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繩係儘舊年華
“我選小悠。”
沈硯的聲音透過倉庫鐵皮傳進來時，我正被綁匪摁著後頸往牆上撞。
血糊住睫毛的瞬間，我看見他拽走妹妹的背影，連頭都沒回。
棍子落下來，世界靜了。
再睜眼是醫院消毒水味。
床邊男人紅著眼攥我手：“醒了？你被綁架，頭部受了傷。”
我抽回手，盯著他看了很久：“你誰？”
他喉結滾了滾：“我是你男朋友沈硯。那天綁匪要撕票，我報警才……”
“放屁。”
我聽見自己笑出聲，嗓子沙啞，“我男朋友不會扔下我選別人。”
他臉色煞白：“小悠是你妹妹，她當時害怕極了，我才這樣。”
“滾。”
我抓起床頭水杯砸過去，他偏頭躲開，玻璃碎在牆上。
“再靠近一步，我喊護士。”
我指甲掐進掌心，血比記憶先一步流回來，“我男朋友……不會這麼對我。”
他退到門口，突然盯住我手腕：“那這個呢？你為我割的疤。”
我低頭。
一道淺白舊痕橫在腕間，可我怎麼都想不起來疼。
“沈硯。”
我慢慢念這個名字，舌尖發苦，“你最好祈禱我想不起來。”
......
沈硯站在門口，手攥著門框。
我盯著他，腦子裡什麼都沒有，隻有那句話在轉——我選小悠。
“沈硯。”
我又念了一遍，像在嚼一塊沒味道的糖，“你要真是我男朋友，那你說說，我初戀叫什麼。”
他愣住。
“陳嶼。”
我報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自己都嚇了一跳。
明明什麼都想不起來，可這兩個字從嘴裡出來的時候，牙齒都在發酸。
他臉色變了。
“你想起來了？”
“沒有。”
我盯著他的眼睛，“但我知道這個名字是真的。你表情告訴我了。”
他沒吭聲。
我抓起床頭櫃上的病曆本翻，手背上的針頭扯得生疼。
姓名、年齡、入院日期，全是空白，像被人特意抹掉了一樣。
“陳嶼在哪。”
“你……”
他往後退了半步，“你跟他早就沒聯係了。”
“那我現在聯係。”
“你找不到他。”
“那就你去找。”
我把病曆本砸過去，“我讓你去找我初戀，你臉色變什麼？”
紙頁散了一地，他沒躲。
走廊裡傳來腳步聲，護士探頭看了一眼，被沈硯一個眼神擋回去。
門重新關上。
他靠著牆慢慢蹲下去，兩隻手插進頭發裡，整個人縮成一團。
“那天，”他聲音悶在膝蓋裡，“綁匪隻讓帶走一個。”
“所以你帶走了小悠。”
“她是你妹妹。”
“我是你女朋友。”
他抬頭，眼眶紅得像要滴血：“小悠有心臟病，受不得驚嚇。”
我笑了一聲。
那聲笑從喉嚨裡擠出來，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我頭被按在牆上撞的時候，你怎麼不問問我會不會受驚。”
他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
門被推開。
小悠站在門口，穿著白色連衣裙，頭發整整齊齊，臉上乾乾淨淨，一點傷都沒有。
“姐。”
她叫了一聲，聲音軟軟的。
我看著她。
跟我長得很像，又不太像。
她眼睛比我圓，嘴唇比我薄。
沈硯站起來，往她那邊走了一步，又停住。
“你出去。”
我看著她，“我現在不想看見你。”
“姐，你誤會了。”
她走進來，坐到床邊，手搭上我被子，“沈硯哥哥是擔心你，那天綁匪——”
“那天綁匪要撕票。”
