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認人
四月底的時候，張家人開始忙著插秧，整個老張家就徐雲一個大人在家裡，卻有三四個不懂事的娃娃要照看著，怕她顧不過來，張板山就讓丁氏也別往地裡去了。
“你留家裡幫著老三媳婦兒做做飯，六元跟寶珠都要喂奶，她一個人忙不過來。”
丁氏想著四元也不過三歲，讓他看著五元都有些吃力，自然也就幫不上太多的忙。
於是便點頭同意了。
“那行，你讓大元帶著倆弟弟去小南溝子那邊把剩下的秧苗補栽上。”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三元才學著下地，別把他累壞了，乾一會兒就讓他上田埂上歇歇。”
張板山“嗯”了一聲，將草帽往頭上一扣：“曉得了，我這就去喊他們。”
天氣漸熱，下地乾活的人們多半都戴著頂帽子，家裡幾個孩子也無一例外的被丁氏挨個給扣上了一頂。
大元二元倒是還好，三元的帽子卻是大了不少的，尤其是彎腰的時候，帽子直接把臉都埋進去了。
丁氏就用線在帽子兩邊縫了根繩子，然後把繩結係緊些，以免帽子礙事。
也有那嫌累贅不願意帶的，比如老三張有銅。
他就不樂意戴帽子，到了晌午回家，曬得就跟黑炭頭一般，剛進院子，就把六元給嚇哭了。
徐雲也是一臉的驚訝，不過半天而已，自己丈夫就跟變了個人似得。
“六元乖，過來讓爹爹親一口！”
張有銅抱著兒子，吧唧就是一口，這一下可惹到六元了，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你瞧瞧你！”
徐雲從搖窩邊站起身，又好氣又好笑，“也不曉得戴個帽子，曬得跟黑炭似的，兒子都認不出你了！”
張有銅訕訕地撓撓頭，將六元遞過去：“我……我就是嫌帽子累贅……”
一轉頭見寶珠瞪著眼珠子盯著自己瞧，他嘿嘿一笑：“寶珠，你想讓三哥抱抱？”
本來也就是逗她玩兒的，沒想到寶珠還真朝著自己伸出了胳膊。
張有銅立刻受寵若驚地將她抱了起來，在原地轉了個圈，樂得見牙不見眼。
“瞧瞧！瞧瞧！”
他衝徐雲顯擺，“寶珠認得我呢！”
徐雲白了他一眼，懷裡還抱著抽抽搭搭的六元：“你黑成這般，寶珠怕是把你當猴兒看了。”
“猴兒就猴兒吧......”
張有銅滿不在乎的笑笑，用鼻尖蹭了蹭寶珠的小臉，“寶珠，三哥黑不黑啊？”
寶珠睜著烏溜溜的眼睛，望著他那張黑炭似的臉，忽然“咯咯”笑了兩聲，小手伸出來，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頰。
“唔……唔……”
她含糊地喊，小嘴咧著，露出粉嫩的牙床來。
他正抱著寶珠滿院子轉悠，張板山黑著臉兒從灶房出來，朝著他罵道：“看把你懶的！到家也不曉得去灶房看看你娘要不要幫忙？”
張有銅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還不等他回答呢，張板山又接著道：“快把你妹妹給我！”
他下意識將寶珠遞了過去，隨即又顯擺道：“爹，寶珠會認人了，曉得我是她三哥呢！”
張板山瞪著牛眼反駁：“胡說八道啥？她連我都不認得，你算哪根蔥？”
張有銅：“......”
“寶珠乖，爹在呢！”
他壓低聲音，“你三哥太黑了，少看他，不然你也會變黑的！”
張有銅：“......”
他還從沒聽說看人兩眼就會變黑的。
不多時，丁氏端了一大盆燉白菜從灶房出來，朝著外頭的人喊道：“趕緊洗手吃飯了！”
眾人這才各自過去井台邊洗手，張有金張有銀兄弟倆合力將木桌搬到了院子裡，大杏樹枝繁葉茂，在樹蔭底下吃飯，可是要比堂屋裡涼快多了......
丁氏將燉白菜往桌上一放，又轉身去灶房端糙米飯。
方玉蓮和李小玉妯娌倆也跟著幫忙，一個端鹹菜，一個拿碗筷，不一會兒飯菜就擺滿了整張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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