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之淵，今日之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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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國慶假期的最後一天，丈夫陸時淵在客廳幫我整理待產包。
他的發小看著預產期通知單，用德語壓低聲音問：
“嫂子明天就剖腹產了，你今晚真的要飛德國陪可心做心臟複查？就留嫂子一個人在國內生產？”
陸時淵正仔細地將嬰兒連體衣疊好放進包裡，頭也不抬地用德語說：
“可心在國外舉目無親，如果我不去陪她，她會死在手術台上的。”
“可嫂子生孩子也是鬼門關啊！”
陸時淵聲音平靜：“棠梨有國內最好的主治醫生，我一個外行也幫不上忙。”
“我給了棠梨全部的婚姻和忠誠，可心需要的，隻是我三天的時間去續命。”
我垂眸看著那個塞得滿滿當當的待產包，口袋裡的手機震動。
是我的首富父母發來短信：
【囡囡，爸媽給你安排好了頂配醫療專機，隨時接你回家。】
陸時淵不知道，我曾在德國做過三年交換生。
我站起身，沒有接他遞過來的溫牛奶。
“屋裡有點悶，我出去透透氣。”
陸時淵，我們之間，到此為止。
……
我轉身走向玄關，陸時淵立刻放下待產包追了出來。
他擋住我的去路，隨後脫下外套披在我肩上。
他轉過頭，對著跟出來的發小用德語說道。
“棠梨孕期水腫太嚴重了，你看她腫成什麼樣了。”
“她腰腹上全是妊娠紋，我多看一眼就倒胃口。”
“還是可心的身姿纖細，永遠讓人著迷，身體自動就有反應。”
“我真是一刻都不想待在這個家裡。”
陸時淵說完轉過頭，換上一副關切的表情，伸手理順我耳邊的碎發。
“老婆，市區空氣質量太差了。”
“這裡人多口雜，噪音大影響胎兒發育。”
“你去郊區老宅安胎，好不好？那裡環境好，最適合你養身子。”
陸時淵握住我的手腕。
“等我把德國分公司的事情處理完。”
“我就去專櫃給你買你最喜歡的那款限量版包包作為補償，你在老宅乖乖等我回來。”
一陣反胃湧上喉嚨，我往後退了半步，直接甩開肩上的外套。
外套掉落在地，陸時淵皺起眉頭，彎腰撿起衣服拍掉灰塵。
“棠梨，我知道你孕晚期激素失調。”
“我也知道你脾氣不好，我不怪你。”
“但你不能這麼無理取鬨，我工作很累了。你能不能體諒體諒我？”
“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好，為了孩子好。”
陸時淵轉頭對著發小換成德語。
“聯係德國那邊的米其林餐廳，預定可心最愛吃的那款甜點。”
“記得讓主廚加雙份巧克力，她出院需要哄，絕對不能委屈了她。”
聽著他毫無顧忌地向另一個女人獻殷勤，我心底最後一絲期待徹底死絕。
我把手揣在口袋裡摸到手機屏幕，上麵是我的首富父母發來的短信。
“梨梨，隨時準備接你回家。”
我鬆開手指，停止了反駁。
“好，我去。”
陸時淵露出滿意的笑容。
“這就對了。郊區老宅最適合靜養，你要聽話。”
陸時淵從我的包裡翻出護照，順手拿走車鑰匙，一並遞給旁邊的管家。
“夫人靜養期間需要徹底放鬆。”
“你把這些收好，別讓她亂跑。”
陸時淵走到牆邊的控製麵板前按下總控開關，直接斷了別墅對外的寬帶網絡。
“孕婦不能受電子輻射。”
“你天天上網看那些八卦新聞對胎教不好，斷網是為了保護你和孩子。”
陸時淵打了個手勢，一輛專車停在別墅門口。
“上車吧，司機送你過去。”
我一言不發地拉開車門坐進後座。
專車啟動，一個多小時後停在郊區老宅門口。
陸時淵伸手扶我下車。
一個中年女人站在大門台階上，陸時淵指著她。
“這是新來的保姆，你好好配合她的照顧，別耍小性子。”
陸時淵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登機時間到了，我得走了。”
陸時淵轉身快步走向車子，關上車門迅速駛離。
我走進老宅大門站在安保監控前，看著陸時淵的車徹底消失在死角。