我打斷她，“他選了你。我知道，我就在場。”
她表情僵了一下。
“你不用來解釋。”
我把被子從她手裡抽出來，“我失憶了，但不是傻了。”
“姐……”
“那個男的，”我抬了抬下巴，示意沈硯，“你要就隨意拿去。我反正不記得他。”
她臉色也變了。
“你說什麼？”
“我說，送你了。”
我看著她，“不要了。”
“你！”
“怎麼，你專門跑來，不是怕我搶？”
我偏了偏頭，“放心，我不搶。我連他是誰都不記得，搶什麼。”
她站起來，胸口起伏得厲害。
沈硯伸手扶她，被她甩開。
“姐，你失憶了，腦子不清楚，我不跟你計較。”
她聲音還在抖，“等你好了，你會後悔的。”
“我後悔什麼？”
“後悔你今天說的這些話。”
我盯著她，慢慢彎了彎嘴角。
“小悠。”
我叫她名字，“你穿白裙子真好看。”
她一愣。
“那天你也是穿白裙子吧。”
我說，“我血糊了一臉的時候，你站在沈硯身後，裙子白得晃眼。”
她往後退了一步。
“滾。”
我聲音很輕，“別讓我再說一遍。”
我摸遍枕頭底下，手機不在了。
“我手機呢。”
沈硯從口袋裡掏出來遞給我，屏幕碎了，邊角還沾著暗褐色的印子。
我按了兩下才開機。
通訊錄翻到底，沒有陳嶼。
微信搜索欄輸入那兩個字，跳出來一片空白。我刪過他。
我居然刪過他。
沈硯還杵在床邊，我抬眼：“你刪的？”
“……”
“我問是不是你刪的。”
他抿緊嘴，喉結上下滾了一回。
我當他默認。
下載閒魚，搜“恢複好友”，挑了個頭像看起來像活人的賣家。
對麵秒回：能搞，三十。
我轉了錢，把微信號發過去。
對麵一通操作，讓我等著。
小悠坐在沙發上，手指絞著裙擺，時不時瞟我一眼。
沈硯站在窗邊，背對著房間，肩膀繃得像塊鐵板。
手機震了。
好友申請，頭像是一片海，昵稱就一個字：嶼。
我點了通過。
對麵消息彈過來，快得像一直在等：你把我刪了？
我盯著那行字，指尖懸在鍵盤上，還沒想好回什麼。
病房門被推開。
沈硯和小悠一前一後走進來，小悠手裡提著保溫桶，沈硯拎著一袋水果。
“姐，給你熬了粥。”
小悠把保溫桶擱在床頭櫃上，擰開蓋子，熱氣冒出來，“你傷到頭，得吃點清淡的。”
沈硯把水果放窗台上，站在小悠身後半步的位置，像在給她撐腰。
“好好養病。”
他聲音壓得很低，“別的事，等你好了再說。”
我鎖了屏幕，手機扣在被子上。
小悠舀了一勺粥遞過來，我偏頭躲開。
“放著。”
“姐！”
“放著。”
她手僵在半空，沈硯伸手把勺子接過去，擱回桶裡。
“她不想吃就別逼。”
小悠咬了咬下唇，眼眶紅了一圈，轉身往外走。
沈硯跟上去，到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裡有什麼東西，我懶得分辨。
門關上了。
我重新拿起手機，陳嶼又發來一條：你在哪。
我打了三個字發過去：市一院。
對麵秒回：等我。
陳嶼來得比我預想快。
病房門被推開的時候，沈硯剛把削好的蘋果遞到我嘴邊。
我還沒張嘴，門口那人兩步跨過來，一巴掌拍飛了蘋果。
果肉滾到牆角，沈硯手背紅了一片。
“你過分了吧。”
沈硯站起來。
陳嶼低頭看他，下頜繃得死緊，襯衫領口敞著，像是跑上樓的，喘還沒喘勻。
“你管我。”
陳嶼扭頭看我，眼睛掃過我額頭紗布，又落回沈硯臉上，“你把她弄成這樣？”
小悠從走廊追進來，看到陳嶼的時候腳下一頓：“陳嶼哥？”
陳嶼沒理她，手指戳上沈硯胸口：“我問你話呢。”
