀通知，就各忙各的去了。
我站在原地，沒告訴他們我其實隻考了兩科，而是看著手機裡那七十八通未被接通的電話發呆。
那是班主任拿我手機打給家裡人的。
高考第一天，我剛考完語文和數學，就因為急性闌尾炎發作被送往醫院。
手術需要簽字，可爸媽和哥姐的電話，卻哪個也打不通。
到最後，是我自己顫著手，歪歪扭扭在手術單上簽了字。
我在手術台上躺了三個小時，又在病床上躺了七天，疼到睡不著。
卻也比不上這一刻的心疼。
當天晚上，我自己在複讀通知單上簽了字。
拖著行李搬出去時，我回頭看了一眼。
偌大的房子，卻不是我的家。
從小我就知道，我是家裡最不受重視的人。
六歲那年，爸媽趁著暑假帶哥姐出門旅行，他們忙著收拾行李，我就乖乖在一旁等著。
等到自己被反鎖在家裡，我才意識到，他們根本沒打算帶我一起出門。
或者說，他們忘了還有我這個人。
我打不開家門，餓到不行的時候，就隻能站上凳子，打開燃氣自己給自己做飯。
鍋鏟太重，油濺得到處都是。
一頓飯做下來，我胳膊上被燙得滿是血泡。
最後飯沒煮熟，但我還是流著淚吃完了。
幾天後全家旅遊回來，看到我的第一眼，先是後知後覺意識到他們居然把我忘家裡了。
然後爸媽便皺著眉指責我：
「被鎖家裡了為什麼不知道打電話告訴我們？我們怎麼會生出你這麼個蠢女兒？」
沒人關心我的傷勢，也沒人問我這幾天是怎麼過的。
甚至他們都忘了。
我根本沒有能打電話的工具。
之前爸媽給哥姐買兒童手表，告訴他們遇到危險記得第一時間聯係他們的時候，我什麼都沒有。
從那天起，我就知道，自己在這個家，就是個透明人。
我被逼著早早獨立，獨立到會自己處理傷口，獨立到自己做飯洗衣，獨立到從小到大從未給家裡添過一絲麻煩。
我的懂事，成了他們理所當然忽視我的底氣。
小學到初中，所有老師都誇我乖巧懂事，是最讓人放心的學生。
可每次臨近家長會，老師總會再三叮囑我：「林魚，你再獨立也不行，家長會必須讓家長來，這是規矩。」
我每次都隻是沉默。
不是我不讓家長來。
是我的家長，從來都不屬於我。
我爸永遠雷打不動去給我哥開家長會，認真記錄、虛心請教，事事上心。
我媽專門負責我姐的家長會，細致周到，從不缺席。
他們對所有人解釋：
「林魚還小，小學的家長會也沒什麼重要的內容，沒必要特意跑一趟。」
可說這話的時候，我已經初二了。
我同桌說：「林魚，你就是太懂事、太省心了。」
太懂事了，所以沒人心疼。
太省心了，所以活該被忽視。
我靜靜想了很久，確實是這樣。
我哥小時候調皮搗蛋，不愛學習。
我爸放下手頭的科研工作和學生任務，日夜陪著他疏導、補習，忙到腳不沾地，也要把他的學業抓起來。
我姐青春期叛逆任性，成績起伏。
我媽推掉學生輔導和晉升機會，全心全意陪著她調整狀態，耐心教導。
而我，據說從出生開始就很讓人省心。
在別的嬰兒都哭個不停的時候，我卻基本上沒哭過。
也是因為我不哭，爸媽才決定把我帶回家的。
在此之前，他們怕我打擾哥姐學習睡覺，原本是打算把我放在月子中心養的。
對，不是我媽和我一起在月子中心，是把我一個嬰兒放在月子中心。
我媽根本沒打算坐月子。
生我的時候，我哥正值奧數比賽，我姐鋼琴要考級，還有她的學生，也即將期中考試。
在我媽心裡，他們每個人都比我重要。
我爸也一樣，科研、學生，哪個付出的感情都比我多，哪個都比我要緊。
有時候他會邀請學生到家裡吃飯，幫他們慶祝論文和科研。
那些學生總是會給哥姐帶些禮物。
等輪到我的時候，他們早已經分完了禮物，詫異地問我爸：「老師你還有個小女兒呢？都沒聽你提起過。」
我爸不在意地擺擺手。
他們又問起我的成績，我爸依舊是擺手：「就那樣。」
於是他的學生們就了然地點點頭。
就那樣，那就是不好。
但其實我爸根本沒關注過我的成績。
