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二十三條，教導主任威脅學生，停職處分。需要我背全文嗎？”
王建國嘴唇哆嗦，假發往左滑了一截，狼狽按住，連滾帶爬走了。
沈明珠收起手機：“慫貨。”
江野看我：“他欺負你了？”
“也不算，就是說話難聽。”
“他說什麼？”
“說我是拖後腿的......”
“他那張嘴你就當放屁。”江野踢了腳牆皮，“以後再找你，跟我說。”
頓了頓，聲音突然低下去：“你說我是好人，是真心的嗎？”
“我沒騙過人。”
他別過臉，腳尖來回碾地上牆皮。
好久才開口：“你說一遍就夠了。”
但耳朵又紅了。
4.
放學收拾書包，手碰到側袋一遝硬東西。
抽出來......錢。
粉色鈔票，橡皮筋紮著，整整齊齊。
沈明珠中午給的“保護費”。
我明明夾回她書裡了，還放了欠條。
翻開書，欠條還在，背麵多一行字：
“給你的就拿著，再還就翻臉。”
後麵畫個小人頭，旁邊寫“沈明珠”。
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笑什麼。”江野不知什麼時候走過來。
“明珠又把錢塞回來了。”
“那就拿著。”
“我不想白拿別人錢。”
他皺眉，從包裡掏手機點幾下塞過來：“幫我打遊戲，代練費。”
我看著屏幕上沒見過的遊戲界麵：“不會。”
“我教你。”
他拖椅子坐旁邊，點開教學關卡。
手指飛快在屏幕上劃，嘴裡念叨“這是攻擊、這是技能、這是躲閃”。
我試著按兩下。
小人原地轉三圈，掉進坑裡。
江野深吸一口氣：“再來。”
第二次學會走路了，被小怪打死。
第三次學會攻擊了，打錯NPC，被追著砍三條街。
第四次......
“停。”他按住我手，“還是換個方式吧。”
他從錢包抽兩百塊拍桌上：“每天幫我寫作業，工資。”
“我成績不好，會害你被罵。”
“沒事，老師也沒指望我交過。”
“那你為什麼不自己寫？”
他沉默了一下。
“寫了也沒用。不寫也沒事。反正沒人會在意。”
他說這話的語氣很平，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但底下壓著什麼很沉的東西，像爺爺說的那種沉在水底的石頭。
“我在意。”
他手指停住。
“你寫作業我會在意。不寫我會提醒。寫了我會幫你看。雖然我成績不好但能幫你檢查錯別字。”
江野盯著我看了三秒。
“你真的很奇怪。”
“哪奇怪？”
“所有人都覺得九班是廢物，沒人在意我們寫不寫作業。你是第一個說在意的。”
“因為其他人不了解你們。”
“你才來一天。”
“我不需要了解太多。我隻知道中午有十二個人分午飯給我。這就夠了。”
江野不說話了。
過了一會兒，他從包裡掏出作業本翻開。
字歪歪扭扭像螞蟻爬。
“幫我看著。我寫一行，你點頭就繼續，搖頭就重寫。”
他寫了第一行。
我搖頭。
又寫一行。
再搖頭。
寫到第七行，字終於直了。
我點頭。
江野呼出一口氣，那表情比打贏十場架還舒爽。
沈明珠從外麵回來，嘴裡珍珠差點噴出來：“江野寫作業？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閉嘴。”
“嘖嘖，這字還不如小學生......”
“比你好。”
“我可沒說我寫字好......”
林知意推推眼鏡：“從行為心理學看，這叫社會促進效應，在有人關注時個體行為會提升。”
“說人話。”沈明珠翻白眼。
“他為了讓蘇小滿誇他。”
教室安靜零點五秒。
沈明珠爆發出猖狂大笑。
江野抄起作業本追打她，她靈活閃到我身後：“小滿救我！”
我張開雙臂擋在前麵：“不能打女生。爺爺教的。”
江野作業本停在半空。
瞪著我。
我看著他。
“你給我等著。”
“等什麼？”
“寫完作業再跟你算賬。”
“那你快點寫。”
“知道了別催！”
林知意在旁邊搖搖頭，從筆記本撕下一頁紙推過來：“高一基礎知識點，我整理的。看了就算付錢。”
“付什麼錢？”
他笑：“沈明珠和江野給你的保護費，我看戲的票錢。”
紙上密密麻麻的公式，用不同顏色標注重點，字跡乾淨得像印刷體。
旁邊用鉛筆寫了五個字“別怕，慢慢來。”
我抬頭：“你黑眼圈說你沒睡好。”
林知意愣了愣，然後笑了。不是客氣那種，是真被逗到的笑。
“好吧。這頁熬了三小時。”
他推眼鏡時我瞥見他手指關節發白，握筆太久的印子。
“謝謝。”
“不用謝。反正我也閒著。”
沈明珠在旁邊哼了一聲：“又一個嘴硬哥。”
“彼此彼此，嘴硬姐。”
“你再叫？”
“嘴硬姐。”
沈明珠抄起課本打過去。
我舉手：“我能不能加入？”
兩人同時轉頭。
“我想幫你們。成績不好但能檢查錯別字，幫倒水，幫......”
“行了行了。”沈明珠按我手，“先把你自己管好。到時候我們都及格了，就你個倒數第一拖後腿，多丟人。”
她說這話板著臉。
但耳朵又紅了。
5.
一個星期後，月考。
九班對考試的態度以前隻有兩種，隨便考考反正倒數，乾脆不考交白卷。
這次不一樣了。
考試前一晚，沈明珠破天荒沒刷手機，翻開課本。翻了五分鐘抬起頭，一臉茫然：“小滿，這公式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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