沈硯往後退了半步，撞在窗台上，退無可退：“是那天綁匪非要這樣。”
“綁匪讓選一個是吧。”
陳嶼嘴角扯了一下，“你選了她妹妹。”
沈硯不說話了。
小悠擠過來擋在沈硯前麵：“陳嶼哥，我姐當時傷得重，沈硯哥哥是怕我心臟病發！”
“你心臟病發。”
陳嶼笑了一聲，那種笑比罵還難聽，“你姐頭上縫了八針，你連塊皮都沒破。”
小悠臉白了一層。
陳嶼回頭看我，聲音忽然軟下來，像換了個人：“你疼不疼？”
我張了張嘴，喉嚨裡堵著什麼東西。
“我不記得你。”
他愣了一下，隨即蹲下來，手搭在床沿，跟我平視：“沒事。我記你就行。”
沈硯在後麵開口，嗓子啞得厲害：“陳嶼，你別刺激她。”
“你閉嘴。”
陳嶼頭都沒回，“她現在這樣是你弄的，你有什麼資格說話。”
沈硯攥緊拳頭。
小悠拽住他胳膊，小聲說了句“算了”。
“姐，你讓這個瘋子走。”
小悠轉頭看我，“他以前就打過沈硯哥哥！”
“我打他？”
陳嶼站起來，居高臨下看著小悠，“我打他是因為什麼你不知道？”
小悠不吭聲了。
我抓起床頭的粥碗，砸在地上。
保溫桶“哐”一聲響，白粥潑了一地。
三個人全看過來。
“吵夠了沒有。”
我掃過他們三個，“我頭疼。”
陳嶼蹲回來，手懸在我手腕上方，不敢碰：“要不要叫醫生。”
“不用。”
陳嶼從兜裡掏出兩根紅繩，褪色的，編織得歪歪扭扭。
一根套在自己腕上，另一根遞到我眼前。
“你編的。”
他聲音發緊，“你說紅繩辟邪，非要我戴著。”
我盯著那根紅繩，太陽穴突突跳起來。
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麵，很短，像刀片劃了一下就沒了。
有人坐在操場看台上，低頭編繩子，指甲縫裡全是紅印子。
好疼。
額頭紗布底下像有根針在鑽。
“拿走。”
我捂住頭，陳嶼趕緊把紅繩收回去。
沈硯突然跪下了。
膝蓋砸在地板上，悶響。
“你別想了。”
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求你別想了。”
小悠嚇一跳，伸手拽他：“沈硯哥哥你乾什麼！”
他甩開她，跪著往前挪了一步，想抓我的手。
我縮回被子裡。
“我錯了，那天是我昏了頭。”
他眼眶紅透了，下巴上全是牙印，自己咬的，“你原諒我，你原諒我這一次。”
“你起來。”
我看著他，胃裡翻得厲害。
“你不原諒我就不起來。”
“那你跪著。”
他愣住。
我偏頭看他，像看一個陌生人。
或許本來也就是陌生人。
“你選小悠的時候，想沒想過我？”
他嘴唇哆嗦：“小悠她身體弱。”
“她心臟病，你說過了。”
“綁匪拿棍子砸我腦袋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我？”
沈硯整個人在抖。
小悠哭出來：“姐你別說了，沈硯哥哥他後來報警了！”
“報警。”
我笑了一聲，嗓子乾得冒火，“報警之前呢？你倆站在倉庫外麵，我被按在地上，綁匪問留哪個，他手指頭一指你。”
小悠不哭了。
“我看著他指你的。”
我盯著她，“你知道我當時想什麼嗎？”
她不敢接話。
“我想，行，他選我妹，正常。”
沈硯猛地抬頭。
“可你後來為什麼回來？”
我聲音很平，“綁匪跑了，你回來抱著我哭，說對不起。你對不起誰呢？”