他雖然進了我的家長群，但老師因為我考第一而誇讚我艾特他的時候，他從來都沒有回複過。
我無意中看過他的手機，然後才知道他為什麼從不回複。
因為我的家長群，在他那裡，是消息免打擾。
但哥姐的家長群，是置頂，是特別關注。
02
早在哥姐還年少的時候，爸媽就精準地發現了他們的學習天賦。
於是他們傾儘所有資源精心培養，包括時間。
這麼多年來，哥姐的優秀，從來都是他們對外炫耀的成果，是他們行走教育界的金字名片。
哥拿下奧數全國第一，姐考上哈佛的時候，爸媽特別高興，大擺宴席。
各路親友紛紛上門祝賀，就連媒體也聞風而來。
爸媽站在人群中央，滿麵榮光，享受著所有人的恭維與稱讚。
而那天，我以全省第一的優異成績，考上了最好的重點高中。
這份足以讓無數家庭引以為傲的喜報，在我爸媽眼裡，一文不值。
他們忙著應酬賓客，忙著接受采訪，忙著為哥哥姐姐的風光喜悅，連看都沒看我遞出去的喜報一眼，隨手就丟在了一邊。
那份喜報，是我特意央求宣傳老師多打印一份的。
老師很好說話地幫我打了，他滿眼讚許：「林同學成績這麼好，爸媽一定也很驕傲吧？」
彼時我害羞地抿著嘴，幻想爸媽得知我成績之後的欣喜，幻想他們終於要落在我身上的目光。
但這份幻想，在喜報被丟在一邊後徹底破滅。
盛大喧囂的慶功宴不屬於我，我站在原地，手足無措。
我想，是不是我考得還不夠好，是不是我還不夠耀眼，所以爸媽才不肯多看我一眼？
於是整個高中三年，我拚了命地埋頭苦讀，日夜刷題，不敢有絲毫懈怠。
我以為我的優秀終會被看見。
卻沒料到，突如其來的闌尾炎打亂了一切。
更沒料到，我拚死拚活的努力他們視而不見，我缺考後的低分，卻讓他們認定了我是個學渣。
我哥直白地說：「林魚，你怎麼從小蠢到大啊？考這麼點分，真是丟死人了。」
我爸媽雖然沒有明說丟人，但卻叮囑我不要在熟人和親戚麵前提起自己的高考成績。
我媽輕飄飄地安撫我：
「家裡有成材的，就總要有蠢材，也不能所有好瓜都結自己家。小魚，你放心，爸媽不會責備你什麼的。」
「不過複讀班確實沒什麼上的必要，這樣，等過兩天我和你爸安排一下，送你出國讀書。」
說是這麼說，可直到我已經在複讀班讀了兩個月，國外大學基本全都招生結束的時候，我爸媽都毫無動靜。
儘管我並不需要這個出國的機會，但偶爾晚自習放學，我還是會拿起手機，看看爸媽有沒有給我發信息。
但沒有。
他們沒人給我發信息，但他們的朋友圈又都很熱鬨。
我爸在慶祝科研獲獎，我媽在曬優秀教師表彰。
我哥在發名校一天的vlog，我姐在實時播報她的旅行新定位。
而其中最刺目的，是我爸發的他們四個人的合照。
配文是：【一家四口終於團聚了。】
一家四口。
看著那張合照，我忽然想起我家的照片牆上，有爸媽的婚紗照，有我出生之前他們一家四口的全家福，有哥姐獲獎的各種照片。
唯獨沒有我的。
我人生第一張照片，是十五歲中考之前，辦身份證時拍的。
我默默給手機關了機。
那一刻，我忽然就不想再繼續等爸媽把目光放在我身上了。
我繼續悶著頭學習，隻是這一次，我隻為自己而學。
等到寒假，我再打開手機，發現上麵安靜地躺著兩條信息。
一條來自我媽：【怎麼中秋都不回家？在外麵玩瘋了？】
沒等到我的回複，她也不在意。
另一條來自我姐：【我養了隻貓，客廳沒地方，剛好你不在家，我就把你的房間給我的貓住了。】
完全通知的語氣。
我安靜地看完，然後把收拾好的行李重新拿了出來，又向老師申請了留校。
等到除夕，實在無法再留校，我才拖著行李回了那個所謂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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