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承包老同學公司的食堂，整整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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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承包老同學公司的食堂，整整八年。
從他公司隻有一百多號人，到後來廠裡七百多員工，我替他撐起了半邊天。
我以為八年交情，至少換得來一句信任。
可那天，新來的趙經理把一張詢價表摔在我麵前，當著所有人的麵質問我：
“陳詩婷，9塊6的飯，你憑什麼跟公司收18？”
“這八年多出來的錢，到底去哪兒了？”
更可笑的是，他還拿出供應商轉給我個人微信的6800元截圖，說我吃回扣。
我看向程浩。
那個當年求我幫他撐食堂的老同學，隻說了一句：
“先把賬查清楚。”
我笑了。
這八年的賬，是該算清楚了。
“陳詩婷，9塊6的飯，你憑什麼跟公司收18？”
會議室裡，趙經理把一張紙拍在桌上。
那聲音不大，卻像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我抬頭看他。
“你說什麼？”
他冷笑了一聲，把那張紙推到我麵前。
“我說得還不夠清楚？”
“豬肉、雞腿、青菜、雞蛋、大米、油鹽、調料。”
“我昨天帶著采購跑了三個市場，一樣一樣問，一家一家比。”
“就你們現在這個標準，9塊6頂天了。”
“公司卻給你一份十八。”
“整整差8塊4。”
他頓了頓，語氣更重。
“這八年多出來的錢，到底去哪兒了？”
會議室安靜下來。
我身後站著嘉禾的人。
公司這邊坐著程浩、周總、采購張偉，還有幾個部門負責人。
程浩是我同學。
八年前，他剛辦廠，一百來號人。
廠區偏，夜班多，賬期還不穩定。
他找遍了人，沒人願意接。
最後找到我。
他說：“詩婷，老同學幫我撐一把行嗎？先讓員工吃上飯。”
我答應了。
一撐，就是八年。
我沒想到，八年後，我會坐在這裡，被人當眾問：
“錢去哪兒了？”
我盯著那張表，慢慢開口。
“9塊6，你算的是食材。”
“員工吃的不是食材。”
趙經理立刻打斷我。
“廚師不用工資？切配不用工資？洗菜洗碗打餐不用人？”
我看著他。
他以為他在替我說話。
可下一秒，他又說：
“水電燃氣、消毒、配送，這些你都可以算。”
“可你也不能什麼都往18塊裡裝。”
我笑了。
“損耗呢？臨時加餐呢？”
“夜班幾十個人，你開不開火？”
周總皺眉。
“周總，這就是一個食堂。”
趙經理靠在椅背上。
“你別把一頓飯說得跟開工廠一樣複雜。”
我看向他。
“你什麼時候去的市場？”
“上午問的。”
“那下午4點臨時要200斤肉，還是不是這個價？”
他一愣。
我繼續問：
“500隻雞腿要求統一克重，你問了嗎？”
趙經理皺眉。
“雞腿還分什麼克重？”
“當然分。”
我把手裡的筆放下。
“前麵一個員工拿130克，後麵一個拿80克。你去窗口告訴後麵那個人，反正都是雞腿，你看他認不認。”
會議室裡有人低下了頭。
趙經理卻不服。
“你們做團餐的，就是喜歡把簡單事說複雜，讓別人覺得離了你們就乾不了。”
我看了他一眼。
沒接這句話。
我不是要證明離了我不行。
我隻是想讓他們明白，飯點準時擺在窗口的那一餐，從來不是“買菜炒菜”四個字。
可趙經理顯然準備得很充分。
他又拿出一張截圖。
“菜錢先放一邊。”
“這個呢？你怎麼解釋？”
我看見截圖上的轉賬記錄。
宏達食品。
6800元。
轉到我的個人微信。
趙經理的聲音像刀一樣落下來。
“宏達不是給食堂送肉的嗎？”
“去年12月28號，宏達食品給你個人微信轉了6800。”
“陳經理，這錢總不能也是員工吃掉的吧？”
我剛要解釋，他直接抬手打斷。
“別扯什麼年度、季度的。”
“我就問一個最簡單的。”
“這6800，進沒進過你的個人賬戶？”
我看著他。
“進過。”
會議室裡瞬間更靜了。
趙經理像抓住了把柄。
“進過？還真進了。”
“宏達給咱們食堂送肉是不是八年了？這些年基本都沒換過吧？”
“供應商你聯係，貨你們驗，價格你們談，返的錢又進你自己賬戶。”
他轉頭看向周總。
“這中間是不是有什麼說法？”
我說：“那6800後麵已經全部抵進貨款。”
趙經理冷笑。
“抵進貨款？項目賬是誰做的？你自己做的。”
“你的賬，你的供應商，錢又進你自己的微信。”
“現在你拿你自己的賬，證明你自己沒拿錢，誰信？”
我看向程浩。
這個和我認識八年的老同學。
他一直沒說話。
我問他：
“程浩，你也覺得這錢是我拿的？”
他避開我的眼睛。
“我沒這麼說。”
“那你怎麼想？”
他沉默了幾秒。
“趙磊查成本本身沒錯。”
“供應商的錢又確實進過私人賬戶。先把賬查清楚。”
我點了點頭。
原來這樣。
查賬，我從來不怕。
怕的是賬還沒查，人在他們心裡已經有罪了。
八年前，我第一次走進程浩廠裡那間食堂時，那地方連像樣的蒸飯櫃都沒有。
廚房潮，排水差，後廚門口堆著雜物。
一百二十來個人。
還要管夜班。
我問過程浩：“預算呢？”
他說：“不高。”
“我前前後後問了好幾家，嫌人少，還得管夜班，沒人願意接。”
我那時候剛做團餐。
他剛辦廠。
都是從泥裡往外爬的人。
我說：“行，先讓員工吃上飯。”
那一年，供應商賬期緊，我就用自己的信用去談。
廠裡食堂款晚結一個月，我先墊。
夜班隻有四十個人，我也照開火。
有人說：“四十個人，值不值得專門留兩個師傅？”
我說：“人數少是公司的排班問題。員工既然來加班，飯不能按人數多少決定有沒有。”
後來程浩拍著我的肩說：
“詩婷，這份情我記一輩子。”
我當時真信了。
可現在，趙經理拿著一張9塊6的表，問我這八年多出來的錢去哪兒了。
程浩坐在旁邊，隻說：
“先查清再說。”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累。
我說：“查賬我沒意見。”
“我剛才就在說，是他不讓我把話說完。”
趙經理立刻接話：
“公司查的是賬，不是讓程總替誰做擔保。”
程浩低聲說：
“詩婷，公司現在700多人，不是以前的小廠，流程必須規範。”
“我從來沒說不能規範。”
我看著他。
“我問的是，你現在是不是已經把我當成有問題的人了。”
他沉默片刻。
還是那句：
“先查清再說。”
那一刻，我心裡有什麼東西斷了。
不是合作。
是信任。
就在氣氛僵住的時候，一個生產主管急匆匆衝進來。
“詩婷，出大事兒了。”
“客戶突然把驗廠提到明早，裝配今晚全得加班。”
“原來報180份，現在360多。”
我下意識站起來。
“菜隻按200份備的，把備用肉先解凍。”
“第二批飯馬上蒸。”
“你去管生產吃飯，我想辦法。”
那人鬆了口氣。
“還好你平時都多備一點兒，不然今晚真得亂。”
我剛要轉身，趙經理開口了。
“臨時加餐，不就是你們承包食堂該處理的嗎？”
我停住。
他看著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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