他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對不起的是你自己。”
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你覺得愧疚，你受不了，你回來演這出。”
“不是的！”
“那你現在跪著乾什麼？”
我盯著他，“贖罪？給誰看？”
陳嶼站在旁邊，手攥著紅繩，指節發白。
“我是不是很賤？”
我突然問。
沈硯怔住。
“你選了她，扔了我，回來哭兩聲我就該原諒你？”
我歪了歪頭，“我看著像那種人？”
“不是，我——”
“那你憑什麼覺得跪一下就行了。”
他癱坐在地上，整個人像被抽空了。
小悠去扶他，被他推開。
“出去。”我閉上眼，“你倆都出去。”
陳嶼沒動。
“你也出去。”
“我不。”
“陳嶼。”
“我不。”
他蹲下來，把紅繩放在床頭櫃上，“我就在走廊，你叫我一聲我就進來。”
門關上了。
病房裡隻剩消毒水味和我自己的呼吸聲。
我拿起那根紅繩，攥在手心裡。
腦子疼，裡麵又有畫麵閃過去，有人在笑，喊我名字，聲音很遠，隔著很多年。
紅繩被我攥得發燙。
我把它套在手腕上，舊痕旁邊。
剛剛好。
陳嶼沒走遠。
門留了條縫，我看見他靠在走廊牆上，一腳抵著對麵牆壁，眼睛盯著病房門。
沈硯還坐在地上，小悠蹲旁邊拽他胳膊。
“起來。”
小悠聲音壓得很低，“丟不丟人。”
沈硯甩開她。
小悠被甩得往後一仰，手撐住床沿才沒摔。
她抬頭看我，眼眶紅著，嘴唇抿成一條線。
“姐，你高興了？”
我把紅繩往腕上推了推，沒理她。
“沈硯哥哥跪也跪了，錯也認了，你還想怎麼樣？”
“我想怎麼樣。”
我偏頭看她，“我想那天被綁的是你。”
小悠臉刷地白了。
沈硯猛地抬頭：“你別說這種話。”
“心疼了？”
我笑，“我說說你就心疼，那天你選她的時候，我被人按著頭往牆上撞。”
小悠站起來，手在發抖：“你失憶了，你根本不知道當時什麼情況！”
“那你說說，什麼情況。”
她張了張嘴。
“說啊。”
我盯著她，“綁匪幾個人，長什麼樣，拿的什麼家夥，你站哪個位置，沈硯怎麼選的你。你說。”
小悠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說不出來？”
我掀開被子，光腳踩在地上。
頭有點暈，但站得住。
“我替你回憶。”
我走到小悠麵前，“綁匪四個，兩個拿刀，一個拿棍，一個開車。你站在倉庫門口，我跪在水泥地上，沈硯站在中間。棍子砸下來之前，他手指頭指向你。”
小悠往後退了一步。
“姐，你都想起來了？”
“沒有。”
我盯著她眼睛，“但有人告訴過我。”
小悠看向沈硯。
沈硯還坐在地上，臉色灰白。
“誰告訴你的？”
小悠聲音尖了，“你騙人！”
“綁匪告訴我的。”
我彎了彎嘴角，“他砸我之前說了句，你男人選了你妹，你認命吧。”
小悠整個人僵住。
“你編的。”
她聲音在抖，“綁匪怎麼會跟你說這些。”
“他沒跟我說。”
我伸手，把她往旁邊撥開，走到沈硯麵前，蹲下來。
“他說的。他在巡捕局錄口供，我醒了之後巡捕念給我聽的。”
沈硯瞳孔縮了。
“你沒想到吧。”
我看著他，“你報警之後，巡捕抓了三個，跑了一個。那個跑的，後來也抓到了。他什麼都招了。”
沈硯嘴唇在哆嗦。
“他說綁匪原本隻想劫財，是你跟小悠打電話的時候說漏了家裡有錢，才改的綁架。”
小悠尖叫：“你胡說！”
“巡捕說的。”
