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一鍋未等來人的雞湯
江越用力地點點頭，把耳朵湊得更近了一些，眼眶中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宿舍......床底下那個舊木箱子......最底層的夾縫裡，有，有我存的二百塊錢......還有幾張布票和肉票。那是我……，留給我妹……做嫁妝的。”白鐵山每說一句話都顯得格外的費勁。
江越邊聽邊點頭，卻一點都不敢打斷白鐵山的話。
“你幫我……幫我拿給她。告訴她，哥沒用，哥不能……帶她去百貨大樓買新衣裳了。她喜歡紅色的確良……你幫我，給她買一件。”
“我這輩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淼淼。”白鐵山的眼角滾下渾濁的淚水，他用儘全身僅剩的力氣，反握住江越的手指。
江越死死咬著牙，淚水模糊了視線，他握著白鐵山的手不斷收緊，連連點頭答應。
“老江，我妹她……長得太打眼。以前有我和我娘護著，現在……她就真成孤兒了。村裡那些二流子、光棍漢，早就盯著她。她要是回了村……會被那些人連皮帶骨頭吞了的，容易被欺負啊！”
白鐵山說到這裡，情緒突然激動起來，引發了一陣劇烈的咳嗽，大口大口的鮮血從嘴裡湧出，染紅了江越的白襯衫。
江越慌亂地用手去擦那些血，可是越擦越多，他急得大喊醫生，卻被白鐵山死死拉住。
“別叫了……老江，算我求你。”白鐵山哭著哀求，那張滿是血汙的臉上全是絕望和托付，“老江，我妹沒爹沒娘了。你幫我……幫我照顧她。”
白鐵山用儘最後一口氣，死死盯著江越的臉，一字一頓地交代。
“老江，別讓她回村……在這兒，在部隊裡，給她找個……找個好人家。要老實本分的，別嫌棄她。你幫我看著她嫁人……我下輩子，做牛做馬……報答你。”
“鐵山，你放心！我答應你！隻要我江越活著一天，我就護她一天！我絕對不讓任何人欺負她，我一定給她找個好歸宿，讓她安安穩穩地過一輩子。這輩子，她就是我江越的親妹子，誰敢動她一根頭發，我江越要他的命。”
白鐵山聽到這句話，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那笑裡有釋然，有不舍，也有對戰友最深的信任。
他看著天花板，嘴裡最後呢喃了一句：“娘，我....來……”
白鐵山的話沒說完，那隻反握江越的手頹然滑落，重重地砸在擔架邊緣。
看著麵前的人，沒有了絲毫的生機。江越怒吼一聲，“鐵山！”
他直挺挺地跪在擔架旁，把頭埋在白鐵山的胸口，嗚嗚的哽咽著。
幾個小時後，江越從醫生的手裡接過了白鐵山的遺物。
一身沾滿鮮血的軍裝，一個被子彈打穿的軍用水壺，還有一本小小的泛黃的日記本。
江越雙手捧著這些東西，腳步沉重地走出了醫院的大門。
外麵的天色已經有些暗了下來，江越呆愣地上了回去的吉普車。
腦海裡不斷地交織著白鐵山慘死的畫麵和白淼淼在軍區門口那張充滿期待的笑臉。
“江營長，你快去叫我哥。告訴他我帶了家裡的老母雞，晚上給他燉湯喝，讓他早點回來看我。”
“我哥信裡說他在這邊有了中意的姑娘，等人家過門了，這院子收拾得亮堂堂的，人家姑娘看著也舒心。”
那個傻丫頭，還在家裡滿心歡喜地等著哥哥回家吃晚飯。
江越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到家屬院的，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到了白淼淼住的院子外麵。
院子裡亮著昏黃的燈光。門縫裡也透出淡淡的煙火氣，還有老母雞燉蘑菇的香味，一陣陣的飄出來。
江越的胃裡一陣陣痙攣，痛得直不起腰。
他透過門縫看到了白淼淼正蹲在水槽邊洗菜，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地方小曲，調子輕快又婉轉，透著掩蓋不住的喜悅和對新生活的憧憬。
江越把手放在粗糙的木門上，手指微微發抖。他站在原地遲遲不敢推開那扇門。
他生怕自己推開這扇門，就會看到那個鮮活明豔的女人瞬間崩潰的模樣。
——
院子裡。
白淼淼哼著歌，看著收拾好的小院子，心情好得很。
她本來就是手腳麻利的人，就這一下午的功夫，院子裡就被她收拾得乾乾淨淨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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