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幫我戴上
黎時雨把車速放慢了一些，變道的時候比平時更平穩，生怕一個急轉把她晃醒。
車子駛入衣家大宅的鐵門時，天邊的霞光已經褪成了深灰色。
庭院的感應燈亮起來，暖白的光線漫進車裡，落在衣兮安靜的側臉上。
黎時雨熄了火，輕輕拉開後座車門。
衣兮沒有醒，頭靠在車窗玻璃上，呼吸勻淨，睫毛安靜地垂著。
“……大小姐，到家了。”
衣兮沒有反應。
她的頭微微歪向車窗那一側，呼吸平穩而綿長，整個人窩在後座裡，顯然是排練耗儘了最後一點力氣。
黎時雨站在車門外看了她幾秒，沒有再叫第二遍。
他彎下腰，把人從座椅上撈進了懷裡。
她的身體軟軟地靠上來，頭自然而然地歪進他的頸窩，嘴裡含糊地哼了一聲，聽不清是在抱怨還是隻是無意識的呢喃。
他抱著她往主樓走，衣兮在他懷裡動了動，臉往他脖頸的方向又蹭了一下，鼻尖貼上他頸側的皮膚。
溫熱柔軟的呼吸掃過皮膚，激起一陣細微顫栗。
黎時雨腳步猛地頓住，渾身的肌肉下意識繃緊。
懷中人毫無防備，沉在睡夢之中，全然不知自己這個不經意的動作，在他心底掀起多大的波瀾。
他垂眸，視線落在她埋在頸邊的側臉，長長的發絲拂過他的鎖骨，癢意順著血脈一路往心口鑽。
他放緩呼吸，重新邁開步子。
懷裡擁著衣兮，分量很輕，卻沉甸甸填滿了他所有思緒。
庭院晚風攜著草木淡淡的氣息，周遭寂靜，隻有他沉穩的腳步聲落在石板路上。
路過噴泉，水聲潺潺，他刻意繞開聲響偏大的區域，怕擾了她的安眠。
走進主樓大廳，留守的傭人見到這幅景象，識趣地低下頭，不敢上前搭話，安靜退至走廊一旁。
黎時雨目不斜視，抱著人一步步踏上樓梯。
他一路抱著她走到臥室門口，用手肘輕輕頂開門，抬腳走入室內。
屋內靜悄悄的。
黎時雨俯身，小心翼翼將衣兮安置在柔軟的床褥上。
“……我枕頭呢。”挨上床的瞬間，衣兮小聲嘟囔了一句。
黎時雨退後一步，單膝蹲下來替她脫鞋。
“我拿走了。”
衣兮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眼睛還蒙著一層水霧，眼神不太聚焦，聲音沙沙的：“還我。”
黎時雨抬眼看向她，少女半睜著眼，睡意濃重，往日裡那份矜傲冷淡儘數消融，隻剩下懵懂的軟糯。
“稍等。”他低聲應著，轉身走出房間，順帶把她的鞋子也帶了出去。
沒過一會兒，他拿著今天早上拿走的那個枕頭回來，輕輕墊在她頸下。
衣兮順勢往枕頭裡埋了埋，“還有一個呢？”
黎時雨動作眼底漾開一點淺淡的溫色。
“那個不行。”
衣兮掀起眼皮，茫然地望著他，還沒徹底從睡意裡掙脫出來，語調懶懶的：“為什麼？”
男人微微俯身，氣息放得很輕。
“我要抱著睡覺用，您得給我留一個。”
一句話落下，衣兮混沌的腦子空白一瞬，困意都散去大半。
她怔怔盯著黎時雨。
那句話在她耳邊轉了兩圈，她才反應過來他說了什麼。
理直氣壯，理所當然，好像她房間裡的東西天生就該分他一半似的。
她想繼續跟他掰扯，可話到嘴邊又覺得無論說什麼都正中他下懷。
衣兮憋了半天，最終隻憋出一句乾巴巴的：
“……你去放洗澡水。”
衣兮別開臉，不敢再看他眼底那點藏不住的私心和溫順，乾脆岔開話題轉移注意力。
黎時雨一眼就看穿了她的窘迫。
她被他一句話撩得心慌，沒底氣跟他拌嘴，隻能習慣性用命令的口吻搪塞。
他低低應了聲“好”，格外聽話。
沒有再揪著枕頭的事逗她，也沒有得寸進尺，順從地轉身走向浴室。
很快，浴室裡傳來流水輕響。
溫熱的水汽一點點漫出來，帶著沐浴露淡淡的洋甘菊味，氤氳在安靜的臥室裡，驅散了傍晚殘留的微涼。
衣兮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愣了好幾秒，放空大腦。
不一會兒，水流聲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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