我站起來，“你要不要去局裡對質？”
小悠往後退，撞在牆上，保溫桶被她踢翻，粥淌了一地。
沈硯終於開口，嗓子沙啞：“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醒過來第二天。”
“那你……”
“那我為什麼裝沒想起來？”
我低頭看他，“因為我想看看你倆還能演到什麼程度。”
陳嶼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雙拖鞋，蹲下來放我腳邊。
“地上涼。”
我低頭看他，他仰著臉，紅繩從袖口露出來一截。
“你怎麼知道這些的。”沈硯爬起來，眼睛充血，“巡捕不會隨便跟受害者說這些。”
“我表哥在刑偵支隊。”陳嶼站起來，把我擋在身後，“你報警的時候，他出的警。你什麼表現，他一五一十全告訴我了。”
沈硯張了張嘴。
“你報警是因為綁匪跑了，你怕他們回頭找你。”
陳嶼聲音平淡，“你壓根沒想救她。”
小悠哭出聲：“不是的，沈硯哥哥後來回去救她了！”
“回去的時候綁匪已經跑了。”
陳嶼看她一眼，“他回去是怕她死了，自己攤上人命。”
小悠愣住。
沈硯攥著拳頭，指節咯吱響。
“你再說一遍。”
“說幾遍都行。”
陳嶼往前半步，“你那天但凡選她，什麼事都沒有。”
沈硯一拳揮過來。
陳嶼偏頭，拳頭擦著耳朵過去，他反手抓住沈硯手腕，往下一擰。
沈硯疼得跪下去。
“別打了。”
小悠撲上來拽陳嶼胳膊，“陳嶼哥你鬆手！”
陳嶼沒動。
“鬆手。”
我開口。
陳嶼看了我一眼，鬆開。
沈硯捂著手腕縮在地上，小悠蹲下去扶他，兩個人狼狽得像從泥裡滾過。
我穿上拖鞋，走到窗邊，把窗推開一條縫。
夜風灌進來，吹散一屋子消毒水味。
“你倆走吧。”
小悠抬頭：“姐……”
“別叫姐。”
我靠著窗台，“我沒你這個妹妹。”
小悠嘴唇咬出血印子：“爸媽那邊你怎麼交代。”
“你還有臉提爸媽。”
我笑了一聲，“爸媽的保險金，你拿去給沈硯買車的事，要不要我也一起算了？”
小悠臉上最後一點血色褪乾淨了。
沈硯猛地抬頭看她。
小悠不敢看他。
“你不知道？”
我偏了偏頭，“你那輛凱迪拉克，首付是她拿保險金付的。你以為她哪來的錢。”
沈硯慢慢轉頭，盯著小悠。
小悠往後退：“不是的，那是……”
“那是什麼。”
我替她接上，“那是你陪沈硯睡出來的？別逗了，你倆那點事我早就知道。”
沈硯站起來，一巴掌甩在小悠臉上。
清脆。
小悠撞在牆上，捂著臉，不敢置信地看他。
“你打我？”
沈硯手在抖。
“你打我！”
小悠衝上去捶他胸口，“你選我的時候怎麼不說！你睡我的時候怎麼不說！現在你打我！”
沈硯任她打，一動不動。
陳嶼把我往他身後拉了拉，怕小悠衝過來。
我撥開他，走到小悠麵前。
“打夠了嗎。”
小悠停下手，滿臉是淚。
“打夠了就滾。”
我指了指門，“你倆的事，出去解決。”
小悠抹了把臉，拽著沈硯胳膊往外拖。
沈硯走到門口，回頭看我。
“紅繩……”
他盯著我手腕上那根歪歪扭扭的編繩，“你編了兩根。”
“嗯。”
“另一根為什麼在他那。”
我低頭看了看腕上的紅繩，又看了看陳嶼袖口露出來那截。
“因為另一根本來就是他的。”
沈硯臉上最後一點念想碎了。
他轉身走了。
門關上。
陳嶼站在原地，手插在兜裡，肩膀微微鬆下來。
“你剛才說的那些，”他看著我，“是真的還是詐他們的。”
“保險金是真的。”
