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想要
兩個人逛到四樓，鐘瀠忽然在一家配飾店門口刹住了腳。
她往店裡探了探頭，然後回過頭，神秘兮兮地朝衣兮招手：“兮兮，過來過來，給你看個東西。”
衣兮走過去，順著鐘瀠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陳列架上擺著一排項圈，看著是手工皮具工作室出的裝飾款，一指半的寬度，金屬搭扣做得很精致，內側還襯了一層軟羊皮。
旁邊掛著一條配套的細鏈，銀色的，在射燈下泛著高調的光。
鐘瀠的眼睛亮得像是發現了新大陸，湊到衣兮耳邊壓低聲音：“你看那個，是不是很適合你家那個。”
衣兮看著那個項圈，沉默了兩秒。
“鐘瀠。”
“嗯？”
“你腦子裡每天都在想什麼。”
“我想什麼了！”鐘瀠振振有詞，“我就是覺得這個設計好看，簡約大方，皮質也好，你家那個氣質冷冷的，戴這個肯定很襯。而且你看這個搭扣，可以刻字的！刻個‘兮’字上去，多好看。”
衣兮轉身就要走。
鐘瀠一把拽住她的袖子，下巴擱在她肩膀上，眨巴著眼睛：“買一個嘛，又不貴。你買了我請你喝奶茶。”
“不買。”
“兩杯奶茶。”
“不買。”
“三杯奶茶加一個月的早飯。”
衣兮正要開口拒絕鐘瀠的第四輪加價，一道清穩低沉的男聲驟然從兩人身後響起，不偏不倚，帶著一絲極淡的認真。
“我很喜歡。”
兩人同時僵住，猛地回頭。
黎時雨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她們身後不遠處。
四個字輕飄飄落在空氣裡，聽得衣兮頭皮一麻。
鐘瀠尾巴快翹到了天上：“黎哥眼光真不錯。我就說吧，這個絕對適合你！”
黎時雨神色如常，眉眼溫潤規矩，乖乖評價：“款式利落，很適合我。”
句句坦蕩，偏偏最是揣著明白裝糊塗。
鐘瀠拽著衣兮就往店裡拖：“買！必須買！我說到做到，三杯奶茶加一個月早飯，我包了！”
“你別鬨。”衣兮掙了掙她的手，想往外走：“不行！”
這東西的意味太過曖昧，還要刻上她的字，等同於明晃晃的標記。
衣兮還在往外掙，身側又響起了那個聲音。
“大小姐。”
衣兮腳步一頓。
黎時雨還站在原地，目光從陳列架上的項圈移到她臉上，表情依舊是那副溫順規矩的樣子：
“我想要。”
站在旁邊的鐘瀠倒吸了一口涼氣，然後捂住嘴巴，把一聲尖叫硬生生憋回了嗓子裡。
衣兮站在原地，看著黎時雨。
心底那點強硬的底氣，瞬間被他這三個字戳得潰不成軍。
他太會了。
永遠都是這樣，不逼、不纏、不鬨，隻是安安靜靜站在那裡，擺出最溫順的姿態，直白地說出自己的想要。
在外人眼裡，他隻是單純喜歡一件配飾，乖巧又懂事。
而她卻是一個不肯滿足屬下小小心願、小氣又不近人情的主子。
衣兮忽然想起來，從她把他領回衣家那天起，他就很少主動開口要什麼。
保育島的孩子不能有私欲，不能有偏好，不能有“想要”的東西。
他活到二十五歲，大概從來沒有為自己開口說過這三個字。
而他現在說了，為的是一個項圈。
一個刻著她名字的項圈。
心口像是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有些心疼。
她明明知道他在算計，明明清楚他是故意賣乖、故意示弱，逼她心軟妥協。
可她偏偏沒辦法苛責他。
這麼多年，黎時雨永遠在成全她、遷就她、圍著她轉，把自己的欲望壓得乾乾淨淨，半點不露。
這是他第一次，明目張膽、坦坦蕩蕩，向她討要一樣隻屬於他、隻標記他的東西。
鐘瀠安安靜靜站在一旁，早就不起哄了。
她隱約看出來，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玩笑和配飾，是兩個人藏了很久的心意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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