我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到婚禮那天的照片，陸時淵曾當著所有人的麵承諾，此生絕不負我。
如今再看他深情的眉眼，我隻覺得諷刺。
心底最後一絲酸澀也徹底散儘，我平靜地刪掉了所有合照。
從這一刻起，我不再等他回頭。
車走遠後，保姆端著碗走進客廳。
碗裡是白水煮麵，麵條坨著，飄著幾片發黃的菜葉。
她把碗重重磕在桌上，解下圍裙。
“我得去後院打掃衛生，夫人你自己吃吧。”
保姆轉身離開二樓臥室。
我走到床邊掀開床墊，從夾層裡取出備用手機。
我撥通重金預訂的金牌月嫂電話，對麵卻始終提示關機。
再登錄私廚團隊的報到係統，原本確認好的行程已經被取消，備注欄裡寫著雇主家屬要求終止服務。
樓下忽然響起座機鈴聲。
保姆敲門進來，將聽筒遞到我麵前。
“先生找您。”
我接過電話，陸時淵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背景裡夾雜著機場的登機播報。
“棠梨，到老宅了嗎？路上有沒有不舒服？”
他頓了頓。
“你訂的月嫂和私廚團隊，我讓人重新審查了一遍。”
“資質看著漂亮，實際經驗卻不夠，我不放心把你和孩子交給外人。”
“臨時取消沒來得及告訴你，是我考慮不周。”
“現在這個保姆在陸家做過很多年，人老實，底細也乾淨。”
“你先讓她照顧幾天，等我從德國回來，再親自替你挑更合適的人。”
他的聲音愈發柔和。
“你從小堅持鍛煉，身體底子一直很好，醫生也說胎象穩定。”
“飯菜要是不合胃口，就告訴保姆，讓她換著花樣給你做。”
“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就是安心把孩子生下來，其他事情都交給我。”
話音剛落，電話那頭隱約傳來一道女人的輕咳。
陸時淵立刻壓低聲音問了一句：“可心，是不是空調太冷了？”
片刻後，他對我開口。
“可心剛出院，身體受不得一點刺激，我答應過她哥哥會照顧好她。你一向最懂事，應該能理解。”
“等我忙完這幾天，一定好好補償你。”
我握著聽筒，一言不發。
“棠梨？”
我平靜地掛斷電話，將聽筒還給保姆。
這時手機收到私家偵探傳來的加密郵件，點開附件是一份航班清單。
我往下滑動屏幕，看到金牌月嫂和整個私廚團隊都在去德國的陪護名單裡。
繼續往下看清單，我高價預約的私人產科醫生和隨行急救團隊，也被陸時淵臨時調走。
保姆推開臥室門走進來。
“陸總說了，孕婦必須遠離電子產品。”
“請夫人交出備用通訊設備。”
保姆從口袋掏出陸時淵簽署的封閉式休養知情書，遞到我麵前。
“請夫人在這裡按手印，陸總說，這是為了防止外人打擾您休養。”
我拿起桌上的印泥在知情書上按下指紋。
保姆收起知情書轉身出門拉上大門反鎖。
我走到窗邊，看見保姆拔掉了老宅唯一的座機電話線。
備用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陸時淵三分鐘前更新了動態。
照片裡，陳可心靠在飛機的座椅上，旁邊站著我高價請來的醫生和護士。
配文隻有一句。
“答應過要護她平安，就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想起結婚那天，他也曾握著我的手，當著所有人的麵說過同樣的話。
原來承諾並不珍貴。
珍貴的是，他願意對誰兌現。
我退出頁麵，將手機裡那份準備了很久的離婚協議調出來，在末尾簽下自己的名字。
隨後，我給父母發去了一條定位。
“爸，媽，接我回家。”
夜間郊區突降暴雨，老宅因雷擊全麵停電，四周陷入黑暗。
我躺在床上感到腹部一陣劇烈的下墜感，溫熱的液體湧出，羊水破了。
我跌下床趴在地板上，忍著劇痛大聲呼叫保姆。
保姆打著手電跑到二樓，看到滿地羊水和血水混雜。
她嚇得退後兩步跌坐在地，根本不敢上前碰我。
我捂著肚子。
“打120！”
保姆拚命搖頭。
“不行！不能打公立醫院電話！”
保姆拒絕撥打急救電話，掏出手機打給特助求決斷。
她跑出臥室躲在樓梯角通話，十分鐘後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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