我坐回床上，“綁匪口供也是真的。”
“那你為什麼裝失憶。”
“我沒裝。”
我抬頭看他，“我確實不記得你了。”
陳嶼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行。”
他蹲下來，跟我平視，“那重新認識一下。”
他把紅繩從腕上摘下來，攤在手心。
“陳嶼，你前男友。你十五歲編了這根繩子給我，說戴著不許摘。我戴了十年。”
我盯著那根褪色的紅繩。
腦子裡又閃過那個畫麵，操場看台，指甲縫裡的紅印子，有人喊我名字。
“陳嶼。”
我念了一遍。
太陽穴突突跳，疼得我彎下腰。
陳嶼沒碰我，隻是把手心往前送了送。
“慢慢想。”
他聲音很輕，“想不起來也沒事。我記你就行。”
我攥著紅繩，疼得眼前發黑。
但嘴角彎了彎。
“你記著。”
我喘了口氣，“你要是敢忘，我弄死你。”
陳嶼笑出聲，眼眶紅了。
陳嶼把紅繩係回自己手腕，動作很慢，像怕我反悔。
“你手機給我。”
我遞過去。
他翻到通訊錄，打了兩個字存進去：陳嶼。
又翻回微信，把我刪他那個記錄截圖，發到自己手機上。
”。著留“
”。據證有我，刪再你後以“，我還機手把他
”。嘛乾能據證“
”。賬算你找能“
。了動角嘴，住忍沒，秒兩了看他著盯我
”？屬家“：下一了愣嶼陳見看，藥換來進士護，開推被門房病
”。嗯“
。置位讓來起站嶼陳
。氣口了抽得疼我，布紗頭額我揭士護
。邊旁膀肩我在懸，我碰沒，來過伸手嶼陳
”。等去出你“
。他看頭偏我
”。疼更我這在你“
。嚴關沒門，廊走到退，下一了愣他
。水溫杯一了多裡手，來進刻立嶼陳，去出藥完換士護
”。的來哪“
”。的順站士護“
”。氣客不是倒你“
”。順天天我，院住前以你“
。口一了喝子杯過接我
。的悠小，袋腦個一來進探口門
。著紅還印掌巴上臉，麵外框門在站，來進敢沒她
”。姐“
。她看沒，子杯下放我
”。了走硯沈“
”。事麼什我關“
”。了下留匙鑰車把他“
”。他找別我讓，我給車說他“，虛發音聲悠小
”。嘛乾我找你那“
”……我“
”。了去方地沒我“，張緊情神，框門著攥她
”。去方地沒說我跟，人的幾好十二你“
”。嗎著住是不你，房套那媽爸“，她看頭偏我
”……子房那“
。住頓她
”。了麼怎子房那“
”。了賣“
。聲一響很出磕，上桌在擱子杯我
”？了賣“
”……就我，資投說硯沈“
”。了賣就你“
。開撥我被，我攔手伸嶼陳，來起站我
”？資投硯沈給了賣你，子房的下留媽爸“
”……到想沒我，倍翻能說他“：縮後往悠小
”。麼什到想沒“
。廊走到退悠小，口門到走我
”。少多了賣你“
”……百兩“
”？萬百兩“
。頭點她
”。呢錢“
”。了走拿硯沈“
”。了麼什乾“
”。目項投說他“
”。目項麼什“
”。道知不……我“
。看頭回都士護裡廊走得笑。了笑我
”。道知不你“
”？道知不你說我跟你，人男給錢，子房的媽爸賣你，悠小“，上框門在靠我
”。我娶會說他“：來出哭悠小
”。嗎了你娶他“
。話說不她
”。吧了壞興高你，天那你選他“
”。騙好你為因是你選他。你愛是你選他為以你“，她著盯我
。哭蓋膝著抱，去下蹲悠小
。接沒我，巾紙張一來過遞後身從嶼陳
”。麼什哭你“
”。麼什哭你。看邊旁站你，候時的砸被頭我。子房的媽爸是的賣你“，她看頭低我
”。了錯我，姐“：淚眼臉滿，頭抬悠小
”。了哪錯“
”。硯沈信該不我“
”。呢有還“
”。子房賣該不“
”。呢有還“
。嘴張了張她
”。看著站天那該不“
”。姐你是個那上地躺，過想有沒有，候時的看那站你“，說她替我
。話出不說得哭悠小
。卡張一和匙鑰車著裝，袋料塑個著拎裡手，來回走硯沈，了響梯電頭儘廊走
。前麵我到走，她過繞，下一了頓步腳，哭上地在蹲悠小見看他
”。匙鑰車“
”。下名你在還，戶過沒我車“，來過遞子袋把他
”。在都的下剩，分部一了花我，錢的房賣是裡卡“
”。少多了花“
”。萬十四“
”。了麼什乾“
”。了虧資投“
”。資投麼什“
”。幣擬虛“
。聲一了笑我
”。幣炒錢的房賣妹我拿你“
”。虧會到想沒我“：頭低硯沈
”。了多事的到想沒你“
。著繃人個整但，話說沒，裡兜插手，邊旁我在站嶼陳
”。清兩倆咱，你給卡和車“：我看又，眼一他了看硯沈
”？清兩“
。晃了晃前眼他在，卡張那出抽，子袋起拿我
”。清兩說我跟你。年半了開你，的買錢拿妹我是車。六百一下剩，萬十四花你，子房的媽爸“
。嘴著抿硯沈
”。硯沈“
。頭抬他，字名他叫我
”。你諒原會都麼什我正反，得覺是不是，候時的悠小選天那你“
。下一了滾結喉他
”。了錯猜你“
。來進跟嶼陳，房病回身轉，裡子袋回收卡把我
。哭上地在蹲還悠小，廊走在站硯沈
。上關門
”？了究追算打不真你“：我看牆著靠嶼陳
”。麼什究追“
”。了案立夠，錢拿硯沈，字簽妹你，事的房賣。騙詐“
。櫃頭床扔子袋把，上床在坐我
”。偵刑在哥表你“
”。嗯“
”。問問我幫“
。快很得接麵對，號個了撥，機手出掏嶼陳
”。事個你問，哥“
。了掛，完說語兩言三他
”。立能“
”。犯共算妹你“，我著看他
”。算不她“
”。子傻個是就她“，眼閉了閉我
。話說沒嶼陳
”——硯沈但“
”。去進得他“，眼開睜我
。了響機手嶼陳
。斷掛，聲兩了嗯，來起接他
”。去人本你要案報，說哥“
”？去能在現“
”。針著縫還頭你“
”。了不死“
。膀肩我按嶼陳，床下子被掀我
”。著歇先你，了晚太天今。天明“
。去回躺，秒兩了看他著盯我
。了走候時麼什道知不硯沈，哭在還悠小裡廊走
。去向方梯電往聲步腳，了停聲哭的悠小，麼什句了說去出嶼陳
。上關門
。去回揣又，下兩了劃機手出掏，話說沒，上子椅邊床在坐嶼陳
”。吧去回你“
”。回不“：頭抬他
”。嘛乾這在你“
”。你著守“
”。用不“
”。算了說我用不用“
。他對背，身個了翻我
。我到碰沒，上沿床在搭腳把他，下一了響吱咯子椅後背
。了亮經已天眼睜再，害厲得沉皮眼
。上背手在搭來出滑口袖從繩紅，膊胳著壓臉，著睡沿床在趴嶼陳
。了醒刻立他，下一了動我
”。了點幾“
”。多點七“
”。飯早買去我“，來起站臉著揉嶼陳
。開推被門房病腳後，去出腳前他
。仆仆塵風，箱李行著拖人個兩，頭後在跟爸我，口門在站媽我
。來過衝，扔一箱李行，布紗頭額我見看媽我
”！的打誰！事回麼怎“
”。媽“
。緊發子嗓我
。杆拉箱李行著攥手，青鐵色臉，尾床在站爸我
”。了架綁被你說悠小“
。下一了愣，繩紅根那上腕手我到摸，膊胳我摸，臉我摸媽我
”。了個這上戴又候時麼什你“
。話接沒我
”。呢悠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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